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神,只需知晓这一点,就能理解祂一切所作所为。
和所有人类幻想过的神一样,祂拥有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伟力。
拥有力量的存在总是要做点什么的,和大多数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可能又什么都没能留下就轻易地结束生命离开这个世界的渺小存在不同,神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祂是神,是创造世界,创造万事万物的神。
神的眼睛能看到无尽“宇宙”,以及这些“世界”中存在的各种生命——在开始祂伟大的创造前,神决定还是借鉴一下前人留下的造物。
——是的,神并不是第一个神。
在祂前面也许还存在过无数创造了不同世界的神明,在祂之后也许也还会有无数拥有和祂相似甚至超越祂的力量的神明诞生。
但现在,祂就是此间唯一的神。
而这个神,打算创造一个属于祂的世界。
就算是神也是存在攀比心的,那些前神的造物就展现在祂面前,仿佛是那些自祂诞生前就灭亡的什么存在留下的一座座丰碑和无言的嘲讽,这位神自然不能被祂们比下去。
祂要创造一个有如万花筒般的丰富多彩世界,万事万物皆可因祂的允许有灵。
不是前神们创造的某个灵长类生物统治世界的那种单调模式,这位神十分有野心,祂希望创造互相牵制又互相影响,最终能一同进步的多种族世界。
祂花了很多时间,很多心思去创造划分不同种族——虽然总有人会说某某是神最美丽的造物或某某是神最丑陋的造物什么的,但不管是美丽还是丑陋,神在创造它们的时候都是倾注了同等的耐心。
在神眼里不存在美丑,那是后来造物间自己的划分。
总之,神花了很多心血,终于完成了世界的雏形——
和神的外表无限接近,也是前神所创造的大多数世界中的统治者,数据最为平衡,数量最为众多,作为基始最常见却也拥有无限潜能的人类;
亲近自然,魔力高强,寿命漫长,有着尖耳朵与似乎十分受造物喜欢的外表的,可谓是森林的保护人的精灵;
割据荒野,如野兽亦如人类的,身强体壮,拥有最多样种族特色的兽人;
被限制了身体的生长,却也因此拥有了高度发展的大脑和卓越的创造天赋的矮人;
能力数值最为顶尖,肉身成圣,数量因此被限制到最少,基本一个就能霸占一方领土称王的龙种;
还有因海水的无私容纳而被解开禁制,应该最为团结的海族……
神给了每个种族天赋与限制,还有祂的深情厚望。
祂爱着祂所创造的世界,祂爱着祂所创造的万物,祂是那么期待被祂给予一切的造物们能走向什么未来。
一开始龙种占了上风,这并不奇怪,因为神给龙族设定了最高的能力值,看着自由自在划分土地各占一方的强大龙种和在它们之下痛苦求生的其他种族,神在心底给其他种族加油打气——它们并不可怕,神把它们的欲望上限去掉了,它们只是会不断搜集珍贵之物罢了。生育能力被限制的它们是无法面对人数越来越多的其他种族的,只要集合众人之力,你们一定能摆脱龙种的压迫!
神没有等到其他种族联合起来成功反抗龙种,他精心设计的最终boss的凋敝竟然是因为同族间的自相残杀。
神觉得龙种设计得可真失败啊,不过太过超越的能力总会被世界自主限制的,神放宽心,把目光放在其他种族身上。
龙种凋敝后,在它们之下的各有所长的其他天赋种族们就活跃了起来,精灵,兽人,矮人……那真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啊,神很喜欢那个时期的世界。
这时神抽空看了一眼大海,依然是蛮荒而混乱,不过这里本来就是他最为放宽限制的设计,于是神还是把目光投放在大地上。
这一眼让祂发现那些数量最为众多的人类竟然开始主动接触其他种族,他们一边害怕,一边如海绵吸水般汲取其他种族的长处,人类中极为优秀的一部分把其他种族的天赋变成了能代代相传的理论,他们管这叫魔法。
不愧是在其他世界总是作为统治者的种族,他们的确十分优秀,神这么想,但其他种族可也不差。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代实在是太优秀了,神一直旁观着,终于有一天,按捺不住心中的跃跃欲试,神进入了祂所创造的世界。
以前的神应该也这么做过吧,祂在不少并非祂所创造的世界里都得知了“神迹”。
祂现在也不过是在做大家都会做的事情罢了,神化身入世,行走于此间。
祂一开始落在海中,海水就因祂分开,为祂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所有无法离水的生物都在海洋中向神之化身投来注目礼,人鱼自水中跃起,用水花作为欢迎神的礼炮;当神的脚步踏上土地时,种子因为祂萌芽,精灵随着神之森而来,为祂歌唱颂歌;世间野兽均愿意用它们的肉身满足神的口腹之欲,这是对它们最好的奖赏;矮人为祂打造神冠神座神殿;龙种成为祂的开辟之兽;数量最多的人类愿意成为祂最忠诚的信徒……
这个由神创造的世界,它的一切都是因为神的意愿而存在、而诞生、而演化,它们虔诚供奉祂,只因为祂是神。
神第一次亲近这些造物,觉得他们可爱又可怜。
他们所献给神的都是神给予这个世间的,就连他们自己也是神创造的,祂所创造的一切想要回赠他们的神,这样的行为怎么想都是把一样东西搬到另一边又搬回来一般的无用功,神对于这些供奉没有兴趣,但祂对于世间上供的行为很感兴趣。
祂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有信仰的,他们也是能感觉到祂的存在的,只有这一点让神感觉满足。
