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顾沉香是摸透了他的心思的。现在他以这种方式,决绝地把狼牙吊坠还给他,意思就是叫他滚,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一点羁绊了。

    他悻悻地抓起那枚吊坠,把玩具枪往桌上“砰”地一拍,转身就出去了。

    除了沉香外,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儿说抢劫,一会儿荒唐地要女人内衣,一会儿又拿了一个不值钱的吊坠走了。

    不过张小姐毕竟是聪明人,他自然也看出了顾少与那蒙面人的关系不简单。当然出于她一贯的教养,她是不会多言的。

    回去的一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若兰一句话也没说,沉香也乐得,不用跟她解释什么。这样的女人最省心了,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等到了张家别墅楼下,沉香绅士地为张小姐打开车门。

    “若兰,今天很愉快,回去早点休息。”客套,疏远。

    很愉快?世界上还有被劫匪拿枪指着脑袋威胁要她脱内衣更让人不愉快的么?

    “嗯,你也是。”张小姐回答道。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既没有情难自禁的表白,也没有依依不舍的道别,顾沉香只是礼节性地对张若兰笑着点点头,就坐进车里去开走了。

    张若兰望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车,苦笑一声。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他嫁吗?

    沉香会所的门口,蹲着一匹小狼。他像一只失了主人宠爱、失魂落魄的流浪犬一样,满腹委屈,却无从申诉。

    在夜色寒凉的秋风里等了很久,希冀中的车灯终于亮起了,送张大小姐回家的沉香终于回来了。

    沉香从车里下来,一眼就望见了那只可怜的小狼犬,没有了往日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此刻有的仿佛只是奢求主人再看他一眼的哀怨。沉香心里何尝不难过,可他刚才之所以把吊坠还他,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可可断绝一切可能的瓜葛,与其待到日后他结婚生子时让可可伤心,不如趁早断个彻底。

    于是沉香用尽了平日在社交场上练就的所有伪装之术,摆出最没心没肺的笑容,对着可可走了过去。

    “哟,小狼狗,怎么蹲在这儿呢?”说着他忘了一眼自己的门口,“这门里,有你的主人?”

    可可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顾沉香!你别太过分!”

    “呵呵,我怎么过分了?假装劫匪,来抢我我女朋友内衣的人,好像是你吧。啧啧,你说说,是谁过分,嗯?”他还故意凑过脸去,羞辱一般地盯着可可涨红的小脸。

    “好啊顾沉香,才见第一次面,就已经把人当作你女朋友了!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又骚又不要脸!”可可现在恨不得把沉香那张伤人的嘴给一口咬掉。

    “我有多骚有多不要脸,你又不是没见过。”沉香的话里意有所指,可可想起那天他被蒙着眼却张着腿,在对方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就给人随便操,气得把指关节握得嘎吱作响。

    “怎么,又要打我啊?你在美国怎么不打呢?今时不同往日了,看你现在这副……啧啧,丧家之……那什么的样子,你恐怕是被齐亚尼尼家给赶出来了吧,而我,现在是顾沉香,我在这里随便这么一喊,就有无数人……嗯、嗯嗯……”

    沉香刚刚还自鸣得意凑过去的脸,忽地就被可可一把抓了过来,霸道的唇舌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堵住了他所有还未来得及出口的伤人言语。可可像吮吸一朵剧毒又美味的罂粟花一样,吸取着沉香口中的芬芳,将他的唇舌每一寸都细细舔遍,那滋味,摧心蚀骨,却又叫人深深迷恋。

    沉香已经两年没有过性·事了,此刻缠绵的一吻,就像一朵小火苗砰地一下点燃了他体内封禁着的所有欲望,他主动地搂着可可的脖颈,奉献着自己柔软的嘴唇。两年不见,可可已经窜得比他还高了,介于少年的纯情和青年的刚猛之间的气息,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他用被情欲深深浸泡过的嘶哑嗓音说道:“来呀,你不就只会这一招嘛,上·我啊,干·我啊,反正玩完了你,我照样结我的婚,我不吃亏。”

    可可听到“结婚”两个字,像疯了一样掰开沉香又缠上来的嘴唇,狠命地掐着他的脖子:“你再说一次!你真的非结婚不可是吗!”

