仿若一幅以地面为纸,不断将颜料喷洒上去的油画,连哀鸣也淡了,一切尽在黑暗中进行。

    有人随时守护在身后,替他消灭阻碍,红发青年的一举一动越发顺畅了起来。

    千穆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里,他正在一架钢琴前肆意弹奏。

    最开始对着完全不熟悉的乐谱,手指的弹动尽显生疏,后来彻底不看谱子就正常多了,他凭感觉随意地按动着黑白琴键,双脚也踩动着踏板,原本毫无韵律可言的错乱音符,渐渐地有了独特的节奏,有了奇妙的音韵,终于变得动听了许多。

    特意找到的听众不出所料不够配合,还好特意带来的下属很能干,每次都能及时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并且为他送上恰合时宜的伴奏。

    也算是意外发现,没想到他们这么默契。

    千穆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浑身舒畅了,毕竟他早早就遗忘掉了安宁如浸泡温水的体验,此时仿若隔世,近乎不想让这首钢琴曲戛然而止。

    只可惜,听众一共只有二十一人,已有二十人学会了永久保持安静和礼貌,安抚最后一个人时稍费了一番功夫,演奏的场所也换到了工厂最内部,通行空间极为狭窄的货库。

    “——砰砰!”

    ——当当!

    很遗憾,伴随着最后两声迅疾激昂的重音,演奏还是结束了。

    真是,无比遗憾。

    “我的表演如何?”

    “非常完美。”

    ……

    ……

    恍惚间,意识归拢。

    千穆缓缓眨动似乎变得沉重的双眼。

    地上不动的人形残留印不进他通红的双眼,最先看清的是近前的一小簇火苗。

    库房内也是断电的状态,打不开灯光。

    g用拇指撬开了打火机的盖,啪嗒轻响后,姑且用那点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视野。

    “清理结束了,boss,没有漏掉的老鼠。”

    “是么……”

    千穆短暂地反应了一会儿,慢慢勾出一点笑容。

    “那这边就算结束了,嗯,不错。”

    他没有停顿地转身往外走,走过之处都有窸窣哗啦的流水声。

    g紧随其后。

    重新走在来路上,不知是不是心情太好的缘故,千穆和g之间的气氛没有上次见面时那般凝固,他还主动跟g聊了几句。

    “听说这件事的起因,嗯,表面起因,是你在交易时不由分说干掉了人家的boss和精英,引来了残余人员的怨恨……啊,不是要问你的责,只不过是我有些好奇,你当时为什么要把他们全端了?”

    “泥惨会的蠢货想要压价,正好接到了boss您的命令,没时间跟他们纠缠,干脆全部收拾掉了。”

    “原来是因为我啊。”

    “不,是我没能及时清理掉尾巴,还麻烦boss亲自提醒,请您惩罚。”

    “我怎么会惩罚你呢,g,你可是帮了我不少,我应该奖励你才对。啊……想到了。”

    嘀嗒,嘀嗒。

    血珠连成了串,顺着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往下滴,还弄脏了千穆的长裤和鞋面。

    千穆略显厌烦地停了停,回首看向g时,却是笑着的:“ru违反了我四年前下达的命令,背地里与泥惨会进行了多次毒品交易。”

    “我没有时间管他,把他的野心养大了,所以他盯上了与他分权的你……也算是我没能尽责,让你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因为某些原因,ru的命还得留着,也不能让他从组织里消失……不过,我怎么能让你忍着受委屈呢?就这样吧,g。”

    “我记得,ru为了隐藏身份,放出了他有一只眼睛是义眼的假消息。”

    “我允许你去帮帮他——帮他,把假的变成真的。”

    柔声说出这话时,千穆就像鼓励一般,轻轻拍了拍银发男人的肩。

    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信任这个男人了。

    手上还有洗不干净的血。

    g的黑色大衣上也有血迹未干,甚至银发上也溅到了不少,血珠夹在冰冷的发丝间分外显眼。

    想来g并不介意boss把脏透的血糊到自己衣服上,因为他眼眉低垂,从喉咙深处道出的不只是应承,还有压不住的嗜血兴奋:“我会把ru的眼珠做成精美的装饰品,再来献给您。”

    “这就不用了,我对蠢货的人体部件不感兴趣,你喜欢,可以留着自己欣赏。”

    千穆说完,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库房内堆满的货箱,全带着千穆厌恶至极的气息,理性与心理状态还未完全恢复的此时,他更不乐意在这里多待。

    出了库房,千穆依然无视掉了满地的狼藉,顺着踩上去哐当作响的铁楼梯下楼,边走,边用在库房里找到的干净布料,缓缓擦着手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