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思

    美国,k市。

    深秋的小树林里,一群苦逼的小保镖们正跟一排泥娃娃似的跪在河边,而且还是上半身赤裸,他们已经在枯枝落叶上跪了五个小时了,膝盖都疼得麻木了。

    “哗啦——”是一个泥娃娃落水的声音。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跪好了!你们早上是没吃饭吗!”可可教官高分贝的训斥声在林间回荡。

    本来天气就已经渐渐转凉,小保安们已经光着膀子在秋风里冻了一上午了,再加上河水那么一淋,那个挣扎着爬出来的小保安冻得瑟瑟发抖。

    “你们以为进来了这里是来养老的吗!都他妈的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另外一个保安已经跪不住了,身体在摇摇晃晃,他生怕自己也被教官一脚踹进河里去,正在艰难地维持着泥雕的姿势。可可锐利的目光刺到他脸上,他马上打了一个激灵。

    “废物!”可可抬起脚来要踹,“你是不是想死!”

    小保安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了,然而,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天使一般的声音。

    “可可,你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卞谲的母亲提着一篮子烤蘑菇走了过来,“他们午饭还没吃,早就饿了,来,大家尝尝树林里的特产吧。”

    “干妈~”如今十八岁的可可虽然变得更可怕了,但在干妈面前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少年。

    “好啦好啦,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

    众人赶紧谢恩,从篮子里拿过烤蘑菇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可可和干妈坐在小河边,干妈在织一条长长的围巾,可可在捡石头打水漂。

    “可可,”干妈终于开口了,“你的狼牙吊坠呢?”

    可可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丢了。”

    干妈当然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丢掉。于是她追问道:“是送给他了吧?”

    “谁?”可可娇嗔地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说谁。”

    干妈温柔地笑了:“还能有谁,就是你以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小安啊。他是不是毕业了,回国去啦?怎么了,在中国,这种事……不合法吗?”干妈当然问的是在中国同性恋能不能结婚的问题,她在深山老林里住了很久,不了解中国法律的开化程度。但顾安和可可之间,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啊。

    “干妈,你别提他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可可努力作出不在乎的样子,可那表情看在干妈眼里,就是道不尽的落寞。

    干妈忽然一把抓住可可的手,捧在手心里说道:“孩子,你告诉我,从小到大,我跟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可可垂下眼睛,复述出那句干妈说过无数次的话:“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追过去,不要放手,不然,很可能就错过了一辈子。”这也是老人家一辈子的遗憾。

    干妈甩开可可的手,佯怒道:“原来你都记得啊,那你是不把干妈的话当回事了?”

    “不是!”可可急了,“可是我追过去,人家稀罕我吗?”可可想起顾安面无表情地说他俩之间只是一场游戏,禁不住就是一阵狠狠的心痛——已经两年了,还是这么痛。

    “你甭管他稀罕不稀罕,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追,还是不想追?”干妈不依不饶。

    “我……”可可顿了顿,还是决定骗人骗己,“我早就忘记了他了!”

    干妈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忘记得了的样子,她笑了,把手里暖和的针织围巾塞到可可手里:“你忘记他不要紧,我可没忘记要请他回来吃饭。你去中国给我办点事去。”

    可可的眼睛亮了:“什么事?”给他一个堂而皇之去中国的理由,他当然求之不得。

    “喏,把这条围巾送给小安,就说,是我送的。”

    “不去,”可可噘着嘴,“千里迢迢去送一条围巾,我不是让人看笑话了嘛。”

    “看笑话那也是看我的笑话,快去。”

    可可好像得了一张特许状,脸上的表情灿烂起来,他刚要站起身,忽然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又丧气地一屁股坐下来。

    “怎么了?”

    “我不能走,齐亚尼尼家,还需要我。”可可语气低落。

    干妈怜爱地摸了摸可可的头:“你放心,你明天就走。这里的事,交给我。”这孩子的头发又长长了,这两年也没心思好好修剪,大概每天都在想那个人去了吧。

    可可走后,卞谲的母亲打开林中小屋的抽屉,找出已然落了灰尘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的号码。

    “喂……父亲……嗯,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谈谈……”

    可可后来才知道,他的干妈为了给他自由,告诉齐亚尼尼家真正的掌权人——卞谲的外公,与他冷战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终于决定要和解了,条件是让可可从此以后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不限时间。

    第47章 相亲

    顾沉香站在镜子前面,打量二十三岁的自己。比之两年前的大学生顾安,岁月在他的脸上更添了少许成熟男人的魅力。半长的刘海被风骚地梳了上去,却刻意留下了几缕,体现出沉稳中带着的那么一点点不羁。平时常穿的中山装被他小心地褪了下来,平整地铺在床上。

    他慢慢地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套着封套的名贵西装,阿玛尼的灰白格子高定款,合适的剪裁完美地修饰了他的腰线。这样一番精心打扮,不是去相亲是去做什么?

    再配一条什么样的领带呢?