神没有长久地逗留世间,如果祂一直那么做,那整个世界都会停止运转,所有种族都会来供奉祂,神不希望这世界变得那么无聊,于是祂在众种族的不舍挽留中离开了。
尽管如此,神还是会偶尔,时不时地捏造不同化身,去亲眼目睹世界的变化。
岁月流逝,神迹不断在种族传承与交流中流传了下去,祂变为了不同种族口中不同模样、性别、权能的神明象征,然而没有种族知道,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们只是在信仰着他们遇到的那个神明化身。
神觉得他们愚昧,但还是觉得他们可爱,并乐忠于看这些造物们会再给祂捏造什么马甲。
这样幸福又平淡的创世日常持续在某一次化身时——那一次神变为了一个人类,被当时的人类奉为领导者,更有别出心裁者要以祂为原型建造神像。
说出这个要求的人类不知道祂面对的就是真的神。
神觉得有意思,就同意让他这么做,这个得到了神的允诺的工匠呕心沥血连夜完成了一座杰出的神像,众人见到就如蒙受神光(因为这是真的神的容颜),不由五体投地跪拜——这后来似乎还变成了人类的一种习俗,但神也没有管。
因为,当时的神,发现了超出自己理解的事情。
神发现了自己遗漏的漏洞。
是这样的——在其他世界,其他神明所创造的世界,作为统治者的种族都是很单一很固定而且数量占据领先优势的,他们掌控世界,他们繁衍后代,他们的后代继续掌控世界,就是这么单一的模式。
但这样的模式也有好处,因为基因不会混乱,程序不会出错,就算创造世界的神明消失了,他们也能按照规定到的步骤自然发展下去。
而这位贪心的神,创造了一个多种族世界——有关繁衍的问题祂当然也好好考虑过了,不同的基因搭配能诱导出什么隐藏天赋,什么族群该在什么时候迎来一次大更新——祂是那么爱着这个世界,祂当然考虑好了一切。
但是,也许是在借鉴的时候,其他单种族统治世界的平稳幸福模样让神忘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祂忘记做生殖隔离了。
在单种族世界中,不同肤色不同外貌不同的人种都能随意地搭配组合基因,这给神造成了一种错觉。
所以,神忘记做生殖隔离了。
神创造了那么多种族,希冀着它们每一个都能演化得多姿多彩,男性和女性多多地繁衍后代壮大族群推动世界发展。
但神没想到居然会诞生跨种族的恋情——
在其他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或者说存在了也无法诞下后代的恋情。
那对恋人,诞下了一个孩子,一个,有着红眼睛的孩子。
鲜红的,仿佛数据出错,系统在警示的红色眼眸。
当那对恋人抱着新生的孩子出现在神的面前,向祂询问这与众不同的孩子的情况时。
神怔住了,祂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疏漏,祂无法相信如此强大的祂竟然会犯前神没有一个犯过的错误。
那个新生的红眼睛被神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向神伸出手,神却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
祂把孩子还给他的父母,对祂的信徒们说:“这是神也没料想到的情况。”
说完这句话后,神就抛下众位信徒,离开这个世间,祂回到了神之空间,开始从源头检查自己所写的这串世界代码的疏漏。
但是越是检查,神就越是难受地发现:除非祂把这个世界推倒重来,不然祂是无法解决这个从源头就埋下的隐患的。
好在,除了一双红眼睛,跨种族结合诞下的孩子们并无其他特异之处,他们能如正常的孩子一般成长,甚至能融合多种种族的优势。
当神终于理清楚这一点,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祂的造物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神没能再找到那个红眼睛的孩子。
神的眼眸穿越时间回顾了过去——
在神离开后,失去神的造物们勃然大怒,他们一致认为是那对夫妻把他们的孩子给神看了后才让神抛弃他们的。
那双奇怪的,第一次见过的红眼睛,神就是讨厌它,才选择离开的!
于是,明明神什么都没有说,明明神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造物们却都得到了这个共识。就如同他们擅自划定美丑,对立强弱,分割阶级时一样,他们把红眼睛当成了被神所厌弃的诅咒。
那个有这一双鲜红眼眸的孩子还在襁褓时就被剁成了烂泥,他的父母被迫吞咽下他们所制造出的神弃之物的残骸,然后一齐被送上了火刑架,用他们惨烈的死亡来慰藉神受伤的心灵。
神没有被慰藉到。
但被神所注视着的人们一无所知,他们做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同类的死亡前虔诚地祈祷着神的再次降临。
但神已经不想降临了。
神自那个红眼睛短暂地出现又死亡后,就再也没有降临到这世间。
造物们哀叹着,在没有神的世间跌跌撞撞地踽踽前行,自那以后,红眼睛就成为了不详、被神所厌弃的标志。
有许多红眼睛诞生,有许多红眼睛死亡。
造物们残害红眼睛,红眼睛反过来杀害神之造物们。
可神再也没有用如当初一样的目光再注视着这世界。
“真不想再看下去了。”
后来的神,在神之空间里,对着那个被祂短暂地收留的人类这么道。
那个被祂给予了【沟通】的能力,被祂允许与神直面沟通的人类,在听到这一切后,只是露出一个哑然失笑的表情:“您是这么想的?”
“你已去过那世间了,见识过一切了,”神说,“你难道不会这么觉得吗?”
“不会觉得讨厌吗?”神用人类的情绪向其解释这一切,“不会在某种时刻觉得还不如毁灭干净了好吗?”
