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生命诚可贵,学业价更高,若为美男故,两者皆可抛——顾安注定是要旷一阵子课了。

    第5章 玩命

    攀岩运动又有着“岩壁芭蕾”、“峭壁上的艺术体操”等美称,以其很强的冒险性、技巧性,深受极限运动爱好者们的喜爱。攀爬者要用手和手臂的力量,根据支点的不同,采用抓、握、挂、抠、撑、推、压等各种方法攀登,对人体的力量要求及身体的柔韧性要求都极高。所攀爬的对象也分为自然岩壁和人工岩壁两种。其中,最刺激的一种形式,当属在天然形成的岩壁上进行自由攀登(free climbing)了。顾名思义,即不借助任何保护器械,譬如说主绳、快挂、铁锁等,单纯依靠自身的力量往上爬——用此刻顾安的心理活动来描述的话,那玩的可不是“艺术体操”,而是命。

    顾安两手抓着保护绳,两腿肌肉都在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微颤,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标准的顾氏“蛋定”微笑,向着一路比他爬出老远的卞谲行注目礼。阳光照在岩石上,他感到摸上去指尖都有点儿烫。

    “谲,你可真厉害。”顾安仰着头,由衷地赞叹道。

    谲低下头来,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那小麦色的皮肤,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可真是好看。他现在可是全身上下只用一只手抓着一块石头,是没有拴着任何保护绳的。顾安心里不由捏了把汗。

    谲朝他笑笑:“安,你爬不动了么?要不要我来推你上去,瞧见那块凸起来的石头没有,你坐到那上头去歇歇。”

    推我?顾安心想,你要是能抱我上去那更好呢。

    可是某人的形象是不能不打肿脸维护好的:“不用不用,我不累。我停下来看你的动作呢,一会儿就跟上来。”

    “好,那你别怕啊,千万别往下看。”

    卞谲不这样说还好,一说之下,顾安忍不住低下头悄咪咪地瞥了一眼——当下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脚底悬空,呼呼生风,飘飘欲仙的感觉,不是快吓尿了是什么。

    他赶忙把头往上抬,硬生生把视线转移到美男子身上去——不看不看,有保护绳呢,死不了死不了。

    眼看着卞谲就要爬到峰顶上去了,这时候忽然从上头蹿下来一个人影,快得看不清样貌,只感觉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蒙着面,往山崖下纵身一跃之后,马上一手抓着岩壁,一手狠狠地朝着谲的方向呼出一道风声。卞谲迅速一闪身,躲过那一拳,紧接着一蹬腿,抓住了相距两三米处的另一块岩石,一抬手挡住了对方猛力踢过来的腿。那少年也是毫不退让,紧跟着追了过去,伸出一个勾爪就向着谲的脖子剜去。很快他的手静止在空中,一双凌厉的眼睛望向谲,眼里尽是意犹未尽的不甘,然而他也没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原来他脚下站着的那块石头正处在谲的控制之下,只要对方稍微一使力,那块支撑着他身体重量的石头就可能被踢落下千丈悬崖。

    ——妈呀,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打劫的啊,看样子还是个狠角色。而且,谲和他对拆的那几招,看着明明就是有练过的,看来谲真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啊,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吧……怎么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呢……顾安现在心里头无数个问号冒出来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加紧观察。

    谲对上少年虎视眈眈的眼神,忽然莞尔一笑:“可可,别玩了。”

    “谁跟你闹着玩,我可是认真的!”说着,少年忽然收回了手,干脆放弃脚下那块受到威胁的石头,往侧边一跳,堪堪地抓住了系着顾安的保护绳!

    顾安在心里大呼不好,我顾某人的身家性命全系在这根绳子上头呢,这小贼打不过谲,居然要拿他来开刀!

    眼瞅着那个叫可可的少年顺着顾安的保护绳就一路滑下来了,滑到顾安身侧,一把揪住他肩头,又仰头对谲说:“你看,你的人在我手里了,还想跟我斗吗?”