    沉香在衣柜里头翻找。猝不及防的,一样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个他也一直没机会还给可可的狼牙吊坠,就像扎在记忆里的一根芒刺,本来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又被无情地挑了开来。

    “如果哪天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一定还你。”

    唉,沉香后悔当初自己轻易地就收了下来,又轻易地许下了承诺。现在,倒显得自己像是那个留着信物、存着念想、放不下的人了。

    沉香将这些有的没的念头赶出脑海,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也许是与未来顾家女主人初次谋面的日子,沉香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特地选择了一条深蓝色带金边的领带,显得沉稳又庄重。穿戴完毕之后,沉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练习微笑——嗯,一切还是那么的完美。就算笑容是假的,但也足够迷倒今晚那位高雅的小姐了吧?

    他要去见的是张市长家的千金张兰若,人如其名,听母亲说,她是一个非常知书达理的女孩子,温文尔雅、贤惠聪明,跟沉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不是天造地设他倒无所谓,只要不“天天造作”就行了,如果娶回来的是一只母老虎,还要对他的性取向过分追问苛责,那就很不妙了。

    当然,沉香答应去见一见这位张小姐,也正是看中了对方据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慈善行”的性格,据说她甚至都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就像最完美的名媛一样,唯一的爱好就是从事慈善事业。

    沉香又拿出了好久不用的男士香水,在领口和袖口上各喷了一些,就像漂亮的公孔雀,准备发散荷尔蒙,去勾引被他选中的母孔雀。

    片刻之后,沉香上了座驾出了门,司机发动了车,向着一家米其林三星级的日本料理店驶去。

    街角的阴影中,闪出一双小狼一样的眼睛。以顾安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在s市查出他的居所,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他并没有像那些有钱有势的大老板一样,在城郊建一所豪华的别墅大宅,而是每天都住在他开门营业的私人会所里。可可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也跟了上去。

    沉香坐在张兰若的对面,保持着最绅士的微笑,眯起眼睛打量这位小姐。肤白而端庄,算不上是什么沉鱼落雁的美人,也不懂得修饰自己,穿着款式最朴素的长裙,但却一看就是大牌的好料子,脸上不施脂粉,可能只是化了看不出来的淡妆,但让人看着很舒服。沉香对张小姐很满意,他觉得,娶回来摆在家里的一个摆件,就应当长着这样一幅让人省心的样子。

    张兰若被顾沉香盯着看,倒也毫不扭捏地对他大方一笑:“顾少,我们聊点什么吧?”

    “抱歉,”沉香很绅士地用长长的日式公共筷,夹起一片刺身放到张兰若面前的盘子里,“刚才我老盯着你瞧,张小姐被我看得不自在了吧?”

    “没有,没有。”张兰若涵养很好。

    “张小姐不介意就好,”沉香漾开他那标志性的公孔雀笑容,“都怪张小姐长得太迷人,我刚才一时走神了。”啧啧,看看这骗死人不偿命的嘴,甜言蜜语是张口就来。

    张兰若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顾少说笑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并不漂亮,若说长相,顾少才是真正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

    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张市长是怎么跟她介绍自己的工作的,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底细到底了解几分,但看张兰若夸他“青年才俊”的样子,即便是有所耳闻也不像是介意的样子。这个女人,又有教养,又识货,还懂得男女相处的界限在哪里,沉香在心里又给她加了好几分。

    就在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地眉来眼去好几个回合之后,日式料理店里忽然发生了一件谁也料不到的变故,打破了这个相亲之夜的平静。

    第48章 抢劫

    虽说是米其林三星的顶级餐厅,但这间日式料理店的总面积并不大,布置得却十分清雅。店内甚至没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只有一个中年大叔,既是老板也是唯一的大厨。据说他是日本“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唯一的中国籍传人,所有的美味都是等客人来了他现做的,就连寿司里米饭的温度都是经过特别研究,保持在于稍高于人体的四十度左右,据说这样入口时的口感是最佳的。

    这间餐厅一共只有六个位置,因为如果客人太多,大厨就无法周到地为每个食客服务。所以要来这家店吃饭都是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当然,以顾沉香的面子,等待的时间就只需要两周了。这样一间小店,当然店内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安保措施。

    “都别动!抢劫!”门口传来一声大喝,一个用黑布蒙了面的人高高举着一把枪走了进来,“不想死的,都他妈把手举起来!”

    其他四个客人显然没想到来吃个饭,又不是上银行,居然都能遇到抢劫,一时间都呆了。有反应快的,立马双手抱头钻到了桌子底下,其他人见状也都反应过来,赶紧学着样子乖乖照做。连好涵养的张若兰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拉着顾沉香,示意他赶紧举起手。

    沉香望着走进来的人,完全呆了。那张即使遮着下半部分、也能看出精致线条的娃娃脸,那熟悉的少年嗓音,那日夜思念的矫健身形,就如同昨日梦回,与记忆中第一次在优山美地的悬崖峭壁上,看到从天而降时的可可一模一样。

    不是在做梦吧?可可,他怎么会来这里?他难道是……来找我的?