毁灭之后再续新生。
这一次祂一定能创造出完美的新世界。
神看向被祂选中用来毁灭世界的人类,这般想道。
神决定毁灭世界,将一切推翻重来只需祂一个念头——但也许是在创造世界之初祂花了很多心思,这个世界也曾给祂带来许多乐趣——总之,神不打算亲手毁灭世界。
当然,大洪水啊,大干旱啊,冰山世纪什么的,无需神动念,这个世界也会自动给予其上的种族们,这是神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祂要的就是能跨越一切困难存活下去的强大种族们构成的新世界,祂期待着由这些在历经千辛万险后的造物们创造的未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神只希望他们都能死在世界制造的灾难中。
然而等待的时间还是太漫长了,于是神不得已,打算加快这世界陨落的过程。
神选中过不少灭世者——都是从别的神创造的世界中挑选过来的。
神不打算亲自毁灭祂创造的世界,若是由祂亲自创造一个灭世魔物去毁灭世界,就算再怎么迂回,那也还是一样的道理。
毁灭神的造物,就用别的神的造物,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神总会仁慈地给予这些灭世者们他们所需要的的一切——强大的力量,神赐的运气,天赋的美貌,无敌的神装……
祂是那么满心期许,希望这些别的神的造物能完成祂的愿望。
然而——失败失败失败全是失败……
那些灭世者不是沉溺于力量忘记了初衷,就是被世界迷惑死于神之造物的手下,更有甚者爱上了神的造物决定为真爱转型为护世者的……
神大约有一万句脏话要讲,但是祂讲了也没人知道。
神意识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和造物远比祂想象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毁灭——当神小心翼翼地捧着世界时,祂觉得这世界脆弱得祂手一抖就能摔碎;但当神下定决心摧毁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却又有着无论怎么作都无法毁灭的强大生命力……
神只能一边调高灾祸的出现频率,一边麻木地自其他世界中挑选着灭世者。
自神发现那些自以为自己是“主人公”的家伙总能造成比“灭世者”更强大的危害后,神就改了说辞,挑选那些其他神的造物,绝口不提让他们去毁灭世界的事,只说是赐予他们转生的机会。
自以为自己是主人公的存在,往往能给世界带来巨大的毁灭。
神终于满意了。
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快点,祂真的等了太长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神在这一天,改变了主意。
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真的只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主意。
神随意地选中了某一个宇宙,某一颗星球,某一个国家,某一个时刻,死去的某一个人,在听着他与其他灭世者、不、主人公无甚不同的许愿的时候,神的眼睛随意一瞟,发现离被祂挑选的这家伙很近的地方,在很短的时间后,又多了一个死去的亡魂。
神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这是祂在围观那么多年,那么多次造物间的争斗中发现的——
如果有了竞争对手,造物们往往能发挥出比单人前进更可怕的力量。
神决定临时为祂挑选的“主人公”加一个对手——
他们将一同被神赐福(诅咒),
然后成为毁灭世界的竞争对手。
hero与pyer,两个人的反应让神产生了一点兴趣,通过回顾过去,神发现了他们之间那点还没诞生的纤弱缘分,望着场内表情各异的两人,神久违地提起了一点兴趣。
祂口口声声说要给予他们“相同的起跑线”,却又因为简单的“谁先死谁先许愿”的排序让神的赐福在两人之间倾倒。
神希望他们两人之间能产生嫉妒、产生憎恨、产生对立、产生厮杀——那些不断出现在祂的造物们之间的事情。
神期望着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逼迫下破茧为真正的灭世者——最终,完成神的祈愿,那不知该对谁诉说,也不知会由谁来实现的属于神明的心愿。
现在,神漫长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成果了。
神觉得胜负已经很鲜明了,那个败者已经先行回到了神之空间。
但神心情很好,于是接纳了这个败者,并邀请她一同观看这进行到终末的故事,要她同祂一起看在她的催化下即将破茧的主人公。
“只是旁观故事好无聊。”这个败者对神说,“我们能玩点别的游戏吗?”
神:……
“如果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消遣的事情的话,不如分我一点能力,我来创造一些游戏吧。”
神想:……也没什么大关系吧。
于是那个给自己取名叫“pyer”并以这个名字在神所创造的世间肆意游玩的,并非由神所创造的造物和神成为了“游戏友”,后来又好像慢慢变成了“聊天友”,最后似乎成为了“朋友”。
当然,这些都是这个有了沟通能力就胆大包天到连对神都讲话很随意的存在自己说的。
神感到奇怪,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神都开始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才能创造出这样的造物——神创造出很多造物,但其中没有一个像“pyer”。
“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神那沉重得叫人不敢应下的话,pyer说,“只是因为您站得太高太远,总是俯视着世间渺小的一切,从未亲身接触过,不,是从未如我接触您一样接触您的造物,所以您才感到新奇。”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pyer笑道。
神还是无法理解,祂无法理解pyer说的一切。
但祂觉得pyer说的也有些道理。
神太伟大了,而如pyer一般的存在则太渺小了,这样的先天差距下,就算能了解的也无法了解了(某位在神之空间蹭吃蹭喝蹭游戏玩的pyer语)。
神决定在世界毁灭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祂打算如pyer所说的一样去了解她——神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祂行在世间拥有诸多化身,可那些化身对于pyer而言应该和祂行在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神回顾pyer的这一路,发现人类现在还在以他们的领导者为模板建造神像,而此间如今的领导者又刚好与pyer有十分深的渊源。
于是神直接将这个幸运儿(不幸之人)当作了自己的“化身”。
神转变了外貌,成为了那个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诞生的由祂而生的造物,神降格变化成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连地上那无知无觉的王都会被其影响——只因神,完全变成了他,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
神拥有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外貌,拥有欧若兰瑟格雷特自出生以来的所有人生经历的记忆。
没有去管那因为神的降格变化而自那渺小躯体中僭越地同样附身到神身上的渺小存在的灵魂,神在变化后,看着目露惊讶的pyer,竟然不自觉地开口:“普莱尔?”