    谲几步爬上了峰顶,淡定地转了个身,居高临下用平静的语气说:“可可,是不是外公有什么话叫你转达给我?你玩归玩,不要真伤了无辜人的性命。”

    那藏在黑色蒙面布下的嘴说:“我刚刚打你,是替干妈打的。”随后他换上了正经的语气说:“她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你外公说,让你回去看看她。”

    谲的脸色也变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用玩笑的语气对少年说话了:“好,我马上回w市转机回去。”

    “不用,”叫可可的少年指着天上正在接近的一个黑点说,“替你叫了飞的。”

    居然是开着直升机来接的!顾安在心里大为惊讶,虽然早就猜到谲的背景不简单,但是回趟家要直接坐直升机的,即使在阔少爷中也并不多见。

    直升机翼卷着巨大的气流慢慢降落在峰顶上,卞谲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绳子上挂着的顾安。

    “不用担心他,”那少年自来熟地拍了拍顾安的肩膀,“人我替你送回去。”

    卞谲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地转身上了飞机。

    第6章 可可

    顾安表面上还在望着头顶远去的灰机发呆,其实心里头在哀怨:怎么把他丢给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小鬼啊,谲怎么就撒手不管了啊?然后呢,他要怎么应对呢?

    又是重重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顾安溢满求生欲的小心脏,随之一跳。

    “我叫可可,”少年说着便扯下了蒙在自己脸上的黑布,对他嘿嘿一笑,“你呢?”

    这是顾安第一次有机会看清眼前少年的容颜:精致秀气的五官,刀凿斧刻一般排布在那张透着点稚气的鹅蛋脸上,浓黑的睫毛忽闪忽闪,简直就像是奢华装饰品商店的橱窗里出售的那种最昂贵漂亮的洋娃娃,唇红齿白让人艳羡,然而偏偏那一双眼睛里闪着小狼一样乖戾的光,精光四射的瞳仁让顾安不敢直视。

    “喂,问你话呢!”少年忽然粗鲁地掰过这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哥哥的下巴,“你是哑巴?”

    他随意扎在脑后的黑发,在风里飘动了一下。

    我的天,再好看我也无福消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卞谲那种温柔的类型。顾安在心里自言自语。

    “我姓顾,单名一个‘安’字,在下只求活得安稳,”顾安的表面风度依然维持得一丝不苟,“少侠,你先放了我,我们好好说话。”

    “少给我文邹邹的装蒜!看见没有,”他示意了一下卞谲已经人去石空的位置,“那个人我都敢打,小心我揍你。”

    完全不讲道理。顾安真是不想和这种小鬼胡搅蛮缠了,他说:“你刚才不是答应他要送我回去吗?我们快走吧。”顾安瞥了一眼两人还挂在上面的绳子。

    “是呀,我可向来说话算话,不过么……”可可斜着看了一眼那保护绳,突然从后腰那边掏出一把刀。恍惚之间顾安仿佛看到了寒光一闪,他知道这下要完,手心已经凉了一半。

    可可毫不犹豫地把绳子割断,“哗”的一下,顾安马上感觉到失去重心要往下坠去——这时候一只手搂住了他。少年看似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爆发出来的力道居然这么大。他一手攀着岩石,一手搂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腰,似乎毫不费力。

    他这小手臂里头,是钢筋铁骨打的吗?顾安又开始了脑内吐槽。

    “哎呀,绳子没了,”可可还拉长了调子故作轻松地强调出来,“想活命吗?”

    废话。顾安已经气到不想答话。

    “那就抱紧我。”说着,可可示意顾安趴到他的背上。

    这种时候就算心里头再不甘不愿,也只能权且把这少年当保护绳用了。顾安连忙手脚并用,努力往他背后黏去,两只手臂紧紧地抱住可可的前胸,两条长腿用力地环上少年的腰际。

    可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登山跟散步似的,一边走还一边停下来远眺优山美地的风景,远处绵延的群山和碧蓝的湖泊,确实赏心悦目。可是顾安像只壁虎一样攀在少年身上求生,实在是没有心情观赏啊。

    “可可?”顾安耐着性子用尽量友善的语气沟通,“咱们可以爬快一些吗?”

