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史提夫很困惑。"我说的不是这个。凯伦没有写信给你吗?"

    丹尼尔边讲电话边来回踱步。"大概有吧,可是我现在没法收信。这里连电话都没有,我没办法上网。"

    "天哪,丹,我一定得告诉你……"

    丹尼尔截住他话头。"不,不要说。等我回伦敦我会自己看。我现在不想知道。"

    "可是……"

    "史提夫,别告诉我。"他试著跟亚当一样用命令语气说话,但发现自己这样听起来有点傻。不过似乎对史提夫还挺有效的,因为对方马上就住了嘴。

    "那麽,你刚刚说星期五怎麽样?"他的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後才又开口问。

    丹尼尔叹了气。"我要失约了。对不起。这里……城堡里有比我想像的还要多很多的资料,我必须多留一阵子才可以研究得详细一点。老实说,那里有两个壁画,都很惊人。只要任何一个壁画就足够我写完整篇论文了……"

    "那里还有个男人,对吧。你交了男朋友。"史提夫的语气很僵硬。

    丹尼尔迟疑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拜托,我们都认识这麽久了,你每次想隐瞒什麽总是说话吞吞吐吐、语意不清。我才不相信你会为了几个损坏的古老壁画多留一段时间,不管这些壁画多麽伟大。所以一定是跟男人有关。"

    "你这麽说并不公平。"丹尼尔随即反驳。"我告诉你,那些壁画真是他妈的不可思议。但你说的对,我是认识了男人。不过这不是我留下来的原因。"

    史提夫笑了。"当然,你说的是。"

    "我是说真的。"丹尼尔放软了声音,似乎被朋友的回应给刺伤了。

    "好好,我相信你。"史提夫的话中还是隐含著一点不信的意味。"那你还要待多久?你还是可以到我家来的,就算只能待几个小时。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过夜啊。"

    丹尼尔开始犹豫,罪恶感在体内啮咬著。"这个嘛……"

    "噢,拜托,我好久没跟你碰面了,况且我都已经计画好了。你还记得班吗?他在星期六有个派对,我已经告诉他我们都要参加。"

    "我很抱歉。"丹尼尔抓著头,嗫嚅地吐出一句。"我觉得很糟糕。谢谢你又让我感到更内疚了。"

    史提夫亲切地笑了。"你活该,你这扫兴的笨蛋。"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完成研究工作,大概是星期天晚上,又或许是星期一下午。我不想耍你。"说话间,丹尼尔突然想出一个很棒的点子。"嘿,要不你过来一趟怎麽样?白天来。如果我忙得差不多,我们可以在星期天下午一起逛逛。这儿离你家不远,最多一个小时的车程……"

    "你真的这麽想?我的意思是,你的新男友会怎麽说?"

    丹尼尔从容地把这个问题给打发了。"他白天都很忙,我很确定他不会介意你到城堡里来的。"

    "哇!等等。你的男人在城堡里工作?"

    "嗯,是啊。"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告诉史提夫亚当是城堡主人。"你觉得怎样?要过来吗?"

    史提夫犹豫地发出好长的一声嗯,最後终於同意了。"好吧。不过,最好那里有一家不错的酒吧,你欠我两品脱的啤酒。"

    "没问题。"丹尼尔放心不少。"等你看到壁画就知道它们有多惊人!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为什麽会这麽兴奋想多留一阵子了。"

    史提夫冷哼一声。"我只是个在银行工作的呆子,对艺术一窍不通。哈,我哪能知道这些?"

    丹尼尔一听见这个熟悉的评论就咯咯笑了起来。"你看了就知道。这地方很棒的。"

    "我该怎麽去?"

    "克斯特比,在阿尼克附近下a1干道。你可以上网找一下,是小地方,地图集里面没有。但你不会错过城堡的,他是这附近唯一的明显建筑物,几乎掌控著整片海岸。"

    "听你的口气,他掌控的似乎不只有海岸而已。"

    丹尼尔顿了顿。"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史提夫此时也沉默了,接著才热情地笑了笑。"总之,星期天中午见!掰掰,丹。"

    可是为什麽一个异教的横饰带会成为天主教礼拜堂的祭坛装饰品呢?

