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师,贵府内宅之事,我本不该多管,可魏兄乃我好友,五娘子与我也是相识,恕我不能见事不管。”

    傅时厉此言一出,苏太师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傅时厉也是魏子初搬来的救兵?

    青州魏家也不可小觑啊。

    太师无意压迫长房,毕竟苏长安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只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这些年,二房的确逐渐崭露头角,长房势微,他便任由苏老太太去了,谁家的后宅没有阴/私呢?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他没有料到今日这一出?

    苏太师倒是对苏念安这个最年幼的孙女刮目相看了。

    这个五丫头,不声不响的干成了一桩大事。

    眼下,他不清理内宅都不行了。

    穆元景打量了几眼傅时厉,对这位身世传奇的傅世子难免好奇,“傅世子,你与魏公子也是好友么?那从今往后,你与我一样,也都是苏樱的好友了。”

    穆元景拐来拐去,把傅时厉变成了苏樱的助力。

    穆元景对苏府的一切皆了如指掌,苏樱眼下处境堪忧,若有几个得力靠山,日后的路就会好走的多。

    苏樱,“……”他与傅时厉也是初次见面,谈不上好友。

    魏子初眸光微眯,总觉得穆元景是来帮倒忙的。

    谁知,一惯不苟言笑的傅时厉,却道:“穆公子说得是,我的确是苏樱好友。”

    苏念安小手捂唇,笑了笑。未来夫君与长兄之间竟然也有妙不可言的缘分。

    傅时厉发现小娘子笑了,他也淡淡一笑,两人四目相对,似是无言胜有言。

    魏子初面色沉沉,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厢,几方势力都在施压,太师唯有下令,“来人!把郎中叫来!”

    与此同时,太师一挥手,示意手底下人将苏老太太身侧的女道士捆绑了起来。

    女道士歇斯底里,“老祖宗救我啊!这些年,我可给替你帮了不少事!”

    当今静妃之所以能够得宠至今,是因着彼时,女道士对外宣扬,静妃是凤命所归,谁娶了她定会福泽绵延。

    再加之,静妃容貌秀美,在足够多的“机缘巧合”之下,宣帝时常都能见到她,一来二往就生了情愫。

    静妃生育的五皇子,是宣帝几个儿子当中较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前途不可估量。

    女道士此言一出,苏老太太与太师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变了。

    太师老当益壮,抬脚直接踹在了女道士胸口,专攻要害,“你这个妖人!到了此刻还敢妖言惑众!害我苏府嫡长孙流落在外至今,你死罪难饶!”

    就在这时,太师从腰间拔出软剑,众目睽睽之下,以为了长孙报仇为理由,直接捅死了女道士。

    顿时,现场鸦雀无声,安静到了针落可闻。

    女道士当断断气,鲜血直流,没入青石地面里。

    卫氏与苏老太太吓到直打哆嗦。

    周氏与柳氏未曾做过亏心事,妯娌二人相互依偎着,勉强稳住了。

    三房的三位小娘子吓得转过身去。

    魏子初眼疾手快,本想把苏念安拉到自己身侧,谁知,傅时厉更快了一步,直接抬臂,广袖挡住了苏念安的视线,“勿看。”

    战神殿下,言简意赅。

    但姿态是不容置疑的洒脱帅气。

    苏念安抬眼,仰面望着傅时厉,冲着他眨眨眼,眸光含笑。

    傅时厉,“……”

    事情为何会这般?

    他又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本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来苏府,亦是不该替苏樱与苏念安兄妹两出头,也不该做出此刻的动作。

    明明有太多的不应该,可他都做齐全了。

    战神殿下表面阴沉无温,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无疑,他的举动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罢了罢了,全当做善事。

    再无下回!

    傅时厉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好了他自己。

    穆元景回过神来,他二伯父任御史一职,且他是在二伯父的教导下启蒙的,故此,穆元景的性子,多多少少随了他的二伯父,甚是直接,“苏太师,你这可是杀人灭口?”

    苏太师一僵,但终归是老狐狸,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神色。

    他看似维护苏老太太,实则是维护家族颜面。

    对长房子嗣的亏欠,他会在日后慢慢补偿,但也由不得外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苏太师是故意为之。

    想给傅时厉、魏子初,以及穆元景表态——

    苏家,他才是家主!