    可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少年居然故意摇晃着屁股,从左边的岩石跳到右边的岩石,简直像是酒驾的人在走s形。

    顾安敢怒不敢言,这下只能老实闭嘴了,生怕再催促,少年可能要在岩石上来一段芭蕾舞。他只得默默地把腿环得更紧了。

    少年又是一颠,顾安的身子向上腾了一下,可可看他的老实样子觉得有趣,是故意吓唬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情急之下慌不择腿,顾安的脚居然不小心碰在了可可身前一处敏感的突起上……

    顾安就像触到老虎的门牙一下,赶紧收紧小腿肌肉轻轻地移开——千万别注意到,没有注意到,他应该没有感觉到的……

    在前头本来玩得正欢的可可,感觉到了一阵异样……他的脸色略微僵了一下,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就像一个孩童刚刚打开了一个秘密抽屉,发现了一个他从来没玩过的新玩具。当然,这些趴在他背上的顾安都是看不到的。

    可可的手一下拍到顾安正在微调、因而比较敏感的小腿上,慢慢地沿着小腿外侧摸到大腿根部,好像在试手感似的,边摸还边揉弄,最后又用力拍了一下子——“夹紧,夹好咯!”

    顾安马上听话地夹好,这下可可终于不再逗他了,开始用力向上攀去。以少年不可思议的肢体力量而言,爬到顶峰实际上是分分钟的事。

    第7章 逼问

    “呼——呼——”顾安坐在峰顶地上,后撑着两只手臂,仰着头直喘气。他闭上眼睛,听贴耳穿过的风声,慢慢平复心绪。

    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没有死在悬崖上。下次可千万不能色令智昏,跟着卞谲来这种地方玩命了。

    过了半天,他终于平静下来,睁开眼睛,发现可可居然就坐在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他很想说,你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看我,准没好事。

    可是他出口就变成了:“怎么了小朋友,是不是觉得哥哥还挺好看的?”有的时候,一个人在玩火自焚,他自己是后知后觉的。

    一只狼爪子伸过来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咄咄逼人的双眼忽然危险地眯了起来,逼视了他半天,可可才说:“你是不是随便见了个男人都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我怎么了?”顾安一脸无辜。

    可可一下甩开他的头,惯性使然,顾安往后仰了一下,偏这一下还露出了衣领里头一点锁骨。顾安不算清瘦的类型,他细皮嫩肉,皮相饱满,算不上特别白,但就像一个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温润,笑起来的时候还面泛桃花,那种风情,在好看的男人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可盯着那一截锁骨看,不一会儿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你是不是喜欢他?就那个……卞谲。”

    顾安何等聪明,从可可话锋里稍显的犹豫,就猜测卞谲很可能不是那人的真名。

    “快说话!”少年不耐烦地催促道。

    顾安觉得真是头痛,怎么会惹上这么个小兔崽子。

    “我有什么义务要回答你的问题?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关系吗?”他真是不想陪他玩下去了,此刻他只想下山去,回到宾馆里,好好地睡个觉,明天一早搭第一班飞机回学校去。

    “和我没关系是吧?很好。”可可边说,边把顾安原地提了起来,用怪力把他举过头顶。顾安刚感到双脚一腾空,人就被搬到了山崖边上、二话不说直接抛了下去!