“欧若兰?”pyer惊疑不定地回答。
神听到了自己胸腔中完美模拟那个渺小造物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当神变成欧若兰瑟格雷特的那一刻,祂也拥有了这个渺小造物所拥有的的一切情感。
那深藏心中的热情让神不自觉唤出pyer的姓名,并在得到她回应后便心如擂鼓,这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感,迷人到让神甚至能忘记一直让祂忧愁的世界毁灭课题——
神恋爱了。
因为欧若兰瑟格雷特爱着普莱尔维努斯,神便也因此恋上了pyer。
这不过是因为降格,不过是因为造物灵魂反附身才带来的影响,只要神想,一瞬间就能摆脱这情感的控制。
但是,神不想。
pyer已经渐渐习惯神这副模样了,不知是不是对这副模样感到亲近,pyer也比以前更亲近神,偶尔还会做些僭越的举动。
但这一切在神眼里已经算不得僭越了,或者说祂就是在享受pyer的僭越,享受这祂从未有过的亲近,享受祂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享受着这份本来只属于某个渺小造物,现在却被伟大神明所掠夺的珍贵感情。
神甚至贪婪到,掠夺到,影响到了那地面上的人类之王本身——当他的情感与记忆皆被神明掠夺一空的时候,究竟谁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欧若兰瑟格雷特呢?
这一点不在神的考虑范围内,在祂眼里,这世间一切皆是祂的造物,祂想如何收取,从他们身上收取什么都是祂的自由,哪怕那是构成一个人类最重要的记忆与情感,那也是能被神夺去的东西。
时间过去越久,神掠夺得越多,到最后,祂竟然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被眼前的pyer扶持,教导,在她的一路保护下登上王座。
然后,想对她求婚,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真蠢啊,神明一边沉沦着,一边批判着,如果是神明来的话,一定不会被拒绝的。那是当然的啊,神总是要比祂的造物伟大厉害多的。
神看着眼前的pyer,眼中不被己知的灼热越来越盛,到了最后,神甚至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灭世者在等待这场对决的结果,也忘却了祂一直想要毁灭世界的初心。
这份爱恋太过美好,神沉溺在新的兴趣之中,暂时,眼中只能看到pyer一人了。
“就算你失败了也没关系。”神甚至这么安慰道,“你可以待在这里,随你喜欢,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也能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
神想:那些失去神明的世界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新的神明的统治的。
然而,pyer只露出一个笑容:“您觉得我会输?”
啊,是了……
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记忆告诉神,
pyer是永远不会输的。
神为这份感情,这份盲信一个柔弱人类竟然会无所不能的热烈情感深深着迷,祂回答,欧若兰瑟格雷特回答:“你当然不会输。”
于是地面上的对决也已出现结果。
在灭世者的对决中,pyer最终胜过了hero,如她所言,如他所信,她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该回去了。”pyer这么对神明道,“我该离开了。”
神明却已经不想放这个被祂“爱”上的人类离开了。
神明将自己的计划对其和盘托出:“我现在不希望你去毁灭世界了。”如果那个世界灭亡,生存其上的pyer也一定会消失。
神明从未创造出过pyer,祂也不知道在她消失后该怎么再度创造出她。
这是一份无可替代的爱,那是我无可替代的恋人——神明终于如祂的造物一般品尝到恋爱的苦涩与甘美了。
“留在我身边吧。”
神明说,
“成为我的并肩存在,成为我永恒的陪伴,成为新的神明吧——”
那是任何造物都不能,也不会拒绝的甘美邀请才对。
但pyer却只是笑了,她伸手过来,如同神明所掠夺的记忆中,她曾经抚摸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脑袋一样抚摸着这伟大神明的脑袋。
“还请恕我拒绝,神明啊。”
“因为你所创造的世界,那世界上生存的造物,可远比你本身有意思多了。”
没有比这更大逆不道,更背神,更侮辱神明的话语了。
但是神的心却动了——并非欧若兰瑟格雷特给予祂的恋爱幻觉,属于神自己的心,因为这句话,因为这个渺小人类的沟通,感动了。
那是由神亲自创造,呕心沥血创造的,费尽一切创造的世界和造物。
那是神曾经深深爱过,如今却又深恶痛绝地望其毁灭的,是混乱肮脏无望到连神明都无法再次开口说喜欢的世界。
但是,对于这样的世界——
pyer却说,她很喜欢。
她很喜欢那个万花筒般丰富多彩的世界,很喜欢其间努力生存的有缺点也有优点的、各有不同却同样闪闪发光的造物。
哪怕连神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想要毁灭推倒重来。
但pyer却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可爱之处。
pyer的爱是比pyer存在本身更让神明难以理解的事物。
神陷入沉默,pyer已经自神之空间消失。
离开前,她对神说,或者是撒娇:“还请您把欧若兰这傻小子还回去吧,帝国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她早就发现了——
发现神并没有恋上她,存在于此的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情感幻影,于是她也并没有被神蒙骗。
“呵。”神忽得笑了一下。
降格解开,金发蓝眸的小殿下回到他的人间,神明则独存于高高在上的神之空间,再度,向那个由祂亲手创造却最终被祂厌弃,而如今,被她深深爱上的世界看去。
神凝望这个世界。
这个被她夸赞,被她爱慕,被她认为已然“散发着超越神明的光辉”的世界。
神决定,再注视一会儿这个世界。
也许,在世界毁灭前,祂也能找到,这个世界被pyer爱上的原因。
也许,在某一天……
神抚上胸口。
祂这里,也会再次,怦然心动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丁二:
攻略神(游戏制作者)的关键句:我爱上你创作的世界了!
普莱尔没有爱上神,但她爱上了神所创造的世界。
神也没有爱上普莱尔,但他因为欧若兰的缘故短暂地体会过一段恋爱,最后又因为普莱尔的夸赞对祂创造的世界重新燃起了那么一丢丢“想要继续看下去的自信心”。
两位沟通过程中唯一一个遭难的是底裤都被扒下来的欧若兰,为他默哀。
对了,开头那句“只要知道祂是神就能理解祂的一切所作所为”的意思其实是——别去理解,完全、不用去理解。
还有“pyer的爱是比pyer存在本身更让神明难以理解的事物。”这一句其实是和前面出现过的“神明的爱是比神明的本身更不讲理(让他难以理解)的事物”对上了。
这是人与神的互相理解和交流,沟通万岁!
