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的骂人?!”

    李锺侨更是迷茫了,道:“小生不敢骂人。”

    “那你凭甚么说我画的是狗?!”

    原这画作是文人自己个儿画的,因为画工也就一般般,又想画出天地茫茫的模样,所以那独钓寒江雪的蓑笠之人,便有点子模糊,蓑笠本就是生成黄色的,李锺侨便看成了一只钓鱼的……黄狗。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云禩觉得他一定是在讽刺这幅画,和这个人的画工,但若是放在李锺侨这书呆子身上就……

    情真意切!

    李锺侨完全没有骂人的意思,真诚的道:“这难道不是……不是黄狗么?”

    “你!你!”文人指着李锺侨的鼻子道:“你还骂人?!你说我画的是黄狗便算了,还要将我的雅诗,改成鄙陋的打油诗,你是何用意!?”

    画作上的确配的是雅诗,甚么独钓,甚么苍茫,甚么天下等等,乍一看雅致的紧,但实则和他的画一样,十足的空洞。

    李锺侨道:“这打油诗,如何能说成鄙陋呢?通俗易懂,朗朗上口,这打油诗若是写得好,也是一首好诗啊。”

    文人自然不服气,道:“我看你不是来参加诗文宴的,你分明便是来找茬儿的!”

    李锺侨慌了,道:“我、我没有找茬儿啊,是你要我点评的,我只是……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罢了。”

    “好哇!”文人道:“你还敢讽刺我?今儿个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眼看着文人就要和李锺侨动手,说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胤禛道:“你不去劝架?”

    云禩摇摇头,道:“英雄救美这等子事儿,就交给别人罢。”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原来是三爷胤祉来了。

    胤祉从外面走进来,没看到里面是甚么人,但听到了吵闹声。

    云禩可以断定,按照三爷给自己立的人设,必定会上前来劝架,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德望,所以云禩才说,这等子英雄救美的事儿,就交给别人罢。

    果不其然,虽然三爷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在闹事儿,但是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打算给自己增加德望。

    便走过去道:“可是有甚么误会?大家子谈诗论道,没有对错,何必伤了和气呢?”

    “是三爷来了?”

    “三爷!”

    “快看,三爷又来了,咱们这个诗文宴真是有面子!”

    胤祉在众星捧月的惊叹下,慢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平稳,气质斐然,整个人仿佛谪仙一般,在文人眼中缓缓“下凡”。

    结果三爷“下凡”到一半,看清楚了“闹事之人”,他的脸色猛地僵硬住。

    三爷胤祉因为喜爱读书,是翰林院的“顾问”,他如何能不识得翰林院的李锺侨呢?再者说了,李锺侨可是李光地儿子,三爷胤祉肯定是识得的。

    三爷一贯与李光地一家保持距离,不为别的,自然是因着他的门客陈梦雷的事情。

    陈梦雷和李光地是死仇,老死不相往来,如今三爷招揽了陈梦雷,自然不能两面逢源,所以有意无意都是避开李光地的,和李光地的儿子们也没多少交集。

    他哪里知道,今日来参加诗文宴,竟然碰到了李锺侨?

    三爷胤祉的脸色有些僵硬,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管这个事儿,自己都说出口了,若是不管,旁人会怎么看?但是若自己去管这个事儿,传到了陈梦雷耳朵里,恐怕陈梦雷会以为自己与李光地套近乎,平白惹出一些子嫌隙来。

    三爷眯了眯眼目,嫌隙?陈梦雷忤逆自己,与老八暗通款曲,难道不是嫌隙么?

    三爷一想到这里,脸都黑了,哪知道这么巧,八爷真是不禁念叨,心里念叨也不行,一念叨竟然立刻便出现了。

    云禩走过来到:“三哥,你快来帮忙说说罢,这李翰林也不是故意的,别让大家平白伤了和气。”

    众人一听,三哥?李翰林?

    敢情这些子人竟然大有来头?

    能叫三爷是三哥的,必然也是康熙的儿子,岂不是皇子么?

    那些个文人全都傻了眼睛。

    三爷这是被云禩赶鸭子上架,此时若是不说话,平白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便咳嗽了一声,含糊得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便没事儿了。”

    那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文人一听,李锺侨是李翰林,肯定是翰林院的官儿,比他们这些没有功名在身的人厉害太多了,怎么可能得罪了去?瞬间变脸,谦卑的道:“这位大人说得对,我……我其实画的就是钓鱼的黄狗,旁人全都看不出来,没成想竟然被大人一眼看出来了,大人真是法眼!”

    李锺侨听着文人谄媚的话,却没有甚么太多的感觉,惊讶的道:“你画的还真是黄狗?”

    那文人脸色尴尬极了,硬着头皮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啊!”