    游乐园里的跳楼机坐过吧?有人说,那是整个迪斯尼乐园里最刺激的项目,可顾安此刻承受的那个惊吓,也差不多就是那个的一百倍吧。

    顾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子就被挂停在了半空中荡啊荡的。原来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登山绳的钩子挂到了他腰上的锁扣里,此刻可可站在山顶上拉住了绳子,他才没继续往下掉。顾安那一颗心,简直跳得已经麻木了。

    “你!干!什!么!”一声迟来的发泄,饶是我们顾先生再好的涵养,也禁不住这么折腾的。

    可可灿笑着,把手里的绳子绑在了峰顶的石头上,拉一拉确认固定牢靠了,随后迅速地也爬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卫星电话塞到顾安手里,对他说:“你说的跟我没关系,那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等人来救你吧。”

    顾安看着那人往下消失的身影,恨不得把手里的电话给捏出火来。可转念一想,真捏坏了,那就是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他赶忙捧好那电话,生怕一不小心再给掉下去,小心翼翼地拨了这片风景区的意外救助电话……

    第8章 宾馆

    顾安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回车键,一封电子邮件被发送了出去。

    他举杯嘬了一口咖啡,已经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这样看了一个小时。不管是在谷歌搜索的公开页面信息上,还是学校的校友档案库里,顾安都没有搜到关于“卞谲”这个名字的任何蛛丝马迹。在如今这个网络发达的社会,一个人若是在网上完全不留任何痕迹,那才是奇怪的事。很显然,这更加证实了顾安之前的猜测,“卞谲”肯定不信“卞”,估计连名“谲”都不是真的。

    电子邮件的来信标志闪动了一下,顾安赶忙点进去看回信。查不到名字,就只能从样貌上下手。顾安把之前一起出发旅行时在机场拍的合影发给一个学长看,这位学长在学校里颇有一些人脉,他看了谲的照片后回信说:“问过了东方哲学系的学生,他们专业确实有这样一个同学,但他很少来上课,好像常年不在学校,奇怪的是教授们似乎也并不为难他。就算来了,平时也甚少与人交流,上课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一下课就匆匆离开。”

    顾安马上又回信说:谢谢学长,能否再麻烦问问那个同学,照片里的人在班级注册表上他的名字叫什么?

    顾安正在焦急地等待回信,门铃却响起来。

    “门没锁,进来吧,”顾安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搁在腿上,他盯着屏幕没回头,“我订的泰式按摩是吧。”

    泰式按摩嘛,总要先在床上垫上一条舒服的毯子,然后再摆开一排瓶瓶罐罐的芳香精油,有些地道的还要搞一个火盆,里面烤着那种小颗又光滑的鹅卵石,在按摩之前先在人脊椎骨上一字排开,让鹅卵石的温度穿过皮肤慢慢渗下去,暖体养生。

    “你先准备着吧,”他手一指身后的大床,“我还要看一会儿资料。”

    身后一双手轻佻地按上他的双肩,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慢慢揉搓、按压。

    “还要多久呀?”一声熟悉的娇嗔。

    顾安闪电般地回头,看到身后人时就像见了鬼似的下意识想逃。这个可可,怎么就阴魂不散了?

    “你来干什么?”顾安提醒自己要沉住气,他刚刚吃过一堑,知道随便惹恼这人的下场。今天白天在风中的悬崖上挂了半个小时,也是今晚他腰酸背疼,必须得叫个按摩师傅来拯救一下的原因。可按摩师傅还没来,催命师傅倒来了。

    “我不是答应了你的卞谲,说要把你给送回去的吗?万一……”他又暧昧地揉了几下,“你要是出个什么好歹,那我不是没法向他交代了?”

    “你放心,只要你别再把我从山上扔下去,我出不了什么好歹。这里都是平地,我有手有脚,自己会坐飞机走。就不劳你记挂了。”

    “我还就是惦记上你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顾安心想这要真是个贼倒还好,就怕是匹狼,不咬死人不松口的那种。

    “啧,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吧?”顾安不想和这人兜圈圈。

    “我只是想……”可可的话刚说到一半,他盯住屏幕不动了。

    顾安忙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屏幕上自动显示回信的电子邮件:“安,帮你打听过了,他在注册表上的名字叫‘法拉奇诺’,奇怪的是隐去了姓氏。学校在登记学生信息时一般都要求实名注册,能有权做到这样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可能他们家和学校董事会有密切的联系。更多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