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虽然他退到了后方,但除了自己,肩上还负担了另一个人的性命——千穆愿意将自己关乎生死的后方交给他,他要是再掉链子,辜负的便是友人的信任和性命。

    诸伏景光将能联络上千穆的手机随身保管,迅速在千穆的现身份“克托尔”的研究所附近布置好安全屋,随后便在安全屋内蹲守,等待千穆主动发起联络。

    他以为自己不会等太久,千穆和零要去替他处理假死的后续,如果处理顺利,他们没有被怀疑的话,千穆应当发来安心的消息,同时确定他们之后的情报传递流程。

    但诸伏景光在安全屋以及附近蹲守了一周,两周……

    一个月了!

    千穆竟然一直没有消息!

    诸伏景光不愧是安室透的发小,俩人脑回路高度一致,一番脑补外加合情合理推测,顿时得出了一个令人背心发凉的猜测:

    ——千穆出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诸伏景光完全是煎熬过来的。

    他不止一次在噩梦中见到了那个画面,梦中红发青年笑着说要送他一份珍贵的礼物,在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他高兴接过后,一大块殷红不知何时投映到了他的脚前。

    起初以为这是夕阳在被黑夜吞噬前落下的倒影,后来才意识到,原来是从友人的身躯上淌过来的血。

    再一看,友人便无声无息躺在如幕布般铺开的深红之中,凌乱的红发浸泡在血泊里,也成了盛大红地毯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走过通往光明的红毯,你便彻底得到了新生。

    诸伏景光迈动步伐,却是奔到友人身边,想咬牙将他扶起,一起往有光的方向走。

    但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友人冰冷的身体好似被定在了原地,这条路,不是千穆能走的路。

    然后,诸伏景光醒了。

    他违反了联络人无要事不得主动联络的规则——准确来说也不算违反,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千穆在哪里,只是根据在组织卧底那一个多月的经验,冒险在可能的地方找人。

    千穆当然是没找到的,但他运气不错,没多久倒是撞上了零。

    前卧底和现卧底相见,两人在轮流进行过一番对彼此冒险行为的谴责后,很快就都没话可说,干脆都不说了,直接询问最关心的问题。

    “千穆那之后联系过你吗?”

    “你那之后遇见过千穆吗?”

    “……”

    “……”

    “我和他刚下直升机就分开了,研究所的相关信息被严密封锁,根本打听不到,我以为他至少会跟你联络?”

    “我完全没收到消息……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联系他,只能出来碰运气。”

    昏暗偏僻的小巷,发小二人组相对无言,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一人份的焦灼不幸升级成了双人份的加倍焦躁,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于是对这份工作必须面对的痛苦煎熬,只能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然后便是两个月的消息全无、生死未卜。

    在他们快被长达六十天的等待逼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行动前,事情总算有了转机。

    这时候应该感谢贝尔摩德。

    若不是贝尔摩德敲开了千穆实验室的门,千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重返人间。

    “叩叩。”

    敲门声响起时,千穆的视线正专注对准显微镜下的画面,半晌没有转移。

    “叩叩。”

    门外的人又提醒般轻敲了两记,这才将他从沉思的世界呼唤回来。

    千穆犹豫了片刻,将摆满超净台的实验品小心翼翼地收起,关掉一排检测仪器,起身的同时,将紫外线灯打开辐照灭菌,自己再做了一个简单的清洁。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他在缓冲间匆匆把无菌服脱掉,捂了一上午的帽子口罩和隔离手套一起摘掉,然后出现在贝尔摩德面前时,就是一幅额头微微冒汗,却精神奕奕的样子。

    “来,现在该穿上了,boss。”

    贝尔摩德等在门口,见到他,就将搭在肘间许久的毛呢大衣递过来。

    如今已经是酷寒的冬季,千穆嫌穿太多再套上无菌服很麻烦,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

    只不过他也不冷就是了,接过了大衣,随手披到肩上,他还是补了一句:“空调一直开着,没有多冷。”

    贝尔摩德唇边勾起一个忧愁又略带暗示的微笑:“可我看着您穿得这么单薄,觉得您会冷,自己也开始感觉冷了呢。”

    千穆:“……”

    这句台词好像格外的耳熟,尤其在他真正的家乡较为常见——罢了,反正已经披上了,至少贝尔摩德没有逼他再套一条秋裤。

    贝尔摩德也是了解他的习惯,刻意提前了半个小时来敲门,收拾完出来正好是午饭的时间。

    他们现在身处之地,是郊外疗养院底下的那间研究所,没有人会来打扰。

    千穆在这一期间,将在警校时被诸伏景光压着学会的半吊子厨艺利用上,每天自己给自己弄点简单的饭菜,把做饭当做运动,一举两得,厨艺似乎也跟着进步了一点点。

    会过来给他准备食材的人只有贝尔摩德,正常情况下,贝尔摩德应该会及时打断他这痴迷入神的状态,免得boss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但贝尔摩德这次并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