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气,向后退去。

    和他们拉开距离,直视着二人。

    “虽然我毒不死你,也打不过你。但是……。”我弯起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亮,一如既往。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我的口鼻往下淌。

    “贺大龙!”我听得宣煜然忽然惊呼。

    再看他时,他的脸色已大变,段群山的脸上也浮现出惊慌。

    我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想到吧,咳咳。”

    老子终于也玩了他们一把!

    第四卷 番外篇

    番外 段群山

    贺大龙的嘴角一直冒着血沫子,宣煜然用他的衣袖怎么擦也擦不净。

    “贺大龙,贺大龙……”

    “去叫太医啊!段群山!”宣煜然扭头对着段群山大吼。段群山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贺大龙,满脸鲜血。

    他原以为贺大龙贪生怕死,他原以为贺大龙是真的想毒死他。他原以为贺大龙是真的走到了宣煜然那一边。

    原来,他谁都不要。

    宣煜然不断地擦拭着贺大龙的口鼻,可血还是不断流着,暗红色的血在夜色里阴沉的怕人。

    他听着宣煜然不断念着贺大龙的名字,可是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他是真的厌弃了朕,厌弃了宣煜然。

    “别叫了,他已经死了。”段群山张嘴的时候,嗓音微哑。

    宣煜然猛地扭头,死死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恨,有怨,有痛。他从没在宣煜然的眼里看到过这么实质的怨恨,即使他将他推下龙椅的时候,他的眼里更多的是对背叛后的错愕与不甘。

    他想他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从贺大龙爬出那条只有历代帝王才会知道的暗道时,他就知道贺大龙和宣煜然在一起。他想利用贺大龙,将宣煜然的幼爪和獠牙彻底折断。贺大龙贪生怕死,又贪口舌之欲,自然是一个极好把控的人。他威逼利诱,想让宣煜然再一次尝尝背叛的滋味。他不会直接杀了宣煜然,弑君,从来都是大逆不道,即使那人已成了败寇,如果杀了他,就连朝上的朝臣只怕也会强烈反对,所以他用了更歹毒的计谋。

    他杀了宣煜然身边所有的人,独独留下贺大龙。他想让贺大龙成为宣煜然唯一的依赖与寄托,再将其连根捣毁。

    他谎称自己是贺大龙口中的那个萧韫,为了达到目的,他连自己都完全可以利用。

    但是贺大龙似乎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聪明一点儿。

    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甚至不屑一顾。

    有时,段群山在想,萧韫到底是谁?

    但他还是使了些手腕,利用贺大龙,将宣煜然和那帮旧臣钓了出来,让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今晚的酒宴,他早已有准备,他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会使什么计谋。下毒,还是行刺?

    贺大龙那么懒散的性子,怕是下毒更得他的心意。

    果然,他确实在杯子里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现在并不是茉莉开放的季节,这一点足以说明,眼前的这杯酒是被动过手脚的。

    他从喝下去的那一刻,就开始逼毒,但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次和是上次一样,这个家伙又不知在哪找的山野方子?

    他甚至有点儿想笑,他怎么就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呢?

    宣煜然握着他手的时候,段群山觉得十分扎眼,他甚至想将宣煜然的手当场折断。

    难道贺大龙从头到尾就没有选择过站在自己身后?即使是这张脸也没用?

    他明明对这张脸如此在意,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背弃宣煜然?

    “为什么?是因为朕不是萧韫吗?”他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他在想,还是说这个萧韫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在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贺大龙突然变化的眼神。

    不,萧韫很重要,不重要的只是朕……

    他的心忽然有些酸涩。他冷笑着看贺大龙急于向宣煜然撇除关系,甚至编出了一段瞎话。

    什么发小,你当时趴在朕耳边的时候,叫的可不是发小。

    他张嘴冷笑道:“你当时趴在朕身上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话。”

    贺大龙指着他和宣煜然鼻子大骂的时候,他先是气,后又觉得好笑。总在想,后面他该如何收场?他倒好,一次得罪两个,彻底没给自己留下后路。

    “这毒根本无效,朕死不了,你该怎么办?”他这句话含在嘴里,正准备说的时候,宣煜然已经气的伸手要去拿他。

    段群山还在思考,一会儿等墙外的御林军冲进来后,该怎么吓吓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他最终一定会屈服于朕的脚下!

    “贺大龙!”

