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蹬”地一声飞走。

    只见那支箭上悬挂一张纸条,打开后发现是一段小字,上面写有……

    赵知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五指渐收,将那张纸条捏成一团,继而甩在地上。

    如今时机已到,面对生死未卜的前路,赵知弘心中有了牵绊、第一次动了退避之心。然而,现实却刻不容缓、逼着他谋划九五至尊之位。

    沉吟良久后,赵知弘起身拿起那一团纸,将其放于香炉中燃烧。

    青铜的博山炉中,依旧散发出龙脑香、沉重厚郁。他在书房中通常用龙脑香,用以宁志。

    他见炉中升起袅袅烟气,收敛神色后,继续执笔作画。片刻之后,眼见画作已成。

    赵知弘沉吟道,“如今该在此画上提何诗?”他想到数首好诗好句,但总觉不合意。他此时的心境如何?所思所想为何人何物?

    顿时,赵知弘嘴角微扬,用飞白体在画上提诗一首。

    赵知弘写罢,推开窗牗,正好看到姜照音回府,故而起身出门,“你来了?”

    姜照音点头。

    “如今已到这情形,你还回府作甚?”赵知弘见姜照音略微一愣,又说道,“你还有何理由进我越安王府?”

    姜照音抿了抿嘴唇,眼神略有闪躲、回答道,“我……不小心走……走错了,王爷说的对,我理应回姜府。”

    姜照音正要转身离开越安王府时,赵知弘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身子往怀中一搂,喑哑着声音说道,“就这么想来?”

    “我……我走了。”姜照音意欲挣脱赵知弘的怀抱,却不料赵知弘收拢力气,让她挣脱不得,“你……你想做什么?”

    赵知弘轻声笑道,“本王都放你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为何还要回来?姜照音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习惯走进王府,至于其他原因,姜照音不敢多想。

    还未等姜照音回应,赵知弘直视姜照音的双眼,冷道,“姜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本王?”

    虽然赵知弘的双眼距离她很近很近,但姜照音实在没勇气直视赵知弘的眼睛。与赵知弘相处许久,加之在突骑营中,他几次三番相救,说不曾心动过,那自然是假的。

    “没有,王爷想多了。”姜照音推开赵知弘的胸膛,一连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

    赵知弘从怀中掏出几个荷包,定睛一看,那都是姜照音曾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

    “王爷您要做什么?”姜照音疑惑不解,今日的赵知弘一反常态,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荷包,怕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吧。”赵知弘将那几个荷包递交到姜照音手中,“你我本无联系,这些荷包,你都留着吧。”

    姜照音睁大双眼,“你这是全将这些东西……还给我?”如今这般情形,赵知弘这是在下逐客令。

    “此番你离开王府,来去全凭你自己做主。如今你将孑身一人,此后你便可大大方方地……找你的恭王了。”

    姜照音登时怒气难平,“我找恭王作甚?”

    赵知弘冷眼道,“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恭王对喜宴一推再推,还记得上次吗?上次,你我去漳州之际,恭王逃了婚、却跟你去了漳州……”

    “这跟我有何关系?他要来,关我何事?!我和他并无半分关系!”姜照音怒道。

    赵知弘听后,顿时笑出声来,“说不喜欢本王,为何又急着同本王解释呢?此前你常提及退婚约之事,但现在呢?为何又不提了?”

    诚然,姜照音蓦然发现,自己退婚的意念确实没之前强烈了。不幸的是,她的心思或许真的被赵知弘说中了。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愿意当本王的小妾,本王倒是不介意让你留在王府。”赵知弘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照音,眼中充斥鄙夷和不屑。

    姜照音将手中的荷包抬起,用双手使劲儿撕碎,但奈何荷包针脚细密,实在不容易撕碎。姜照音心中又急又恨,着实花费了好大功夫,这才将荷包撕碎。

    “王爷说的不错,你我毫无联系。除却那张可笑的婚约,我们毫无瓜葛。”姜照音将撕碎的荷包片纷散在空中,空中顿时扬起纷纷扬扬的布片。

    饶是心中忍不住涌上一阵落寞,但姜照音又莫名觉得庆幸。还好,只是心动了一点;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还好,及时止损。

    姜照音以为自己一辈子不可能喜欢上赵知弘,以为自己对于赵知弘、只剩下恐惧。但奈何他又时不时示好,时不时让她觉得……赵知弘也会是个极好的人。

    可是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太过可笑了些!赵知弘只是对自己好了点,缘何就让他动了心?

    对于赵知弘的情感,姜照音一直徘徊不绝。所幸今日赵知弘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赵知弘以为她动了心,就可以随意拿捏她了么?

    “姜姑娘,所以说,你愿意做本王的小妾么?”赵知弘哂笑道。

    小妾?饶是姜家如今日薄西山,但好歹也位居国公。赵知弘此言,分明是挑衅、看轻自己。

    姜照音淡然道,“不就是一刀两断吗?再说了,我与越安王殿下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今日又何必说这许多。”说罢,姜照音直接转身、大踏步离开王府。

    是啊,曾经过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在赵知弘眼中,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罢了,可谓一文不值。

    姜照音走后,赵知弘拾起地上的布片,凝眸问道,“过客?”

    赵知弘将要拾起全部的布片,适逢姜照音原路折返回来,一时间手抖、将事先捡起的布片抖落在地。

    “姜姑娘又来作甚?”

    姜照音冷哼一声,“不是说一刀两断吗?王爷不如直接将婚书交由我,也莫要因其余事推延时间。”

    赵知弘冷道,“你想做什么?”

    “王爷拿来则可。”

    赵知弘取来婚书,姜照音从他手中接过那一纸婚书,仔细将之凝视了一番。

    这婚书——束缚了她许久,曾经的她恨不得将此婚书焚烧殆尽。如今,姜照音亲眼看到这一纸婚书时,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