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是古老的能量,来自於多年以前发生的某个事件,有些则是新的能量。"

    "嗯。就像在时间的长廊中不断重复出现的事件。"丹尼尔啜了一口酒。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讨论到这个话题上来,贝丝非常喜欢研究这些神秘事物,但是在今日以前他从来不曾认真看待过。他有点惊讶室友在平日的閒谈其实已不知不觉进入他脑海里。

    注:亨利八世经常处於财政拮据状态,他发现解散修道院及没收修道院的地産,可以解决财政困难。1536年他下令解散376所修道院。到1539年他又下令封闭大修道院200所,勒令修道士还俗发给生活津贴,并且没收修道院的全部土地。此处丹尼尔指的是於1539年开始的较为知名的解散大修道院之举。

    "诸如此类的。"亚当面带笑容看著他。"吓到了你吗?这些有关超自然事物的谈话。"

    丹尼尔不在意地耸耸肩。"不要紧的。我想,就某方面来说,人死後还有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大概有人会觉得欣慰吧。"

    亚当的笑容顿时消失了。"那并不能算是活著。"

    "这麽说来,你并不认同你的家族对於复活的信仰罗?"丹尼尔厚著脸皮咧嘴一笑。

    "那可不一样。肉体上的复活跟精神上的复活是两码子事。况且这也不是伊黎家族渴望达到的那种能表现基督精神的理想。基督徒的复活信仰指的是死後接受审判,灵魂与肉体结合,进而到达天堂。"

    "从你的出身背景来看,我还以为你是轮回转世和前世今生等学说的拥护者呢。毕竟你也算是半个中国人。"

    亚当叹口气。"这些信仰是很吸引人,我也希望我能相信。可惜的是,人只能活一世。我们拥有的任何不幸是承自先人的,而不是因为前世的因果报应。"

    "祖先的罪孽。"丹尼尔一边将马铃薯泥和肉汁捣在一起,一边衡量著该如何下评论。最後他抬起眼,说道:"你听起来似乎很笃定。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许我们该换个话题了。"

    "我个人是不介意的,我觉得很有趣。"丹尼尔连忙接话。"我的室友贝丝一定很乐意跟你讨论这些事。好吧,或许不是像激烈辩论那样的讨论,不过她真的很爱这些神秘、难以理解的东西:好比驱魔、降灵会、塔罗牌算命等等。"

    "塔罗牌。"亚当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在丹尼尔身上,停止了手上的用餐动作。"她曾经替你算过命吗?"

    丹尼尔翻了个白眼。"她呀,简直就把我当实验的白老鼠,每次买了新的塔罗牌就要替我算。她每次都说我事业有成,我必须妥善地管理财务,我很快就会出远门旅行……都是一些很平常的。"

    "你让她算过爱情吗?"

    他突然沉默了,眼睛注视著亚当,在肚里寻思,不知道他的爱人会不会听了他的回答後便瞧不起他。这倒不是说他很信算命,只不过贝丝对某些事情的说法真的很灵验,於是他也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他耸耸肩,彷佛算命的结果并不重要。"大概有过那麽一两次吧,可是并不是特别有用:只不过每次她帮我算爱情时,我总是得到相同的两张牌。"

    "哪两张牌?"

    丹尼尔又迟疑了。当时只是为了好玩,没有恶意的,而且贝丝总是很感谢他愿意做她练习的对象。可是,这两张持续不断出现的牌还是让他难以忘怀。他舀起马铃薯泥送到嘴里,然後才开口回答:"死神和高塔。"

    亚当意味深沉地望著他,眼里充满关切。"请原谅我的无知,"他嘴上虽这麽说,可是语气却透露出他其实懂得不少。"那是什麽意思呢?"