    沉香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毫不屈服地用有气无力的气流声说:“我……本来……就是个……双……男人……女人……我都……可以……”

    可可一把放开沉香快要被掐断了的脖子,仿佛终于无计可施了一样,一下子泄气了,他垂着头,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沉香终于喘匀了气,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勇猛呢。呵。那现在没事了吧,可可大爷,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说完他也不等可可发话,自顾自地就转过身去往会所门内走。可可不会看见,他已经微微湿润的眼眶,和偷偷抖动的手指。

    忽然,一条毛茸茸的针织围巾一下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感觉,是如此的温暖,就像驱走黑夜的最后一道阳光。

    “我干妈织给你的,戴着吧。快入冬了,天气凉。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没事别乱喝酒,对身体不好……”可可像是还要叮嘱些什么,可转念一想,以后他有了那个女人照顾,哪还需要自己操心。

    他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出来,就那样望着沉香披着那条围巾,消失在门内。

    第50章 护主

    千里迢迢追到中国来了,沉香已经看过了,狼牙吊坠也拿回来了,干妈的围巾也已经送出去了……可可边走边抹了一把眼里扑簌簌流出来的咸涩,看着s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红红绿绿的街边霓虹灯——这里和美国好不一样啊,在k市,夜晚开车几公里出去都看不见一个人,而这里,到处都是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能收留他的家。

    可可想干妈了,他恨恨地想:干妈都是骗人的,努力去追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还是不要去追的好……如果没来过这里就好了,最起码还能存着一点念想,还能骗自己那个人也是想他的。

    他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忽然想起来,临走前干妈拜托他去看看谲好不好。这时候的卞谲正躲在沈清尚——哦,就是原来跟在黑石后头的那条小狐狸精的身边风流快活呢,能不好到哪里去。可可酸酸地想。但干妈拜托的事终归是要去办的,于是他打车去了原先黑石的大宅。

    “什么人!给我站住!”可可大喝一声,冲着树上那个人奔了过去,腾空跃起,踩着树干稍一借力,就握着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了上去。

    那人也是个高手,他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尸体,立刻抓住树杈漂亮的一个旋身,躲过了可可的致命一击,亮出手中的刀锋寒光,正准备回击,忽然听见三层别墅的阁楼窗户那边传来响动。他顿了一下,似乎决定还是先撤为好,于是一个翻身跃出了院外,很快消失不见了。

    可可当然没有卖力去追,他来到黑石别墅找谲,只不过是正好撞见这一桩凶杀而已。别人之间的恩怨仇杀,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看到谲从阁楼窗户里跳出来,也就站定插着手在那等着。

    卞谲走过来,仔细打量树上挂着的几句尸体——他们都是沈清尚放在这座宅里镇守的身手最好的几个人。此刻他们像几只破布袋一样,被挂在树上,而且是用自己血呼呼的肠子给挂住的。那肠子被硬生生拉出来,还在他们的脖子上饶了几圈,死状恐怖、死不瞑目。

    “我没事,你快走。”卞谲知道沈清尚派到其他地方去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可可无所谓地撇嘴看了一眼尸体,说道:“哦,干妈叫我来看看你,要是我不来她回头又要唠叨我。你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于是可可转身就要走,忽然卞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来找沉香的吧?”

    可可站住了——是,但是沉香不要他,他不想当着卞谲的面无地自容。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你好好保护他,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人,或者他的同伙,很有可能也会对沉香不利。”

    “你说什么!”可可马上转过身去急切地抓着卞谲的肩头。虽说他俩是名义上的“干兄弟”,可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还是第一次呢。可见可可是真的急了:“谁要对他不利!你说清楚!”