    唯有家主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魏子初一边看着苏太师杀人灭口,一边看着自己的娇娇表妹与傅时厉眉来眼去,他一改温润如玉之态,面色一沉,“莫非这就是苏家的处事之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直接灭口!”

    魏子初对傅时厉也有气,但又不能随便撒气。

    遂对苏太师言辞不善。

    魏子初又道:“这妖人就算是死了,我魏家也要继续追究下去!不然,苏樱与绵绵待在苏府太过危险,届时,魏家只好把人都接走!”

    魏子初继续威胁。

    苏太师刚刚杀了人,剑上的血还是温热的,被几个小辈如此质问,苏太师的两撇山羊须抖了抖。

    苏长安无疑是失望的,“父亲,既然你不查,那我自己查!”

    苏樱已经停药一日。

    他不再信任身边的任何仆从。

    苏樱,“祖父,我的身子,我心里清楚的很,待我康复之后,害我之人,一个也逃不了。”

    他虽是一个文弱书生,可骨子里强势。

    苏念安这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这里面是我之前服用的药丸,恳请傅世子帮我查验,这药丸是否有诈。”

    苏念安笑眯眯的,又说,“我日后会报答傅世子的。”

    傅时厉太阳穴一挑。

    他与这苏五娘子,是从几时开始有了交情?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报答……该不会是以身相许之类的吧?

    傅时厉又莫名其妙想到昨晚的/春/梦,忽然无法拒绝苏念安。

    送佛送到西,都到了这一步了,他没法拒绝,“好。”

    傅时厉接过了小锦盒。

    他打开锦盒,嗅了几下,忽然拧眉,“苏五娘子,你此前就是服用这味药丸?”

    苏念安点头,“正是,我打小就吃这药丸。”

    傅时厉眸中掠过一抹怜惜之色。

    小娘子从小就被人迫害啊。

    傅时厉仿佛看见了他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

    许是出于感同身受,傅时厉决定管到底了。

    “这药丸里面掺了一味叫做断魂草的慢性毒药,长年累月服用,必定身子亏虚,难怪外面传言小娘子活不过十八。”傅时厉直言。

    他的目光送苏念安脸上移开,看向了苏太师,“这太师府还真是令我傅某刮目相看。”

    苏太师,“……”仿佛被扇了一耳光。

    这时,郎中被押了过来。

    已经惊魂未定的苏老太太,面色如霜。

    她望向苏太师,渴望着苏太师再灭一次口。

    到了此刻,苏老太太倒是逐渐清醒了。

    她已经不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知晓。

    她了解苏太师。

    苏太师一定会顾全大局。

    毕竟,她还有一个静妃女儿,和外孙五皇子!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下,苏太师也顾不得面子,立刻下令,“来人,把这郎中仗责五十!从今日起,五丫头房中用度翻倍。”

    算是补偿苏念安。

    可苏念安岂会领情?

    她已经拿到了母亲的嫁妆,哪里还需要苏家的那点用度?

    祖父明显是偏袒苏老太太。

    苏长安、苏樱、苏念安三人对视了几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恰在这时,守门小厮领着一宦臣过来,这宦臣是静妃宫里的人,他一到场,苏老太太立刻松了口气。

    幸亏,她提前叫人去宫里给女儿送信!

    宦臣手持拂尘,扫了一眼当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静妃娘娘让他立刻赶来苏府,看来的确是发生大事了。

    “太师,咱家是奉静妃娘娘之命,前来接老祖宗入宫小住几日。此事,皇上已经知晓,皇上也同意老祖宗与静妃娘娘母女团聚,还请太师尽快安排老祖宗入宫。”

    宦臣此言一出,稍稍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血腥味呛到。

    苏太师表面不悦,内心却是松了口气。

    把这个恶毒妇人带入宫也好,他也懒得看见她!

    长房到底是他的骨血,今日得知一切真相,他哪怕是想息事宁人,也难免心痛。

    尤其是看着长房这一对孙子孙女,太师更是心如刀绞。

    往后,他手中的资源,必然会偏向长房。

    但心疼归心疼,他乃苏家家主,苏家在他手上才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决不能因为内宅阴/私,而毁了大局。

    苏太师应下,“好!”