    他必须去读亚当提过的那些档案。他发现,研究的越透彻,礼拜堂就越神秘。这不像他以往所看过的一切,丹尼尔不禁要想,解开谜团的钥匙就藏在伊黎家族的历史里。这间礼拜堂会盖成这样的风格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也不是为了拥有一精致漂亮的祭坛装饰品以获得邻居艳羡的目光,才让其中一位贵族从远地收集来这样一个石灰岩横饰带。

    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阵类似轻柔脚步声的声响。丹尼尔回过头去看,以为会看见亚当,可是眼前什麽东西都没有。视线落在中殿正中的那五座墓穴,丹尼尔瞬也不瞬地看著,感觉空气中蓦然升起一股紧张,一种不安的感觉在黯淡光线中颤抖著。

    亚当并没有交代那两位特派员死了以後的事。推测,大概是被克斯特比男爵给埋在某处了。要是他们就葬在当年死去的地方呢?

    丹尼尔走下高台朝著墓穴前进,找出日期位於十六世纪的坟。他记得有两座:分别是西元一五三三年和一五三六年。这两者都不符合"修道院大解散"(注)和亚当所说的特派员故事中的日期。他纳闷,那些尸体会不会一起被埋在一五三三年的这个墓穴里呢。意识到此突发奇想不知会将自己带往何种境地,蓦然心头一震。

    就在他快要碰到第一座坟的石棺盖时,一猛烈撞击声从祭坛方向传了过来。丹尼尔迅速掉转身子,心脏加速怦怦跳著。直到没看出什麽异样,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大概是从外头传进来的──也许是园丁杰夫在工具棚内整理犁粑锄头一类的器具吧。

    他把《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和《死之舞》扫视一遍。两个壁画都隐在幽暗里,细节模糊不清。即便第三具尸体忽然动起来做出倒立的姿势,丹尼尔心想在这样的光线下也是无法察觉的。

    这时,他看见木头十字架倒在祭坛上。

    丹尼尔一怔,不知该怎麽做才好。如果就这样任其倒在祭坛上,是对上帝的不敬,可是,他也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愿。至少不想在夜色很快就来临的此刻,而且礼拜堂又几乎是全然的黑暗……

    头底上的灯霎时光明大作,他吓得惊呼一声。四周的黑影在灯光照射下尽数消散。丹尼尔陡然转过身。

    "你在这儿啊。"亚当出现在礼拜堂的东侧入口处。脸上挂著笑。"我还以为需要派出搜索队呢。晚餐准备好罗。"

    今晚的聊天气氛很好,丹尼尔喝著亚当倒给他的白酒,吃著香嫩的烤春鸡和爽口的时蔬,感到十分满足。稍早他还不确定亚当在经历过昨晚和今早的事件之後会如何对待自己,可是现在知道其实没有担心的必要。两人的亲密行为很单纯,舒服的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而不是刚交往的情侣那般小心翼翼。他开始後悔只多留几天的决定。他想,就算是多留一个礼拜也嫌不够,他望著亚当,心里已经开始陶醉,一边听著亚当说话,一边笑著。

    "我已经说的够多了。谈谈你吧。"亚当好奇地看了丹尼尔一眼。"今天傍晚,你站在阴暗的礼拜堂里,显得很激动的样子。难道是你听见了国王的特派员发出的声音吗?"

    丹尼尔笑了,一脸尴尬地垂下脸。"或许是吧。可是老天保佑,幸好我没听见什麽。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你就会一路跑到厨房去帮喜波尔太太准备晚餐。"亚当从中央餐盘里夹了一块鸡肉。"城堡里面有许多不安的能量,丹尼尔,这种事是挺有趣的,可是有时候却很麻烦。不要让他们的过往打扰到你。"

    丹尼尔伸手取过酒杯。"不安的能量?你是说鬼吗?"

    "有人喜欢称呼它们『鬼』,但我更喜欢『能量』这个说法。"亚当开始用刀子切开鸡肉。"逻辑上的不同点在於,你可以看见鬼,但如果是能量,你只能感受,而不是你可以轻易辨识出来的实体──举例来说,你可能觉得某个地方很冷,又你听见了什麽声音,或者你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看著你。这些都是能量显露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