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看看他的惨相,在心里吐槽说,还不是你自找的?

    “那人到底谁啊,这么狠。对了,为什么他见你上来了就不打了啊……”反射弧比较长的罗瑞同学总算想起来问了,“你小子,该不会是认识他吧!”

    顾安也只能笑笑了,偏过头去心虚得不敢看罗瑞,他知道之所以罗瑞挨的打比其他人还狠,恐怕主要是因为自己。

    “喂你真认识他啊?快说,怎么认识的?他看起来也就是一个高中生吧,又不是咱们一个学校的,你哪里招惹来的?”说完,罗瑞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是的,往后退开一点,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安,“你们该不会……”

    顾安从来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他是个双,只是对着一般人他也没必要公告天下而已,可看他一等一的皮相样貌、每日里精心的穿着打扮,再加上美国西海岸开放的政治风气,同性恋平权运动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时髦的话题,罗瑞终于开窍想到了那一层。怪不得呢,那小崽子看他的眼神杀气腾腾的,原来是为了顾安争风吃醋来的。

    罗瑞马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行不行,我得拖着我这病体再回健身房去告诉他一声,我可跟你没关系啊,别盯错人回头再把我给弄死。”

    顾安忙拉住他:“回什么健身房啊,你没看人比我们走得更早嘛,估计是不会回去了,再说……”顾安语气里有点犹豫:“谁跟你说我和他有那种关系了,他也就是——我熟人的一亲戚而已。”顾安用最省事的方式描述了他和可可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罗瑞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会吧,你是没见到他那个眼神,如果不是爱你爱得快发狂了,怎么会那么吓人啊,像要吃了我一样。”

    顾安叹了口气,坐在病床前给罗瑞削苹果,试图堵上他的嘴。

    什么爱我爱得发狂啊,是恨我恨得牙痒还差不多。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衬衫领口下,被遮掩起来的地方,印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吻痕——那是可可留在他身上的印记,狼崽子的牙真爱咬人。不过……他有时候还挺可爱的。至少,没有真的一拳打在顾安身上这一点,就很可爱。

    顾安握着水果刀出神地笑了,看在罗瑞眼里就像个神经病。

    顾安没事。跟罗瑞一起吃过晚饭,他把罗瑞送了回去,一个人在校园里乱兜。

    今天晚上他的心绪有点乱,他想在月光下走一走,理一理思路,平复一下心情。

    月亮挂在枝头,安静的校园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两只鸟,扑腾几下翅膀,发出“嘎嘎”的声音,然后消失得不见踪迹。

    此刻,可可在哪里呢?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肯回家的吧?都找到这里来了,八成还是要继续跟他顾安纠缠不清的。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不就是把他一个人甩在机场了嘛,又没有欠他的,干嘛那么死盯着自己不放啊?对,非但不欠他的,那小子还乱刷他的卡,明明就是那小子欠了他的啊,他干嘛整天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泡这个不敢招那个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安忽然想起来……这小子该不会现在就在他家门口蹲着他吧,还阴魂不散地带着那匹狼……顾安一想到狼,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别人都嫌弃奥斯卡,只有干妈和我喜欢。”“奥斯卡是谁?”“不告诉你,以后我介绍给你认识,你肯定也会喜欢它的……”

    记忆里可可的话闪回到耳边,顾安不禁打了个寒颤。谁会喜欢它啊,真是要了顾安的老命了。

    于是顾安打消了现在回家的主意,正好踱到学校的琴房门口,他想了想,时间还早,就进去练一会儿琴吧。想着,他掏出学生卡,刷开门进去了。

    第23章 琴房

    顾安的琴技算不上好,毕竟从小他父母没有刻意培养过他这方面的天赋。他父亲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男人,玩物丧志。你只要把你的经济管理学好,将来接我的班的就行了”。但他一直羡慕那些琴弹得好的人,所以偶尔也自学着练一练,算是圆一圆小时候想当个艺术家的梦想。在他的梦想里,他顾安张开灵巧的十根指头,优美流畅的音符就从他的指尖倾泻出来,他再那么一滑琴键,潇洒地一收尾,完美的钢琴王子一起身,接受世人的敬仰和膜拜——当然主要是俊男靓女们爱慕的眼神。

    虽然没有正式请名师指点过,但好在顾安人聪明,做什么都天赋高,大多曲谱也是一看就会,只要不是参加专业比赛,还算够得上自娱自乐的水准。

    他弹的是一曲舒伯特的《水上吟》。舒伯特被喻为“歌曲之王”,他谱写的旋律有一种浓浓的“艺术歌曲”特点,极具有旋律性、抒情性和浪漫性——一切都正对上顾安这种骚包的口味。

    《水上吟》描写的是一个船中之人对逝去时间的思考。其中,顾安最喜欢的几句是——

    “时间在动荡的水波中消失……

    就如同它的昨日与今夕……

    我自己也将从时间的潮汐中消失。”