    苏老太太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的。

    卫氏一头冷汗,只盼着女儿能够尽快嫁入皇家,如此,她也能多一个靠山。

    下人们很快将女道士的尸首抬下去,一场闹剧以最快的速度压制了下去。

    穆元景看到这里,摇了摇头,只剩下叹气。

    魏子初也长叹了一声。

    傅时厉淡淡一笑,唇角的讽刺之意难以遮掩。

    苏念安小脸紧绷。

    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呢。

    她与长兄算是暂时安全了,可母亲的死呢?谁又能主持公道?

    她定要查出真相!

    苏念安也不放弃自己的权利,她看向苏太师,“祖父,您只给我双份的用度,只怕是不够。你可知道姐姐们的用度是多少?我要和姐姐们一样的待遇。另外,长兄的身子一旦好转,还请祖父尽快安排太学一事,长兄资质极好,想必祖父也不想埋没了有潜质的子嗣。”

    小丫头一番伶牙俐齿,让苏太师无话可说,僵笑了两声,“那是应该的,一切都按着五丫头说得去办。”

    苏念安哼哼了一声,又道:“祖父,既然祖母要去宫里小住,二婶也时常身子不适,不如让三婶与四婶主持中馈。”

    容氏笑了。这丫头是偏向了三房与四房呢。

    果然,人心是最好的品性。

    她的两个儿媳妇可都是心善之人。

    难怪小丫头也会喜欢。

    周氏与柳氏二人,被苏老太太与卫氏压了太多年了,她二人虽不想争权,但也想出口气。

    周氏道:“父亲,儿媳愿意掌家。”

    柳氏笑道:“父亲,儿媳帮衬着三嫂嫂。”

    妯娌二人相视一笑,又看向苏念安,这五丫头真是越看越顺眼,若是长搜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苏太师为了安抚人心,暂时只能答应。

    “好啊——”似有无奈。

    卫氏也是被人搀扶着回去的,早已是头重脚轻,魂儿似乎都少了几缕。

    她的两个儿子还在太学,女儿在静妃身边伺候着。

    只盼着选秀之日早些到来,等女儿成了皇家妇,谁还敢怠慢她?!

    苏樱做东,邀傅时厉、魏子初,以及穆元景三人吃席,以表谢意。

    落九天、琢玉和裴石已经等了自家将军许久。

    按理说,将军今日就不太可能踏足苏府,更别提吃席。

    可谁知,傅时厉应下了。

    落九天三人大为吃惊。

    “将军他竟然去吃席了。”

    “是啊,看来将军并非是不喜与人交往。”

    “将军今日与魏公子、穆公子,还有苏公子十分熟稔呢。”

    “将军,他真的变了。”

    “……”

    不得了啊,将军在京都交朋友了!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皇宫。

    宣帝听闻探子禀报过后,他合上手中奏折,拧眉思量。

    “你是说,傅时厉开始在京都结交好友了?他是如何与苏、穆、魏三家的公子结识上的?”

    探子又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实禀报。

    听完之后,宣帝愈发想不通。

    “就因为太师府的家务事?不是说苏五娘子在追求傅时厉么?是已经追到了?”宣帝甚是诧异。

    探子一脸空白。

    他如何会知晓?

    小年轻们互相追慕,不是寻常事么?

    那傅时厉不苟言笑,除了宸王府,就是军营,从未去过其他地方,委实是个无趣之人。

    哪里晓得,他今日突然去了苏府,还帮衬着苏家。

    探子想了想,道:“皇上,傅时厉倒是与青州魏家的公子交情甚笃。前几日,魏公子还专门去给傅时厉送绿豆汤,他二人已开始称兄道弟。这次傅时厉能去苏府,全是看在了魏公子的面子上。”

    是因为青州魏家那小子?

    宣帝再度拧眉。

    青州魏家算不得威胁。

    傅时厉为何会与青州魏家走近?

    宣帝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吃瓜群众甲:傅世子和魏公子,是好朋友哦。

    吃瓜群众乙:男孩子之间是没有纯洁友谊的,望之。

    吃瓜群众丙:苏五娘子可能是个第三者,男孩子和男孩子才是真爱啊。

    战神: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