和所有人类幻想过的神一样,祂拥有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伟力。
拥有力量的存在总是要做点什么的,和大多数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可能又什么都没能留下就轻易地结束生命离开这个世界的渺小存在不同,神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祂是神,是创造世界,创造万事万物的神。
神的眼睛能看到无尽“宇宙”,以及这些“世界”中存在的各种生命——在开始祂伟大的创造前,神决定还是借鉴一下前人留下的造物。
——是的,神并不是第一个神。
在祂前面也许还存在过无数创造了不同世界的神明,在祂之后也许也还会有无数拥有和祂相似甚至超越祂的力量的神明诞生。
但现在,祂就是此间唯一的神。
而这个神,打算创造一个属于祂的世界。
就算是神也是存在攀比心的,那些前神的造物就展现在祂面前,仿佛是那些自祂诞生前就灭亡的什么存在留下的一座座丰碑和无言的嘲讽,这位神自然不能被祂们比下去。
祂要创造一个有如万花筒般的丰富多彩世界,万事万物皆可因祂的允许有灵。
不是前神们创造的某个灵长类生物统治世界的那种单调模式,这位神十分有野心,祂希望创造互相牵制又互相影响,最终能一同进步的多种族世界。
祂花了很多时间,很多心思去创造划分不同种族——虽然总有人会说某某是神最美丽的造物或某某是神最丑陋的造物什么的,但不管是美丽还是丑陋,神在创造它们的时候都是倾注了同等的耐心。
在神眼里不存在美丑,那是后来造物间自己的划分。
总之,神花了很多心血,终于完成了世界的雏形——
和神的外表无限接近,也是前神所创造的大多数世界中的统治者,数据最为平衡,数量最为众多,作为基始最常见却也拥有无限潜能的人类;
亲近自然,魔力高强,寿命漫长,有着尖耳朵与似乎十分受造物喜欢的外表的,可谓是森林的保护人的精灵;
割据荒野,如野兽亦如人类的,身强体壮,拥有最多样种族特色的兽人;
被限制了身体的生长,却也因此拥有了高度发展的大脑和卓越的创造天赋的矮人;
能力数值最为顶尖,肉身成圣,数量因此被限制到最少,基本一个就能霸占一方领土称王的龙种;
还有因海水的无私容纳而被解开禁制,应该最为团结的海族……
神给了每个种族天赋与限制,还有祂的深情厚望。
祂爱着祂所创造的世界,祂爱着祂所创造的万物,祂是那么期待被祂给予一切的造物们能走向什么未来。
一开始龙种占了上风,这并不奇怪,因为神给龙族设定了最高的能力值,看着自由自在划分土地各占一方的强大龙种和在它们之下痛苦求生的其他种族,神在心底给其他种族加油打气——它们并不可怕,神把它们的欲望上限去掉了,它们只是会不断搜集珍贵之物罢了。生育能力被限制的它们是无法面对人数越来越多的其他种族的,只要集合众人之力,你们一定能摆脱龙种的压迫!
神没有等到其他种族联合起来成功反抗龙种,他精心设计的最终boss的凋敝竟然是因为同族间的自相残杀。
神觉得龙种设计得可真失败啊,不过太过超越的能力总会被世界自主限制的,神放宽心,把目光放在其他种族身上。
龙种凋敝后,在它们之下的各有所长的其他天赋种族们就活跃了起来,精灵,兽人,矮人……那真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啊,神很喜欢那个时期的世界。
这时神抽空看了一眼大海,依然是蛮荒而混乱,不过这里本来就是他最为放宽限制的设计,于是神还是把目光投放在大地上。
这一眼让祂发现那些数量最为众多的人类竟然开始主动接触其他种族,他们一边害怕,一边如海绵吸水般汲取其他种族的长处,人类中极为优秀的一部分把其他种族的天赋变成了能代代相传的理论,他们管这叫魔法。
不愧是在其他世界总是作为统治者的种族,他们的确十分优秀,神这么想,但其他种族可也不差。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代实在是太优秀了,神一直旁观着,终于有一天,按捺不住心中的跃跃欲试,神进入了祂所创造的世界。
以前的神应该也这么做过吧,祂在不少并非祂所创造的世界里都得知了“神迹”。
祂现在也不过是在做大家都会做的事情罢了,神化身入世,行走于此间。
祂一开始落在海中,海水就因祂分开,为祂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所有无法离水的生物都在海洋中向神之化身投来注目礼,人鱼自水中跃起,用水花作为欢迎神的礼炮;当神的脚步踏上土地时,种子因为祂萌芽,精灵随着神之森而来,为祂歌唱颂歌;世间野兽均愿意用它们的肉身满足神的口腹之欲,这是对它们最好的奖赏;矮人为祂打造神冠神座神殿;龙种成为祂的开辟之兽;数量最多的人类愿意成为祂最忠诚的信徒……
这个由神创造的世界,它的一切都是因为神的意愿而存在、而诞生、而演化,它们虔诚供奉祂,只因为祂是神。
神第一次亲近这些造物,觉得他们可爱又可怜。
他们所献给神的都是神给予这个世间的,就连他们自己也是神创造的,祂所创造的一切想要回赠他们的神,这样的行为怎么想都是把一样东西搬到另一边又搬回来一般的无用功,神对于这些供奉没有兴趣,但祂对于世间上供的行为很感兴趣。
祂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有信仰的,他们也是能感觉到祂的存在的,只有这一点让神感觉满足。
神没有长久地逗留世间,如果祂一直那么做,那整个世界都会停止运转,所有种族都会来供奉祂,神不希望这世界变得那么无聊,于是祂在众种族的不舍挽留中离开了。