    顾安一边弹奏着,一边陷入了沉思。过去,现在,与将来。一个人停驻在时间的某一个漩涡之中,究竟是为了到哪里去?他不禁想起了他童年时也曾有过的梦想,和未来逃脱不开的命运……在那命运的洪流中,似乎多了一双眼睛,像小狼一样盯着他。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也许可以摆脱任何无所谓的束缚吧。而自己每天躲在这里醉生梦死,可终究只是一个没用的懦夫而已……

    顾安其实是一个乐观沉稳的人,不常伤感。他就像一缕春风,微微拂过大地,不着痕迹,他永远不会让你看到他迷惘的一面。可是最近,他的生活里偏偏出现了那个人,活得是那样的真实,看起来幼稚,但其实敢爱敢恨,做事不计后果,这些其实是他所羡慕的吧。

    正在伤感之际,隔壁传来了一阵很不一样的琴声——快意,洒脱,仿佛十指在琴键上跳舞,让人觉得对方的性格里,有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顾安心想,隔壁那个弹爵士的人,一定活得比他畅快淋漓得多。

    鬼使神差的,他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隔壁琴房的门口。

    “咚、咚、咚”——“你好,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向您请教琴技吗?”因为不清楚里头是何人,这话当然是用英文说的。

    “请进。”对方的琴声就没有断过。

    顾安推门而入,坐在里面的是一个四十多的大叔,穿着一件很酷的飞行夹克,叼着一支雪茄烟,摇头晃脑的,闭眼享受着节奏。

    顾安不去打断,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聆听。他觉得这个大叔很酷,看样子还像是个中国人。

    一曲终了,大叔用两指把嘴里的烟夹出来,烟灰被烧成了长长一截,都没有掉下来一丝一毫。大叔享受地深吸一口,吐了一个飘飘摇摇的烟圈儿。

    “小子,你也是中国人?”大叔转过头来问顾安。

    顾安总觉得大叔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的,叔叔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黑石。”大叔很酷地吐出两个字。

    顾安脑子里划过一道闪光,黑石……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黑石叔叔?顾安想起来这张脸是在哪里看过了,那是他爸爸年轻时候的一张合影,和另外三个叔叔,这个黑石长得很像是其中的一位。当时他们几个都还很年轻,三十不到。

    顾安之前没有参与过父亲的生意,但黑石的大名他也是久仰的,他就是父亲口中所说的生意伙伴,s市的黑道大哥,连他父亲都要敬畏的人。不会吧……怎么会这么巧,夜深人静的,那样一个人物怎么会跑到美国校园的琴房里来。他要真是黑石,怎么好好的不在s市呆着,跑到这边来弹琴?可若说他不是,又怎么解释照片里的人和眼前人如此相像,而且也叫黑石呢?

    “您……难道就是郑叔叔?”

    顾安跟黑石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久闻父亲提及、仰慕已久”这些客套话是免不了的。

    “哈哈哈哈,人生一快事,他乡遇故知!”黑石笑得很爽朗,完全没有黑道大佬或者道上长辈的架子,“对了你刚才说,要跟我请教琴技?”

    “嗯,”知道了是自己人,顾安也就不再拘束起来,“我想学习爵士。”

    “哦?为什么?我刚才听你弹古典也弹得不错啊。”黑石饶有兴趣地问。

    “可能……”顾安想了想说,“是我想换一种活法儿吧。”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黑石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我会跟老沉香说,他养出来的儿子不错,不错。”

    顾安也腼腆地笑笑。随后黑石开始教他弹奏《枯叶》的爵士版本,他学得很认真。

    第24章 黑石

    黑石坐在旁边,夹着雪茄,点着拍子,听顾安弹得投入。顾安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风格的音乐,他觉得长久以来禁锢在他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尽情释放了。他十指翩然跃动,在高音区和低音区之间切换游走,他的刘海随着前额的甩动有了一丝凌乱。但此刻他觉得,他是真的活着。

    顾安弹完,意犹未尽。黑石翘起夹着雪茄的两指,用余下的三指合着另一手鼓掌赞叹道:“好!不错!”

    顾安笑了。最近遇到的这一箩筐糟心事所带来的心头阴霾,总算被一扫而空。

    黑石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约的人也快要到了,”随后他又对顾安眨了眨眼,神秘地说道:“告诉你,我身边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东西,呃……最多可能比你小一岁吧,他也喜欢弹琴,下次你毕业回国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我有预感,你们肯定能成为朋友。”

    顾安说:“好”。

    彼时他还不认识沈清尚,后来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位黑石口中的“小东西”时,先是感到了无比的惊艳,然后是有趣,随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黑石和卞谲两个那么酷的男人,都那么钟情于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黑石站起来往琴房门外走。在关上门之前,背对着顾安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琴房外,树影间。

    “哟,小子唉,现在要找你都要来大学里了啊。没看出来你这么爱读书啊?”是黑石的调笑。

    “哼,老头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可可除了顾安和他干妈以外,大概从来不给人好脸色看。

    黑石当然也不会跟小孩儿生气:“没多大事情,就是我最近有一批货要运到美国来,想请你带点齐亚尼尼家的人,帮忙过去看一下。你知道的,最近联邦条子看的紧。”

    “行,”可可扔下一个字,转身想要走,“货号和到港时间回头发给我吧。”

    “唉等等,”黑石叫住了他。可可停下来看他还有什么屁事。

    黑石走到他旁边,意味深长地冲他眨眨眼:“我说呢,到k市找你,你说你没有空,还非要约在这间琴房外头见面。啧,怪不得忙得都没有时间了呢。”

    可可不耐烦地说:“你什么意思?”