    一时间思绪万千的沉香,当然完全忘了要举起手来作投降状。他只是直着肩背,呆呆地坐着,望着两年后显得更成熟好看的少年,那双不变的闪着野性的眼睛,是多少次午夜梦回时自己在黑暗中深深凝望过的。

    “你!”可可把枪对着沉香,“没听到我的话吗?你不举手,是不是想找死?”

    可可,你如果真想要我的命,还用等到现在?再说,真枪还是假枪,顾安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想要从美国携带枪支进入中国境内,如果没有特别的渠道,是没那么容易的。看可可这次只身一人前来,应该是没有动用齐亚尼尼家的力量。

    于是沉香对着可可淡淡一笑,那一笑里尽是云淡风轻:“动手。”

    可可显然没想到沉香会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反应,他本来只是想尽量把事情搞大一点,搅了这场相亲局,可没想到沉香的反应是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难道真的要逼他开枪?靠,玩具枪怎么开啊!

    “你说什么!”可可走上前去一手按住沉香的肩头,把枪口往他太阳穴上一顶,“你不要命了?”

    一旁的张大小姐可不晓得那枪是假的,只当顾少这‘青年才俊’是真的淡定到连死都不怕了,她赶忙求情说:“别、别!好汉你别开枪,你来抢劫,无非就是求财,你要多少钱,我写个支票给你就行了。”

    可可斜了一眼张若兰——就是这个女人?沉香就是为了跟这个女人而不要他的?切,长得完全不怎么样啊,还没沉香他自己漂亮呢?听口气倒好像挺有钱的,难道沉香是为了钱?可他自己也不缺钱啊。

    可可的直脑筋是搞不明白顾沉香的弯弯肠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的了,不过他现在也不想搞懂,他只要沉香向他低头认输就行了——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妈的你个贱娘们儿别跟老子提钱!老子这辈子见过的钱未必比你少!”这倒是一句实话,可别忘了可可是哪个家族里出来的,如果他愿意,连铺盖卷都可以是用美金铺的,可惜他从小对钱没概念。

    这回轮到张若兰惊了:“你……你出来抢劫,不为钱?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其实可可自己还没想好要抢劫什么,他就一冲动进来了,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顾沉香和那个臭女人的,没想到局面成了这样,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我要……”他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他把枪重重往沉香脑袋上戳了戳,威胁道,“老子是专门抢劫女人内衣的!你,”他指着张若兰,“如果不想让他死的话,就赶紧给我脱衣服!”

    在场的所有人显然都没搞懂这是神马状况——现在的劫匪都口味这么重的吗?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想笑又不敢笑,眼见着就要憋坏了。

    沉香不动声色地坐着看可可的表演,说实话,可可的要求真的可以说非常“可可”了,这孩子,两年不见,还没长大吗?

    不过,沉香觉得趁此机会试试张若兰也挺好。第一,他想看看张若兰是不是真的会愿意为了救自己的命,而在众人面前失了她大小姐的尊严;再者,张若兰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将来家里放着的一个摆设,一个摆设品如果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也不好办,如果能趁此机会压一压她大小姐的气势,其实于将来他顾沉香“振夫纲”是大有益处的。他对张若兰也没有男女之情,更加不会怜香惜玉,也不在乎她的身体会不会被人看去。

    当然,表面功夫沉香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将来对张市长交代不过去,他故作担忧地说:“若兰,不用为了我做到那样……”

    本来张若兰还在犹豫,可这句话一出,她像是铁了心要救未来丈夫了,于是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可可没想到这个女人才第一次见面就爱顾沉香到这个程度了,心里简直是又气又恼,本来自己这样说,只是为了向沉香证明这个女人不值得他娶,没想到自己闹了这一场,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等张若兰解到第三粒纽扣,真的要暴露出内衣来的时候,沉香吼了一句:“够了!”这样程度的试探,足够了,看来这个女人的确是可以娶回去的类型。

    于是他转头对着可可说:“我给你个好东西,如果你见了觉得满意,就拿着回去,别在这里胡闹,也别丢人现眼要什么内衣。”

    可可不解,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沉香这么笃定,他只要一见就会放弃?只见沉香慢慢地把手伸进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第49章 孤犬

    沉香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的,是那枚狼牙吊坠——就是可可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也是代表着可可对沉香一片痴情的定情信物。如今,沉香拿着他,无所谓地往桌上一扔,看都不屑于再看一眼,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向年轻冲动的可可当然不会去细想,为什么时隔两年,沉香还会随身把这枚吊坠带在身上。偏巧今天出门前,沉香在找领带的时候看到了它,鬼使神差地就贴身放了起来,也许是想在潜意识里提醒自己,不要与那个姓张的女人太过亲近,你心中的某一个位置,始终是要留给那个人的。

    可可之前把吊坠送人的时候,骗沉香说他不在乎,其实一个孤儿怎么可能不在乎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只不过是因为他更在乎沉香罢了。再说那时他天真地以为两个人会永远甜甜蜜蜜地在一起,所以吊坠挂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