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高德菲尔振臂欢呼。"感谢主,我们真的成功了!"

    艾提司微微颔首。"是的。这是个伟大的胜利。我很满意。"

    "满意?我的朋友,你应该不只是满意罢。这个疗法可以让你扬名世界。你可以救成千上万的人哪。"

    "我的确可以。但我只想救你一人。"

    高德菲尔顿时一怔。他摇摇头,无法理解。"为什麽?"

    艾提司定定看著他,脸上深情而严肃。"因为制造出一个儿子是我的神圣任务。"

    高德菲尔惊讶得张口结舌。

    "我已经逃避了许多年了。长久以来我冷眼观察我的侄子们,看著他们犯错。一直到最近我才准备好要一个自己的儿子。"艾提司伸出手搔搔高德菲尔的头发,像父亲般露出锺爱的微笑。"可是我不想把生命给一个又健康又漂亮的完美人类,我想要一名身患重症的病人。我想知道,古高卢人赐予的生命力能否像克服死亡那样去克服肉体上的病痛。"

    "你说什麽?"高德菲尔现在才说得出话来。"一个……儿子?我可不是你的儿子!"

    艾提司的笑容僵硬了,身子往後靠了回去。"你是我的儿子。我们古高卢人利用输血制造出自己的儿子。"

    高德菲尔环顾周遭,挣扎著去理解艾提司对他说的这番话。这一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像是野蛮人才会有的行为,而不是思考後的决定。他试著去厘清这背後的意义。目光重又回到艾提司身上,他说:"就像是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麽?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比这个更深奥、更复杂。我先喝了你的血,再把我的血输给你。"艾提司讲得又慢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所以说,我是你的尊长。"

    "不是。你是救了我的命,可这不表示你就是我的父亲。"

    "我是。"艾提司再度扬起嘴角。"你是我的长子。我很高兴。"

    "我不是你的儿子!"高德菲尔大喊,觉得很挫败。他身子摇摇晃晃,离开艾提司,走到洞穴的另一边。"如果你要孩子,找个女人睡觉去!"

    艾提司动作麻俐地从岩石上滑下,站在他跟前。"我不能跟女人在一起。输血是古高卢人孕育下一代的唯一方法。你看了之後就会明白……"

    艾提司撩起衣服下摆,高德菲尔不禁发出厌恶的声音。他马上移开目光,不愿意去看别的男人的裸体。可是好奇心却促使他去瞄一眼。看了之後,原本的反感顿时变成震惊,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惊吓的叫声卡在喉管发不出来。

    艾提司没有生殖器。

    高德菲尔直愣愣看著。那并非畸形,不似有些婴儿生下来就眼盲、耳聋,或者四肢残缺,而是蓄意割除的。在艾提司的双腿之间有道长长的刀痕,白色的疤痕浮在橄榄色皮肤上,很明显。他没有阴茎,也没有阴囊:就只有一道细长口子,就像女人的下体一般。私处附近光滑无毛。

    高德菲尔感到既嫌恶又好奇。"你到底是什麽人?"

    "古高卢人。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艾提司脸一沉。"希腊人叫我们柯瑞班提,意指『一群俊美的少年』。我们是自然女神──大地之母──西芭莉的信徒。西芭莉只是他其中一个名字。他还有其他化身,例如宙斯的母亲莉雅女神、司农业的底米特女神、女阎罗普拉斯潘、复仇女神奈米西斯和维纳斯女神等等。"

    "原来你是异教徒!"

    "身为祭司,我的信仰比你的上帝还要古老。早在开天辟地时就已经存在了。"

    "可是……"高德菲尔指了指艾提司毁损的男性象徵。"那又是为什麽?"

    艾提司放下衣服下摆,遮住身体。"我的名字源自於西芭莉女神的儿子阿提斯。他是个美少年,後来却成了西芭莉女神的爱人。可是阿提斯有了外遇,西芭莉女神心生妒意,要他去势。阿提斯不幸身亡,经埋葬後,母亲令他复活,要他永远陪伴於身旁。从此,西芭莉女神的祭司必须是阉人。祭司跳狂欢舞的时候脑子会进入一种狂喜的恍惚状态,我们趁这个时候自宫,从而与女神合而为一。"

    "这是野蛮的行为啊。"

    "在你看来,或许是。"艾提司耸耸肩。"但因为西芭莉女神要求我们奉献,於是我们与大地分享精子与血液。虽然生为男人,但却在後天变成了女人,因此能够从两性的角度来理解人性。可是付出的代价却不小。我们永远不能像一般的父母亲那样生儿育女。有些古高卢人极度渴望有个孩子,他们向西芭莉女神祈祷,希望女神大发慈悲。而因为女神是大地万物永恒不变的母亲,他接受了祭司的祷告,赐予他们一份神圣的礼物。"

    艾提司再度坐回岩石上,目不转睛地看著高德菲尔。"这份礼物是,每一位古高卢人都可以制造出一个儿子──但只能有一位──而这个儿子日後就是他的继承人。我有几位兄弟耐不住性子,他们的儿子最後都不幸身亡。还有其他几位则是选错了人。高德菲尔,我们的这份礼物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有些人接触了我们的血以及西芭莉女神的神力,觉得效力太强,好像毒品一般,他们招架不住。在尊长和他的未来继承人之间必须达到平衡,两人的经历和智慧要相称。如果平衡被破坏了,儿子就会死亡。而且,倘若有古高卢人违反规定,想要制造出第二位继承人,女神就会惩罚他。"

    "怎麽惩罚?"