    卞谲倒好,保持着一贯的镇定自若:“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解释。”他看了一眼阁楼窗口:“总之最近这段时间,你想办法留在沉香身边确保他的安全,有个叫老鬼的人想要杀他们父子。”

    可可眼见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他又担心着沉香的安全,于是他也跃出院子,一心想着马上飞回沉香的身边。

    然而s市的郊外可不像沉香会所所在的繁华市中心,半夜三更的这个鬼地方哪里有车可以打?可可不禁后悔刚才应该让司机在这里等着他的。可刚刚来的时候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哪里能记得这个。

    为今之计也只有靠脚跑了,开过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用脚走的话大概要天亮了。饶是可可脚程再快,回去得也不会早。

    第51章 堂妹

    沉香一夜没睡,第二天凌晨四点钟他就醒了,顶着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对着镜子顾影自怜——果然,只要可可一出现,他的日子就好过不了。

    不过……沉香摸着自己的嘴唇,回味昨天晚上小狼狗那个霸道掠夺的吻。就算是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再不相见,起码最后还留了一份浪漫可供念想吧。

    这样想着,沉香从床头摸出那条围巾,在自己的脖子上缠了好几圈,然后依依不舍地小心摸索着那些毛茸茸的线头。这是干妈的心意,上面又全是可可的味道。沉香仰着头,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对不起了干妈,没能如约和可可一起去你家吃饭。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今天白天他还要接待一个重要的客人。张老板,也就是与他相亲的张兰若的父亲、他未来岳父的亲弟弟,今天会来他的会所消费。这位张老板是典型的脑满肠肥、不学无术,全仰仗着与他哥哥官商勾结,才爬到了现在的位置。虽然沉香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他这个“未来叔丈”,可毕竟人还是不能得罪的,招待也必须尽可能周全。

    现在网上有个流行词,叫什么“中年油腻”,沉香打量着眼前的张老板,觉得这种词真就是为这种人发明的。张老板大概四十多五十不到,不仅年纪是沉香的两倍,身材的吨位也是。他那么往沙发上一躺,就像一堆烂肉瘫在了砧板上,沉香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握着一把杀猪刀,可以从他的脂肪层里割下厚厚一层油膘来。

    “顾少啊,”张老板说话喘气听着都感觉累得慌,“你这地方布置得可真是雅致。”说完他继续昂着头四处打量沉香的会所房间。

    “哪里,张总您请喝茶。新到的,正宗西湖龙井。”沉香把古色古香的雕花白瓷茶杯端到张老板面前,心里想着,喂了这种猪头,真是浪费了我一盏好茶。顾沉香这种人,就是“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典型。

    “客气客气。”张老板也笑嘻嘻地端起茶杯。

    “这地方布置得是还可以,可是顾少的衣品……啧啧,就不怎么样了。”坐在张老板旁边的少女,一翻白眼,满脸不屑。她就是张老板的千金,张兰若的亲堂妹——张曼若,虽然叫了这个名字,但她和张曼玉可是半点都不像,倒是像极了“傲慢”的“慢”。

    这个小女生,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脑子里就是去哪里做头发、做脸好呢,买新衣服新包包是去巴黎还是米兰好呢,哎呀,那个贱女人居然敢拿着爱马仕限量款的包包,这一个我还没有呢,不行,回头得刷我爸的卡也买一个。如父如女,两个都是草包。

    但这个草包有一样东西可厉害,那就是帮堂姐抢男人的战斗力——上次相亲回来,她听说堂姐受了冷落,马上浑身的战斗鸡毛都竖起来了。今天,她就是故意要跟着他爸来这里,看看这个叫顾沉香的是个什么货色,居然敢给她堂姐气受。

    沉香看到她那话里带着刺的蛮横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刚见面时的可可来。如果可可还在他身边的话,这两人年纪正好差不多大吧。唉,都还是孩子。

    沉香何等涵养,当然不会跟孩子一般计较:“我不太会穿衣服,挑衣服是女孩子的专长,还请张小姐指点一二。”