尽管如此,神还是会偶尔,时不时地捏造不同化身,去亲眼目睹世界的变化。
岁月流逝,神迹不断在种族传承与交流中流传了下去,祂变为了不同种族口中不同模样、性别、权能的神明象征,然而没有种族知道,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们只是在信仰着他们遇到的那个神明化身。
神觉得他们愚昧,但还是觉得他们可爱,并乐忠于看这些造物们会再给祂捏造什么马甲。
这样幸福又平淡的创世日常持续在某一次化身时——那一次神变为了一个人类,被当时的人类奉为领导者,更有别出心裁者要以祂为原型建造神像。
说出这个要求的人类不知道祂面对的就是真的神。
神觉得有意思,就同意让他这么做,这个得到了神的允诺的工匠呕心沥血连夜完成了一座杰出的神像,众人见到就如蒙受神光(因为这是真的神的容颜),不由五体投地跪拜——这后来似乎还变成了人类的一种习俗,但神也没有管。
因为,当时的神,发现了超出自己理解的事情。
神发现了自己遗漏的漏洞。
是这样的——在其他世界,其他神明所创造的世界,作为统治者的种族都是很单一很固定而且数量占据领先优势的,他们掌控世界,他们繁衍后代,他们的后代继续掌控世界,就是这么单一的模式。
但这样的模式也有好处,因为基因不会混乱,程序不会出错,就算创造世界的神明消失了,他们也能按照规定到的步骤自然发展下去。
而这位贪心的神,创造了一个多种族世界——有关繁衍的问题祂当然也好好考虑过了,不同的基因搭配能诱导出什么隐藏天赋,什么族群该在什么时候迎来一次大更新——祂是那么爱着这个世界,祂当然考虑好了一切。
但是,也许是在借鉴的时候,其他单种族统治世界的平稳幸福模样让神忘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祂忘记做生殖隔离了。
在单种族世界中,不同肤色不同外貌不同的人种都能随意地搭配组合基因,这给神造成了一种错觉。
所以,神忘记做生殖隔离了。
神创造了那么多种族,希冀着它们每一个都能演化得多姿多彩,男性和女性多多地繁衍后代壮大族群推动世界发展。
但神没想到居然会诞生跨种族的恋情——
在其他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或者说存在了也无法诞下后代的恋情。
那对恋人,诞下了一个孩子,一个,有着红眼睛的孩子。
鲜红的,仿佛数据出错,系统在警示的红色眼眸。
当那对恋人抱着新生的孩子出现在神的面前,向祂询问这与众不同的孩子的情况时。
神怔住了,祂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疏漏,祂无法相信如此强大的祂竟然会犯前神没有一个犯过的错误。
那个新生的红眼睛被神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向神伸出手,神却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
祂把孩子还给他的父母,对祂的信徒们说:“这是神也没料想到的情况。”
说完这句话后,神就抛下众位信徒,离开这个世间,祂回到了神之空间,开始从源头检查自己所写的这串世界代码的疏漏。
但是越是检查,神就越是难受地发现:除非祂把这个世界推倒重来,不然祂是无法解决这个从源头就埋下的隐患的。
好在,除了一双红眼睛,跨种族结合诞下的孩子们并无其他特异之处,他们能如正常的孩子一般成长,甚至能融合多种种族的优势。
当神终于理清楚这一点,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祂的造物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神没能再找到那个红眼睛的孩子。
神的眼眸穿越时间回顾了过去——
在神离开后,失去神的造物们勃然大怒,他们一致认为是那对夫妻把他们的孩子给神看了后才让神抛弃他们的。
那双奇怪的,第一次见过的红眼睛,神就是讨厌它,才选择离开的!
于是,明明神什么都没有说,明明神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造物们却都得到了这个共识。就如同他们擅自划定美丑,对立强弱,分割阶级时一样,他们把红眼睛当成了被神所厌弃的诅咒。
那个有这一双鲜红眼眸的孩子还在襁褓时就被剁成了烂泥,他的父母被迫吞咽下他们所制造出的神弃之物的残骸,然后一齐被送上了火刑架,用他们惨烈的死亡来慰藉神受伤的心灵。
神没有被慰藉到。
但被神所注视着的人们一无所知,他们做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同类的死亡前虔诚地祈祷着神的再次降临。
但神已经不想降临了。
神自那个红眼睛短暂地出现又死亡后,就再也没有降临到这世间。
造物们哀叹着,在没有神的世间跌跌撞撞地踽踽前行,自那以后,红眼睛就成为了不详、被神所厌弃的标志。
有许多红眼睛诞生,有许多红眼睛死亡。
造物们残害红眼睛,红眼睛反过来杀害神之造物们。
可神再也没有用如当初一样的目光再注视着这世界。
“真不想再看下去了。”
后来的神,在神之空间里,对着那个被祂短暂地收留的人类这么道。
那个被祂给予了【沟通】的能力,被祂允许与神直面沟通的人类,在听到这一切后,只是露出一个哑然失笑的表情:“您是这么想的?”
“你已去过那世间了,见识过一切了,”神说,“你难道不会这么觉得吗?”
“不会觉得讨厌吗?”神用人类的情绪向其解释这一切,“不会在某种时刻觉得还不如毁灭干净了好吗?”