    "他会把这名犯错的古高卢人收回子宫里。"艾提司微笑著说。"也就是把他活埋。"

    "上帝啊!"高德菲尔脱口而出,全身发抖,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的上帝现在离你太远。他没办法帮你。只有我可以。"艾提司向他招唤。"放血是人类最古老的仪式之一。血是生命的泉源。将血与他人分享不仅延续了生命,还可以传递尊长的智慧。而尊长最能了解他的後代的深层想法。这层关系比普通的父子关系还要真诚。"

    高德菲尔双手交叠在胸前,不理会艾提司那恳求的表情。"你只制造儿子,却不制造女儿。"

    "西芭莉女神不希望有竞争对手。"

    "你为什麽选了我?"

    "我的侄子们都在此地土生土长。多数是异教徒,部分是伊斯兰教徒,只有少数几位是犹太教徒。而你是第一位基督徒,也是头一位西欧人,能够成为古高卢的继承人。"艾提司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出身贵族,也在家乡有了儿子。你曾经身染重病差点丧命,而现在已经痊愈了。你的家人即使没有你也可以活下去。如果你成了我的儿子,你可以跟著我学习古高卢人的神秘知识。还有许多东西我都想跟你分享。"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高德菲尔忿忿地摇著头。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同意输血麽?"

    高德菲尔们沉默了片刻。"我压根就不会信你的话。我会想你这人肯定是个疯子。"

    "所以你会拒绝我的提议,然後痛苦地死去。然而,你现在活下来了──你的新生命将充满惊奇。"艾提司站起身,朝他走近几步,脸上挂著温柔的微笑,眼睛里有恳求和希望的神情。"古高卢人身怀超凡的异能。假以时日,你就能学会怎麽运用它。你将拥有惊人速度和巨大力量;可以操控人类心智,让他们听命於你;可以读出他人心思,也能治愈伤病。"

    "我不需要什麽异能。"高德菲尔身子往後一弹,避开艾提司伸过来的手。"我不想要这些东西。这是多麽──恶心,而且反常!"

    他猛转过身,大踏步往洞口走去。外头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昏暗的洞穴里形成一小块光圈。高德菲尔闯了进去。一瞬间光芒刺得他几乎想要流泪,可是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行。他的肌肤灼热难熬,彷佛随时都会变成火焰烧成灰烬。高德菲尔赫然望见自己的手已经呈现深色酥脆状,就跟烤乳猪的脆皮没两样。

    可是他依然坚持向前走,但双脚却不听使唤,突地打住,连一步都无法移动,然後无意识地掉转过身,一个箭步往洞穴内部的荫凉处冲了过去。

    "我到底是怎麽了?"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他不禁大呼。随即去搓揉手上烫伤的部位,却倒抽一口凉气,伤处竟然复原了,水泡不见了,皮肤也回到正常的颜色。

    艾提司拉他进阴影处,让他坐在一块大圆石上。"我赐给你的新生命虽然使你拥有许多异能,可是也有其限制。"他说。"第一,你不能在白天出外活动。就算你想,你的身体也不允许,这点你刚刚也发现了。这是人体自然的防卫本能。如果你在太阳底下有了生命危险,防卫本能会引导你躲到安全、阴暗的角落。接受这个事实吧──从今以後,你只能在夜晚外出。"

    高德菲尔瞪大眼睛看著他。"但你能在太阳底下活动啊。"

    "因为我是你的尊长。而你只是个小孩,甚至可以说是婴儿。难道婴儿可以跑路、可以挥剑吗?别急,这需要时间、耐心和经验,将来你就可以跟我一样,白天外出也不会痛苦了。"

    "那需要多少时间呢?"

    艾提司顿了顿,彷佛在思考。接著开口说话,脸上挂著惊讶的表情。"我今年差不多有八百岁喽。"

    高德菲尔倒抽一口气。他没办法想像任何人能活到如此高龄,而且还很硬朗……即使这是一种古怪的、被诅咒的人生。他试著在脑中拼凑,自己活到艾提司的一半岁数时会是怎样的画面,可是这念头超出他的理解,他著实想像不出。一般而言,时间是以十年记的,而不是百年,甚至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