    "其实死神这张牌并不恐怖:它代表改变。"丹尼尔解释道。"至於高塔……呃,我只能说这是一张再糟糕也不过的牌了,它代表毁灭、丧失、任何事物的尽头。我想我也不该觉得太意外,我的每段感情总是落个悲惨结束的下场!"他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只得豪饮一口酒。

    "我很遗憾。"

    "的确很遗憾。我是指我的感情。结局总是如此凄惨。"

    "我想我可以猜出原因。"亚当想起了丹尼尔的经历,语带同情地说。

    "是啊。"丹尼尔盯著面前的盘子。"所以我希望这一次是不一样的。但我不是在说我们正在谈恋爱或什麽的。"

    "我们是在谈恋爱。"

    亚当确定的态度让丹尼尔一时屏住了呼吸。他抬眼看著亚当,在两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他不禁打了个颤。

    "不过,一切要慢慢来。"亚当看出他的反应,随即补上一句。"我告诉过你,我的感觉很明确,我清楚自己的心意。当我想要某个东西,我会希望能永远保有它。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有可能办到,也并非总是明智。宝贝,我能理解为何你有所保留。你需要多久时间都无所谓,只管慢慢考虑清楚我是否真是你想要的人……你需要的人。"

    丹尼尔对亚当说话中那性感低沉的颤动有了反应,不禁轻咳几下。但愿他也能这样有自信,这麽清楚自己的位置。学术界是安全的避风港,在他的领域内,他可以当上一整天的国王;但只要一离开那儿,他就觉得自己又笨拙又傻。

    他决定要改变话题。

    "喔,我差点忘了。"他放下刀叉,把盘子推到一边。"我今天跟史提夫通了电话。你应该记得他吧,我昨天告诉过你……"

    "我记得。"亚当听起来有点恼怒,究竟是为了他突然改变话题,还是因为史提夫,丹尼尔也搞不清楚。但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斯文有礼,彷佛鼓励著他继续往下说。"你那位大学时代的朋友。他怎麽了?"

    "是这样的,"丹尼尔此时才意识到或许他邀请史提夫来的主意并不妥当。"我跟他约好,明天等我做完研究工作後在这儿碰面。我本来是要去他家过周末的,他住在达灵顿,离这儿不远。"

    亚当喝了一口酒,一脸的不在乎。

    "我跟他说我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丹尼尔鼓起勇气把话说完。"他有点生气,於是我就邀请他在周日过来拜访。我希望你不会介意。"

    亚当也没去看丹尼尔,只是放下手中的酒杯。"你所谓的拜访指的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在白天把研究做完,然後跟他在外面碰头。去酒吧之类的,又或许到海边走走。你知道的,就是一起做些有男人味的活动。"丹尼尔本来是想挖苦地嘲笑自己,可是最後冒出来的笑声却很微弱。"我希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或许史提夫可以看看壁画。"

    "他跟你一样是个艺术家吗?"

    丹尼尔这一次由衷地笑了。"不是,他是受训中的银行分行经理。他大学念的是经济哲学,毕业後不进银行工作还能干什麽?可是他喜欢欣赏艺术。他没得选择,尤其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你特地邀请他来参观壁画吗?"亚当故意用夸张的语调挖苦地说。

    "不是,他主要是来找我的。不过要是你能让他也顺便看看我正在做的研究,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免谈。"

    "很抱歉,你刚刚说的是?"

    "我说『办不到』。"亚当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正视丹尼尔。他的眼神又冷酷又高傲,有一把怒火在深邃的黑眸子里忽隐忽现。"我不太高兴你邀请他来,你明明知道我对於外人到城堡里来是很忌讳的。我得再次提醒你,你是这麽多年以来唯一获准进入克斯特比的人。"

    丹尼尔顿时觉得很後悔。"我知道。亚当,我真的很感激你。我不应该没想清楚就随便邀请他来。"

    "除了我俩,我不希望有第三者的存在。"

    "史提夫是我的朋友,他人挺好的。"

    "这不是重点。"

    丹尼尔在脑子里搜索折衷的方案。"这样吧,我不会带他到城堡里来。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们就在村子里碰面就好。这样你就不用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