毁灭之后再续新生。
这一次祂一定能创造出完美的新世界。
神看向被祂选中用来毁灭世界的人类,这般想道。
神决定毁灭世界,将一切推翻重来只需祂一个念头——但也许是在创造世界之初祂花了很多心思,这个世界也曾给祂带来许多乐趣——总之,神不打算亲手毁灭世界。
当然,大洪水啊,大干旱啊,冰山世纪什么的,无需神动念,这个世界也会自动给予其上的种族们,这是神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祂要的就是能跨越一切困难存活下去的强大种族们构成的新世界,祂期待着由这些在历经千辛万险后的造物们创造的未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神只希望他们都能死在世界制造的灾难中。
然而等待的时间还是太漫长了,于是神不得已,打算加快这世界陨落的过程。
神选中过不少灭世者——都是从别的神创造的世界中挑选过来的。
神不打算亲自毁灭祂创造的世界,若是由祂亲自创造一个灭世魔物去毁灭世界,就算再怎么迂回,那也还是一样的道理。
毁灭神的造物,就用别的神的造物,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神总会仁慈地给予这些灭世者们他们所需要的的一切——强大的力量,神赐的运气,天赋的美貌,无敌的神装……
祂是那么满心期许,希望这些别的神的造物能完成祂的愿望。
然而——失败失败失败全是失败……
那些灭世者不是沉溺于力量忘记了初衷,就是被世界迷惑死于神之造物的手下,更有甚者爱上了神的造物决定为真爱转型为护世者的……
神大约有一万句脏话要讲,但是祂讲了也没人知道。
神意识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和造物远比祂想象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毁灭——当神小心翼翼地捧着世界时,祂觉得这世界脆弱得祂手一抖就能摔碎;但当神下定决心摧毁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却又有着无论怎么作都无法毁灭的强大生命力……
神只能一边调高灾祸的出现频率,一边麻木地自其他世界中挑选着灭世者。
自神发现那些自以为自己是“主人公”的家伙总能造成比“灭世者”更强大的危害后,神就改了说辞,挑选那些其他神的造物,绝口不提让他们去毁灭世界的事,只说是赐予他们转生的机会。
自以为自己是主人公的存在,往往能给世界带来巨大的毁灭。
神终于满意了。
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快点,祂真的等了太长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神在这一天,改变了主意。
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真的只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主意。
神随意地选中了某一个宇宙,某一颗星球,某一个国家,某一个时刻,死去的某一个人,在听着他与其他灭世者、不、主人公无甚不同的许愿的时候,神的眼睛随意一瞟,发现离被祂挑选的这家伙很近的地方,在很短的时间后,又多了一个死去的亡魂。
神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这是祂在围观那么多年,那么多次造物间的争斗中发现的——
如果有了竞争对手,造物们往往能发挥出比单人前进更可怕的力量。
神决定临时为祂挑选的“主人公”加一个对手——
他们将一同被神赐福(诅咒),
然后成为毁灭世界的竞争对手。
hero与pyer,两个人的反应让神产生了一点兴趣,通过回顾过去,神发现了他们之间那点还没诞生的纤弱缘分,望着场内表情各异的两人,神久违地提起了一点兴趣。
祂口口声声说要给予他们“相同的起跑线”,却又因为简单的“谁先死谁先许愿”的排序让神的赐福在两人之间倾倒。
神希望他们两人之间能产生嫉妒、产生憎恨、产生对立、产生厮杀——那些不断出现在祂的造物们之间的事情。
神期望着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逼迫下破茧为真正的灭世者——最终,完成神的祈愿,那不知该对谁诉说,也不知会由谁来实现的属于神明的心愿。
现在,神漫长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成果了。
神觉得胜负已经很鲜明了,那个败者已经先行回到了神之空间。
但神心情很好,于是接纳了这个败者,并邀请她一同观看这进行到终末的故事,要她同祂一起看在她的催化下即将破茧的主人公。
“只是旁观故事好无聊。”这个败者对神说,“我们能玩点别的游戏吗?”
神:……
“如果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消遣的事情的话,不如分我一点能力,我来创造一些游戏吧。”
神想:……也没什么大关系吧。
于是那个给自己取名叫“pyer”并以这个名字在神所创造的世间肆意游玩的,并非由神所创造的造物和神成为了“游戏友”,后来又好像慢慢变成了“聊天友”,最后似乎成为了“朋友”。
当然,这些都是这个有了沟通能力就胆大包天到连对神都讲话很随意的存在自己说的。
神感到奇怪,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神都开始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才能创造出这样的造物——神创造出很多造物,但其中没有一个像“pyer”。
“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神那沉重得叫人不敢应下的话,pyer说,“只是因为您站得太高太远,总是俯视着世间渺小的一切,从未亲身接触过,不,是从未如我接触您一样接触您的造物,所以您才感到新奇。”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pyer笑道。
神还是无法理解,祂无法理解pyer说的一切。
但祂觉得pyer说的也有些道理。
神太伟大了,而如pyer一般的存在则太渺小了,这样的先天差距下,就算能了解的也无法了解了(某位在神之空间蹭吃蹭喝蹭游戏玩的pyer语)。
神决定在世界毁灭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祂打算如pyer所说的一样去了解她——神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祂行在世间拥有诸多化身,可那些化身对于pyer而言应该和祂行在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神回顾pyer的这一路,发现人类现在还在以他们的领导者为模板建造神像,而此间如今的领导者又刚好与pyer有十分深的渊源。
于是神直接将这个幸运儿(不幸之人)当作了自己的“化身”。
神转变了外貌,成为了那个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诞生的由祂而生的造物,神降格变化成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连地上那无知无觉的王都会被其影响——只因神,完全变成了他,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
神拥有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外貌,拥有欧若兰瑟格雷特自出生以来的所有人生经历的记忆。
没有去管那因为神的降格变化而自那渺小躯体中僭越地同样附身到神身上的渺小存在的灵魂,神在变化后,看着目露惊讶的pyer,竟然不自觉地开口:“普莱尔?”