    李锺侨感叹得到:“黄狗钓鱼,还真是新鲜。”

    云禩:“……”骂人不带脏字儿。

    三爷胤祉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便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儿要忙,就先……”

    云禩却拦住他,不让他离开,笑道:“三哥,你看我和四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人生地不熟的,三哥不给我们引荐引荐?”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贝勒,文人们也想要引荐引荐,大都期待的看着三爷胤祉,三爷又一次赶鸭子上架,实在没法子,若是自己这会子扫兴走了,在北京城文人面前苦心经营的“和善”“不端架子”的形象和德望,岂不是都要扫地?

    若是自己不走,如今胤祉和陈梦雷已然有了嫌隙,这事儿若是给陈梦雷知道了,自己同李光地的三公子一起参加诗文宴,还替李光地的三公子解围,又引荐文人,陈梦雷必然会以为自己在与李光地攀关系。

    三爷胤祉心中思量了很半天,面容却不动,很快笑起来,亲和道:“是要引见引见呢。”

    众人全都坐下来,正巧席上有一道菜,是用山楂做的,李锺侨一看这山楂的美食,立刻感觉十分亲切,便夹了一筷子入口,品尝了起来。

    胤禛方才在庆丰楼吃过了,所以并不觉得饿,席上的菜色也一般般,胤禛提不起食欲,便没有动筷子,只是不言语的喝茶。

    就在此时,却听李锺侨感叹的道:“这山楂……远不如八爷做的果丹皮酸甜生津。”

    果丹皮?

    四爷眼目一眯。

    昨儿个云禩用果丹皮哄便宜四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这是专门给四哥做的,哪知道一转眼,专门给四哥做的吃食,李锺侨竟然也食过?

    叮!

    【您有一条私信未读】

    【胤禛】:八弟,不是说专门给为兄做的果丹皮么?

    云禩听李锺侨突然提起果丹皮,心里咯噔一声,便知道大事不好,果不其然,便宜四哥立刻发来了私信,不需要抬头,还能感觉到便宜四哥又“炙热”又“冷酷”的目光,刀片子一样射过来。

    叮!

    【新成就:老司机也翻车!】

    【老司机也翻车:常在河边走,哪有不翻车!】

    云禩:“……”

    第59章

    云禩没想到翻车这么快。

    都怪李锺侨, 竟然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哪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

    云禩看到四哥投来的“阴测测”的目光,又看到他头顶上冒出来的小表情, 那小表情可和阴测测完全不沾边儿, 反而有些……

    哀怨。

    是了, 哀怨,看的云禩十足不落忍, 仿佛自己真的是骗身骗感情的大猪蹄子似的。

    云禩揉了揉额角, 立刻给便宜四哥回复私信。

    【云禩】:四哥你误会了。

    【胤禛】:哦?

    胤禛的消息很快回来了,然后又“叮!”的一声,又回了一条。

    【胤禛】:如何误会,允许八弟解释一句。

    【云禩】:……

    无错了,云禩心想, 四哥除了冷漠,最大的性子便是傲娇, 十足的傲娇。

    【云禩】:四哥, 其实这李翰林吃过的果丹皮,是四哥你吃剩下的

    【云禩】:所以这果丹皮, 其实是弟弟为四哥特意准备的,绝无假话。

    【胤禛】:解释一句,你这是两句。

    【云禩】:……

    【云禩】:四哥一定要信弟弟的肺腑之言,弟弟若有一句假话, 天打五雷轰。

    云禩心想,没错,自己的确是给胤禛做的果丹皮,然后留了一些,交给了李锺侨, 李锺侨吃的是第二天剩下的,这话也没有错。

    “轰隆——”

    他刚说完,结果就听到外面传来阵阵的雷鸣声,云禩抬头看了一眼小店门外,这是……

    “下雨了?”

    “方才来的时候,天色还是亮堂的,怎么这么一会子便下雨了,真是的,都没带油伞。”

    “谁说不是呢?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云禩:“……”

    【胤禛】:这雷声,莫不是八弟招引来的?

    【云禩】:弟弟若是能招引雷电,还需要在这里坐着?早就飞升了。

    【胤禛】:#微笑表情#

    【云禩】:……

    便宜四哥竟然还会用私信的小表情了,是一个微笑的表情,这个表情用的是恰到好处了,简直是皮笑肉不笑,显得云禩更加大猪蹄子了……

    云禩揉了揉额角,心想都怪李锺侨,好好吃的果丹皮,非要拿出来说。

    三爷胤祉本想离开的,但是云禩偏偏不让他离开,还让三爷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这下子好了,胤祉坐在席上,如坐针毡。

    云禩还故意道:“李翰林,我听说三哥经常行走于你们翰林院,你与三哥岂不是很熟悉?”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看向李锺侨,心想这个傻愣子果然和三皇子有干系,否则刚才三皇子也不会巴巴的赶来救场了。

    三爷胤祉心中则是了然,看来老八是故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