    “哈,就刚才,我在里头遇到个人,中国人,长得……很有味道,不过那一股子狐狸骚味,专门呀,就迷你们这种没定力的半大小子。你不在齐亚尼尼大宅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守着,恐怕现在已经是被勾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了吧。”

    可可转身朝着黑石裆下就是一脚,被黑石迅疾出手挡住了。

    “你他妈的管好你自己身边那只小狐狸精吧!那一只专门勾你们这种谢顶又肾虚的老头儿魂!”

    “哈哈哈哈哈……那你可小心了,顾家那老头儿我可是熟得很。他要是知道你俩鬼混在一起,非卸掉他儿子的腿,哈哈哈哈。不过我就喜欢看他气出心脏病来的样子。小子唉,叔叔看好你哦~”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那个……”可可有点尴尬地一摊手,“琴房的门卡,拿来!”可可不是学生,没有门卡,进不去琴房,只能整晚在外面苦苦蹲着。

    “喏,拿好了。这可是我一朋友的,u大的音乐系教授,丢了他要找我算账,回头你自个儿还他吧。”

    黑石大笑着朝可可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可可握着卡,转头看了一眼二楼琴房里亮着灯的那一间,眼睛里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第25章 吃糖

    顾安看到可可进来的那一瞬间,屁股离开了琴凳就往外逃,可惜小鸡是注定要被黄鼠狼叼住脖子的,更何况那是一匹野性难驯的小野狼。

    可可把顾安圈在门口,一手压上去顺便就关了灯。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在地上映照出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倒影。

    “你……还有完没完!”其实那个省略号停顿处本来是一句“他妈的”,可顾少毕竟是翩翩佳公子,不真到鱼死网破那一刻他还是要维持风度的。

    可可气鼓鼓地瞪着他,大吼一声:“没完!”

    眼见着可可抬起手就要打下来,顾安下意识闭起眼睛偏过头去躲避——当然躲也是躲不及的,人都被圈在怀里了,能躲到哪里去。

    “白天让你打你不打,现在才来补这一拳吗!”顾安那张死鸭子的硬嘴还在做垂死挣扎。

    没想到等了半天,想象中的火星撞地球并没有到来,顾安感觉到一只手正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疼吗?”可可轻声地问,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顾安想起来他在问什么,就是他在擂台上帮罗瑞挡的那一拳,虽然并不疼,但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栏柱上。本来他早就忘了这茬了,可可这样一摩挲他倒感觉是有点疼。

    “嘶——”顾安抽了一口凉气儿,“你轻点儿。”

    可可心疼地说:“都是我不好……怎么这会儿还没消呢,都大半天了。”

    顾安嗔怪地扫了他一眼:“能好才怪,知道鼓起来的是什么吗!就是我招惹你时脑子里进的水!”从认识到现在几乎一直在受窝囊气的顾安,总算找到了一个出气的机会,趁着可可现在貌似心情好,赶紧多训他几句,免得他太嚣张。

    “吃糖,吃完了就不疼了……”电光火石之间,顾安还没看清可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进嘴里去的那是个什么,就被一口吻住了。

    甜甜的棉花糖香味,混合着绵软的口感,渐渐融化在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这是他们的初吻,顾安闭着眼享受着少年充满霸道的占有欲和温柔讨好意味的舔吻,虽然他久经风月场,可与一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接吻的滋味,一瞬间让顾安有了这是他初吻的错觉。

    罢了罢了,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假如生活圈圈叉叉了你,而你又逃无可逃,那不如就享受它吧。”顾安越吻越动情,甚至化被动为主动,开始勾着小腿,去引诱少年本就血气方刚的身体,直到他感觉可可下面已经支起了小帐篷他才满意。

    这可是公共琴房,你还能真在这儿把我办了不成?哈哈。

    吻了好久,久到顾安都怀疑自己快断气了,可可终于放开了他的唇瓣。

    “顾安,我明天就要走了,家里有点事要我去办。”他指的当然就是黑石那批货。

    要走了?顾安心里居然有那么点失落——顾安,你真是贱到家了你!他在心里这样骂自己。没出息的,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一走你就自由了,凭你的手段,你要什么样漂亮男的女的没有啊你!你心里那股酸劲儿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