    宣煜然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所有思路,他的眼神已经第一时间去寻那个人,看到他口鼻淌血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竟发怔起来。

    他根本没想到,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竟然会选择自戕。

    你果然如此厌烦我。

    是因为朕要杀了宣煜然,还是因为朕利用了这张脸?你还什么都没告诉朕,你怎敢自戕……

    院外的御林军在宣煜然想要抱起贺大龙离开的时候,冲了进来。

    “将他拿下。”段群山冰凉地说。

    宣煜然披散着长发,像一只呜咽的野兽,用凶猛地攻势阻止着靠近他的御林军。

    贺大龙始终在他的后背,垂着脑袋,软成一段。

    他休想带走他。

    “陛下,那人逃了,追吗?”

    段群山望着躺在地上的身影,“追。”

    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院子里又变得静悄悄,头顶的明月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几个时辰于它来说,无异于沧海一粟。

    可对这所有的世人来说,惊心动魄,足以改写一生。

    段群山走到那人身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迹,那乌黑的血迹已经干涸。

    “原来你根本没给朕下毒,你倒是狡猾,让朕和宣煜然同时放下戒心,自己倒做了了断。”

    他轻笑出声。

    “如有来生,朕一定会像你现在这般,百般来折磨你。”

    后夜,段群山身边的大太监眼看着陛下抱着一具尸体离开了辰华宫,不准他人跟随。

    这大半夜的,陛下真是真龙天子啊,竟一点儿也不怕。那太监浑身抖了抖,老老实实的守在原地,不敢再想。

    番外 宣煜然

    宣煜然也没想过,死去的人竟然还能复生。他被带到冷宫的时候,甚至有些惊慌,看着面前背叛自己的侍臣,无人的冷宫,监视自己的侍女,竟然同之前一模一样。他是做了一场梦吗?还是回光返照?

    等他发现这一切竟不是幻境之时,只觉得浑身都在轻微发抖。难道佛祖显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曾在这冷宫度过了十年,对这里熟悉的犹如自己的双手。他打发开了两个试图爬上他床的美艳侍女,夜里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本秘籍,虽不是什么上乘武功,却能助他一臂之力。第一次练的时候,他琢磨了快十年,才算有所成,如今重活一遍,他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取回这本秘籍。

    他翻遍了那一片所有的地方,包括落叶下面,石缝低下,就连耗子洞都找了好几个,也没看到那秘籍。

    难道是有人捷足先登?

    当秘籍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就知道,原来真有人捷足先登。

    那人是谁?明明其他都一模一样,为什么这里出了变数?难道这又是什么别的机遇?

    他知道那人天天盘在房檐上朝下望,他甚至不大掩饰自己的气息,似乎不在乎被发现。他暗中装睡的时候,那人从房顶上翻下来,做了许多在他看来无聊至极的事。

    至少他没有恶意,也许并不是段群山那狗贼的人。

    也许戒心那时已经放下一分。

    “你是谁?”这人武功还不如自己。

    “祁门暗卫——贺大龙。”

    ……祁门暗卫竟然还有如此废物的存在?文不成,武不就,连伪装都不会。

    怕是被随便打发到了这里。

    宣煜然一时甚至想不到这废物能做什么。

    “你去刺杀段群山。”他随口一说,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还是做了些安排,画卷,密道,全都告诉了他。

    他想看看,这个贺大龙到底是不是个废物。

    事后,……他果然是个废物!

    可,还算一个心眼好的废物。

    他听到贺大龙在他耳边说:“段群山那个王八蛋咱早晚能收拾的了他。”他从没听过如此出气,舒爽的话了。所有的人都告诉他要忍耐,他的母后,旧臣,所有人都说要韬光养晦,终有一日能推翻段群山,重新扶他上位。

    呵。

    他们日日在段群山面前低眉顺眼,连个大气都不敢出,说什么推翻,不过是骗他这个小孩子的谎话。

    而他信了。

    现在想想,即使要信,他也要信贺大龙的这种话。他要杀了段群山,叫所有人看看,他宣煜然才是正统的皇家血脉,而不是什么杂种都能顶替的。

    只可惜,贺大龙是个废物。他被抓了,音讯全无。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怎么保护主子?他都快被这个废物气死了。

    祁露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宣煜然拒绝了。

    “不杀了段群山这狗贼,朕心难安。”

    其实他也想再找找贺大龙这个笨蛋。

    当他以为贺大龙喜欢上段群山,转而背叛自己的时候,他觉得的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想要杀了贺大龙,一个又不愿意相信贺大龙会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