“欧若兰?”pyer惊疑不定地回答。
神听到了自己胸腔中完美模拟那个渺小造物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当神变成欧若兰瑟格雷特的那一刻,祂也拥有了这个渺小造物所拥有的的一切情感。
那深藏心中的热情让神不自觉唤出pyer的姓名,并在得到她回应后便心如擂鼓,这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感,迷人到让神甚至能忘记一直让祂忧愁的世界毁灭课题——
神恋爱了。
因为欧若兰瑟格雷特爱着普莱尔维努斯,神便也因此恋上了pyer。
这不过是因为降格,不过是因为造物灵魂反附身才带来的影响,只要神想,一瞬间就能摆脱这情感的控制。
但是,神不想。
pyer已经渐渐习惯神这副模样了,不知是不是对这副模样感到亲近,pyer也比以前更亲近神,偶尔还会做些僭越的举动。
但这一切在神眼里已经算不得僭越了,或者说祂就是在享受pyer的僭越,享受这祂从未有过的亲近,享受祂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享受着这份本来只属于某个渺小造物,现在却被伟大神明所掠夺的珍贵感情。
神甚至贪婪到,掠夺到,影响到了那地面上的人类之王本身——当他的情感与记忆皆被神明掠夺一空的时候,究竟谁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欧若兰瑟格雷特呢?
这一点不在神的考虑范围内,在祂眼里,这世间一切皆是祂的造物,祂想如何收取,从他们身上收取什么都是祂的自由,哪怕那是构成一个人类最重要的记忆与情感,那也是能被神夺去的东西。
时间过去越久,神掠夺得越多,到最后,祂竟然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被眼前的pyer扶持,教导,在她的一路保护下登上王座。
然后,想对她求婚,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真蠢啊,神明一边沉沦着,一边批判着,如果是神明来的话,一定不会被拒绝的。那是当然的啊,神总是要比祂的造物伟大厉害多的。
神看着眼前的pyer,眼中不被己知的灼热越来越盛,到了最后,神甚至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灭世者在等待这场对决的结果,也忘却了祂一直想要毁灭世界的初心。
这份爱恋太过美好,神沉溺在新的兴趣之中,暂时,眼中只能看到pyer一人了。
“就算你失败了也没关系。”神甚至这么安慰道,“你可以待在这里,随你喜欢,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也能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
神想:那些失去神明的世界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新的神明的统治的。
然而,pyer只露出一个笑容:“您觉得我会输?”
啊,是了……
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记忆告诉神,
pyer是永远不会输的。
神为这份感情,这份盲信一个柔弱人类竟然会无所不能的热烈情感深深着迷,祂回答,欧若兰瑟格雷特回答:“你当然不会输。”
于是地面上的对决也已出现结果。
在灭世者的对决中,pyer最终胜过了hero,如她所言,如他所信,她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该回去了。”pyer这么对神明道,“我该离开了。”
神明却已经不想放这个被祂“爱”上的人类离开了。
神明将自己的计划对其和盘托出:“我现在不希望你去毁灭世界了。”如果那个世界灭亡,生存其上的pyer也一定会消失。
神明从未创造出过pyer,祂也不知道在她消失后该怎么再度创造出她。
这是一份无可替代的爱,那是我无可替代的恋人——神明终于如祂的造物一般品尝到恋爱的苦涩与甘美了。
“留在我身边吧。”
神明说,
“成为我的并肩存在,成为我永恒的陪伴,成为新的神明吧——”
那是任何造物都不能,也不会拒绝的甘美邀请才对。
但pyer却只是笑了,她伸手过来,如同神明所掠夺的记忆中,她曾经抚摸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脑袋一样抚摸着这伟大神明的脑袋。
“还请恕我拒绝,神明啊。”
“因为你所创造的世界,那世界上生存的造物,可远比你本身有意思多了。”
没有比这更大逆不道,更背神,更侮辱神明的话语了。
但是神的心却动了——并非欧若兰瑟格雷特给予祂的恋爱幻觉,属于神自己的心,因为这句话,因为这个渺小人类的沟通,感动了。
那是由神亲自创造,呕心沥血创造的,费尽一切创造的世界和造物。
那是神曾经深深爱过,如今却又深恶痛绝地望其毁灭的,是混乱肮脏无望到连神明都无法再次开口说喜欢的世界。
但是,对于这样的世界——
pyer却说,她很喜欢。
她很喜欢那个万花筒般丰富多彩的世界,很喜欢其间努力生存的有缺点也有优点的、各有不同却同样闪闪发光的造物。
哪怕连神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想要毁灭推倒重来。
但pyer却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可爱之处。
pyer的爱是比pyer存在本身更让神明难以理解的事物。
神陷入沉默,pyer已经自神之空间消失。
离开前,她对神说,或者是撒娇:“还请您把欧若兰这傻小子还回去吧,帝国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她早就发现了——
发现神并没有恋上她,存在于此的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情感幻影,于是她也并没有被神蒙骗。
“呵。”神忽得笑了一下。
降格解开,金发蓝眸的小殿下回到他的人间,神明则独存于高高在上的神之空间,再度,向那个由祂亲手创造却最终被祂厌弃,而如今,被她深深爱上的世界看去。
神凝望这个世界。
这个被她夸赞,被她爱慕,被她认为已然“散发着超越神明的光辉”的世界。
神决定,再注视一会儿这个世界。
也许,在世界毁灭前,祂也能找到,这个世界被pyer爱上的原因。
也许,在某一天……
神抚上胸口。
祂这里,也会再次,怦然心动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丁二:
攻略神(游戏制作者)的关键句:我爱上你创作的世界了!
普莱尔没有爱上神,但她爱上了神所创造的世界。
神也没有爱上普莱尔,但他因为欧若兰的缘故短暂地体会过一段恋爱,最后又因为普莱尔的夸赞对祂创造的世界重新燃起了那么一丢丢“想要继续看下去的自信心”。
两位沟通过程中唯一一个遭难的是底裤都被扒下来的欧若兰,为他默哀。
对了,开头那句“只要知道祂是神就能理解祂的一切所作所为”的意思其实是——别去理解,完全、不用去理解。
还有“pyer的爱是比pyer存在本身更让神明难以理解的事物。”这一句其实是和前面出现过的“神明的爱是比神明的本身更不讲理(让他难以理解)的事物”对上了。
这是人与神的互相理解和交流,沟通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