    张曼若看对方表情诚恳,就像一拳头挥出去打在了棉花上,她撇撇嘴,指着沉香说:“你看看你,也才二十多岁的人,装什么老成,穿什么麻布中山装,这种老土的衣服,我爸这个年纪的才穿!”你爸这个吨位的也穿不下啊。

    张老板赶忙给女儿使了一个眼色,可他平时把女儿骄纵坏了,张曼若连看都不看他。

    “还有啊,最掉价的是你脖子上这条围巾,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红色,还是七八十年代的手织款,啧啧,你是在街边地摊上买的吧,估计还是非洲共和国出品的,一股子乡土气息!”说着她还假装挥着手掌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一个连非洲不是一个国家都搞不清楚的女人,居然敢质疑他顾沉香的衣品。最重要的是,看他的衣服不顺眼也就算了,居然连可可的干妈亲手织给他的围巾也敢骂。沉香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出门找几个人,给这个女人套麻袋的可行性。

    可当着张老板的面,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演到位的,他只好耐着性子说:“张小姐指点的是,以后我慢慢改进。”改你妈批!老子爱怎么穿怎么穿。

    张曼若见对方也算得上识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行吧,那你好自为之吧。”

    张老板赶忙赔笑道:“曼若,不能对未来姐夫这么无礼,不然人家该说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你了。”然后他赶忙转向沉香:“顾少啊,真不好意思,小女没礼貌,我替他赔罪,赔罪哈哈哈。”

    “没事,没事。”沉香摆手道。

    “还是沉香你气度大,早晚咱们都是一家人。哎呀年轻人嘛,以后多来往,自然就熟了。我们家曼若从小被我惯坏了,正需要你这样懂事的大哥哥来教导教导她呢。”多来往?就熟了?沉香心想以后这个张曼若要是再到他门上来,他就要关门放狗了。

    张曼若这会儿嘴上得了便宜,似乎倒是不排斥与沉香以后多来往,此刻只是一噘嘴给了她爸一个白眼。

    第52章 应聘

    正在“一家人”假装“相谈甚欢”的时候,会所经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沉香斜了他一眼,意思是指责他没规矩:“陆经理,什么事?没见我正在招待张总吗?”

    “对、对不起老板,可、可是……”陆经理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真是有急事。

    “张总是自己人,没事,你说吧。”

    “报告老板,外面闯进来一个人,说是要见您,年纪……大概二十不到,可那样子凶得很,把我们门口的几个兄弟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他说他认识您,我们又不敢开枪,只好跑进来向您汇报了。”

    沉香一听就猜到,应该是可可来了。怎么,昨天晚上那样欺负他,他还没被气走?沉香真是又感慨又心疼,怎么办呢,还要再做出更伤他心的事吗?

    可是当着张老板和她女儿的面,沉香当然不能显露出为难来:“他说了他找我什么事吗?”

    “他……他说……”看陆经理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可可这小狼崽子该不会真说了什么“我是来操·他的”之类的话吧……

    “他说他是来应聘的!”呼——还好还好……啊?应聘?应什么聘?

    事到如今也只能放可可进来了,不然难道还真要对他开枪不成。先看看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陆经理,你去请他进来吧。”业界磐石顾沉香,风雨不动安如山。

    可可走进来的时候,好像眼里全没别人,两只小狼眼睛只死死盯在沉香脸上。

    “顾老板,听说你的会所招人,我是来应聘的。”

    “哦?你要应聘什么职位?”沉香也不慌不忙地回望他。

    “服务员。”

    哈哈,可可这种性格,不是来拆他房子的他就已经阿弥托福了,居然还说自己是来伺候别人的。

    “据我所知,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打伤了我好几个手下吧,你确定你不是来杀人越货的?您这一尊大佛,我这座小庙可供养不起!”

    昨天晚上赶走他,今天白天又拒绝他,可可简直恨透了顾沉香的铁石心肠。

    他只能嘴硬地说道:“你不试用一下怎么知道我不行!大不了……大不了我试用期一分钱不要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