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内气氛浓烈,除了酒香之外,还有陪酒的官妓与舞女,酒楼之上还有不少文人雅客在此吟诗作画。

    三巡酒过之后,周康端起一杯酒,“今日击球,害殿下受伤,康自罚三杯,这第一杯酒,先敬殿下。”

    周康的饮完酒后,与一众人对视了一眼,便有一人离席望风,又将门窗关紧,气氛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殿下。”

    几杯酒下肚的赵希言,耳根有些泛红,应道:“嗯?”

    “殿下将来要继承大统,万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康旋即又道,“咱们兄弟与天下万民都还等着殿下呢。”

    众人附和着周康的话,赵希言挥了挥手,故作醉酒之姿,“尚未立太子,诸位兄弟的话可要害惨了言。”

    “不管是不是太子,殿下都是我们心中的储君人选,况且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除非陛下老糊涂了,否则有谁可以动摇殿下的地位呢。”

    赵希言旋即冷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道:“诸位都是这样想的吗?”

    众人点头,“我们都是藩邸出来的人,父祖几代人为大明社稷抛头颅洒热血,这江山,凭什么让外人坐享其成,凭何要让给别人。”

    周康在次端起一杯酒,“今日我赌输了,欠殿下一个承诺,若将来陛下犯糊涂要改立他人,我周康第一个不答应。”

    “大明的江山,只能传给世子。”

    第182章 凤钗

    ——翌日——

    皇帝问责布置东苑的官员,悉数罢黜,觉事有蹊跷,又令锦衣卫指挥使张端前往调查。

    ——紫禁城——

    但无论是罢黜的官员陈述还是张端的调查,都是一无所获,“东苑那块草地上常有老鼠出没,塌陷的地,是因老鼠在地底打洞,马蹄失足踩空这才导致侧翻。”

    皇帝扶着额头,从早朝回来,脸色就不大好,桌上的奏疏翻开了几道后就被扔在了一旁,因为昨日之事,百官联名上疏要求皇帝替燕王赵希言纳妃,甚至连燕王妃的人选,他们都私下里商议了。

    左军左都督韩国公周士弘嫡长女,周康的嫡亲妹妹,新城侯张弼的长女,这二位将门之女是被推举最为多的,因出身功勋之家,又年龄适当。

    还有一些也是藩邸出来跟随皇帝立有功勋的大臣之女或者孙女,群臣们所虑很是简单,除了为皇室开枝散叶,便就是燕王与晋阳公主的事。

    除了上疏请求替燕王纳妃,还有奏疏竟提到晋阳公主,以先帝故去三载,为人子女孝期已过,晋阳公主年长,当为其挑选驸马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为由,主张为公主挑选驸马。

    汉王已及冠,然也迟迟没有嗣出,朝臣们不去替身为宗子的汉王上疏而为晋阳公主一个女子忧愁,可见其用意。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燕王身上,希望她可以成为圣贤之君。

    “陛下是在忧心燕王殿下的事吗?”张端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帝便将一本奏疏抛到张端跟前,张端大致瞧了一眼,发现是六部的陈情,恰好举荐的燕王妃人选是自己的侄女儿。

    “皇子纳妃,朝臣们比陛下这个父亲还要着急。”张端道。

    “昨日一行,燕王已得到文武的认可,这是在劝君德行。”皇帝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这些年,她倒是成长了不少,也学会利用起人心来了。”

    昨夜醉仙楼的事,早已通过锦衣卫传入了皇帝的耳中,燕王赵希言在端午宴上大获全胜,便宴请参赛的勋爵子弟们到醉仙楼吃酒。

    张端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站在一侧静静听着。

    因有外命妇一同前往东苑,故而端午宴上的事不过短短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内宅之中,为妇人争相议论,视为皇家丑事。

    朝臣将皇室颜面搬出,燕王殿下与晋阳公主之事为内宅妇人们争相议论,但对于替燕王纳妃一事,皇帝依旧没有在朝堂上给出众臣明确的答复,反而匆匆下了朝,这令百官费解。

    因为皇帝也是不喜燕王与晋阳公主走得太近的,这从皇帝平日的态度,以及皇帝与先帝之仇可以得知。

    因为于皇帝而言,晋阳公主始终是仇人之女,是一道威胁的存在,这些文武百官们心里都清楚,所以对于皇帝屡次推脱,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仪柔殿——

    昨日端午宴后,皇帝独自睡在了乾清宫没有踏足仪柔殿,有着白天的警告贤嫔再也不敢主动前往乾清宫向皇帝示好,又似乎在赌气,以示自己的高傲。

    皇帝没有过来,贤嫔眼里也没有失落,只是反复回忆着昨日球场上的画面,时不时生出羡慕之情。

    “娘娘还在为昨日的端午宴困惑么?”身后替贤嫔梳妆的尚服局女官开口问道。

    “我入宫这么久,也只是听闻过殿下的事,偶尔能见到殿下与公主一同出现,但从未见过她们如此亲昵之举,且是在群臣的注目之下,虽说情况危急,但动作丝毫不曾避讳旁人的目光,自然到……像是经常触碰一般,这是寻常姐弟会做之事吗?”

    贤嫔有些不理解,“殿下为何会为了一个女子与自己的父亲对抗,甚至连皇位都可以不要呢。”

    “娘娘不如问,情之一字为何物。”女官接着说道。

    “昨日杨司衣没有看见,殿下与公主一同击球,为人称道天作之合,就仿佛心意相通,不用言语,仅靠眼神,便可知道对方想做的事。”贤嫔再次叹道,“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吧,殿下会如此大胆。”

    “娘娘觉得这深宫冷么?”女官问道贤嫔。

    贤嫔毫不犹豫的点头,“宫墙是冷的,连人心都是。”

    “既然知道,那么娘娘为何还要去触陛下的逆鳞。”女官问道,“后宫不得干政,内命妇与朝臣及皇子都不能过多的交涉,皇帝是天下疑心最重的人,娘娘难道不知道?”

    贤嫔陷入沉默,随后喃喃道:“我只是未能忍住,寻常人家,还有继母袒护嫡子的,想着我如今是陛下的妃嫔了,能化解父子的干戈,也不失了继室的仁德。”

    但谁又曾知道,皇帝很是反感有人掺和他的家事,这也说明了,皇帝从未将她视作一家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个妾室与外人罢了。”

    女官从贤嫔这句话中听出了落寞,贤嫔虽没有什么争夺之心,但被人如此对待,怕也是心有不甘,“想要不被人看轻与忽略,娘娘需得拿出一些能够被重视的东西才对。”

    “能够被重视的东西?”贤嫔不解。

    “皇室中最能让人看重的是什么呢。”女官说罢从旁侧拿出一只睡鸭香炉,“开枝散叶,永远是皇室中的头等大事,故而只有有了皇嗣,娘娘才能在后宫中立足,才能被陛下真正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