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你也穿一件外套。”

    祁默身上穿的还是上次兰斯给他买的那件纯黑的单毛衣,连一件外套也没穿就从开着暖气的大楼里跑出来了。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可还是要注意保暖——这可是祁默自己提醒过兰斯的。

    “我不冷,我就想把主人送我的衣服穿在外面,让所有人都看到。”祁默幸福地说。

    祁默站在兰斯卧室的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兰斯叫他“不用还了”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主人,虽然你说这本书送我了,可我还想再换一本,可以吗?”

    “可以啊,”书是兰斯业余生活的最大主题,说起书他总是如数家珍,“你看看这书架上,你想要哪一本,随时拿走。我跟你说过的吧,你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可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你就把我这里,当成图书馆的借阅室吧。就是,要记得借阅登记哦~”兰斯是在暗示他别再偷偷摸摸进来了。

    “主人,你就不觉得奇怪,我是怎么进来的吗?”祁默把叔本华的哲学书塞回了书架上对应的字母位置,看着兰斯,像终于下定决心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一样,问出了这个兰斯当然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难道不是用我放在花圃里的备用钥匙?”

    “如果我说,我没有偷偷摸摸进来,主人家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你会相信我吗?”

    什么?自己半夜睡觉的时候,门没有锁好?这比告诉兰斯,祁默知道了他家的备用钥匙在哪里还要让兰斯惊异。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太大了,晚上睡觉忘了锁门?兰斯自认为是一个细心谨慎的人,这种低级错误,偶然犯一次可能,但连着犯三次,可能性极小。

    “算了,主人不用相信我,你就当是我偷摸进来的吧。我想主人了,只是进来偷偷看看你,什么都没有做,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信我。”

    兰斯知道如果自己追问,祁默什么也不会说。但他相信祁默后面一句话是真的。

    “好,我信你。一直都信。”兰斯郑重地说。

    “嗯,”祁默很高兴,“那我要换这一本。”

    兰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信息论之父”香农的《秘密体制的通信理论》,是一本非常深奥的密码学方面的小册子。兰斯自己都快不记得有这一本书的存在了,它被遗落在书架的某个角落里,由于长期没有被翻阅过,封面上都落了一层灰。当年兰斯的某一任大学同居男友,是学习密码学的,分手的时候忘在兰斯租的公寓里了,就被兰斯保留至今。没想到祁默居然对这样一门冷僻的学科感兴趣。

    “我喜欢数字,也喜欢语言,更喜欢解读密码,”祁默把小册子抽出来,轻轻吹落表面的灰尘,“就像你们心理医生需要解读人内心的密码一样,我也喜欢解读这世界上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解读秘密?兰斯有一种直觉,似乎祁默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会不会……会不会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兰斯赶紧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线索。虽然目前在与祁默的交谈中所获得的有效线索还很少,还不足以解读出什么关键的信息来,但兰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一块一块收集拼图的人一样,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可以拼凑出拼图的全貌。

    第32章 勃起

    “来,尝尝你自己包的饺子,味道怎么样。”兰斯端着一盘热乎乎的饺子,摆在桌上。

    祁默看了一眼晶莹剔透的饺子皮,似乎很满意,他灿笑着对兰斯说:“主人平时也这样喂小白吗?”

    忽然被cue到的小白,茫然地抬起头,吃到一半的中国风味小鱼干还挂在嘴边。

    “小白呀,它可没你乖,它有时候就爱撒娇,没事喜欢让我拿着小鱼干喂它。”兰斯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撒娇的纵容。

    没想到身为另一只“人形宠物”的祁默也学着小白撒起娇来:“那我也要主人拿着饺子喂我。”

    说着,还没等兰斯拒绝,祁默就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兰斯的腿间蹲下来,把头靠在兰斯一侧的大腿上,仰着头半张着嘴,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兰斯。

    兰斯对那种邀宠的眼神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模特身材明星脸、不发疯时候充满男人味的祁默,就钻在了他敞开的大腿之间呢?一瞬间,饶是兰斯再淡定的一个人,脸颊上也慢慢烧了起来,想起上次祁默刁起他的两根袖管,呼吸就在他耳边的亲昵,以及……那人在暗夜里幻想着与自己交·合时可能的情动表情,兰斯居然被他逗弄得有了些许反应。

    祁默显然也注意到了兰斯腿间所起的变化,他瞥了一眼,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张着嘴要兰斯喂他:“主人,你不是说过,只要是你可以给的,你都会给我吗?”

    咕咚、咕咚——是兰斯心跳的声音。给我什么,祁默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不言而喻了吗?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兰斯僵硬地抓过一个饺子,往祁默嘴里塞去。可是没想到祁默非但没有张口去接饺子,反而将兰斯的手推开,把他的两手按在椅垫边缘,低下头去,就张口含住了兰斯裤裆里的勃·起——只是小心翼翼地,浅尝辄止的含住,隔着裤料,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祁默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含含糊糊地在兰斯的腿间响起:“我对主人也是一样,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我说过,只要主人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说着,祁默叼着兰斯的裤链拉了下来,“哗啦——”一声,像在兰斯紧闭的心门上拉开了一个豁口。

    “要吗?”祁默的呼吸已经相当急促,兰斯知道,此刻只要自己稍稍应一声、点个头,祁默就会毫不犹豫地伺候他,为他口·交,直到自己在这种温柔的舔·弄下忘情地射出来为止。

    兰斯是想要祁默的——除却他是个精神病人、还是自己的病人这一点,兰斯对祁默哪里都满意。甚至他一点都不介意祁默已然破碎不堪的灵魂,他只是心疼,自己没能在对方还没破碎之前遇到他,温暖他。

    “主人,你不要怕我,”祁默低声哄道,“我只想让你舒服,你放心,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

    兰斯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医生和病人的这一层关系对兰斯来说是一层逃不开的职业束缚,可他不认为这种束缚对于祁默也同样有效。不是说祁默会在黑暗中想着自己自·慰吗?难道,他不想尝一尝真正与自己交·合的滋味吗?

    迟迟等不到兰斯的回答,祁默像放弃了似的,站起来,将自己的裆部呈现在坐着的兰斯面前。他指着自己的东西,用带着巨大悲伤的语气说:“我这里,硬不起来。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可让我进入另外一个人的身体,我……我暂时还做不到。”

    那眼睛里倾泻而出的巨大而绝望的悲伤,是兰斯之前从未在祁默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第33章 推理

    祁默的性功能障碍,毫无疑问是由于过去某种痛苦经历所造成的。为什么自·慰的时候可以,而和人发生关系就不行?难道……祁默曾经被迫与某个他并不想发生关系的人性·交?兰斯知道在临床案例中,被强·奸很有可能会造成这一类的问题,可祁默都敢当着杀手的面,让钱德勒听到他自·慰时的声音,显然,这与那一类弱小的遭受性侵者的心理侧写毫不相符。到底是怎样的经历造成了这种条件激发性的勃·起障碍呢?兰斯不得而知,他只能暂且把这当做是祁默向他打开心扉的另一枚拼图碎片,暂且收集起来留待日后窥见全貌。

    兰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帮祁默洗澡,被问及腰间的一圈刺青时,祁默突然翻脸对他说“你给我舔硬了我就告诉你”,看来祁默当时这话,并不纯粹出于对陌生人窥探自己隐私的警惕和威慑,他应该是笃定即便兰斯照做了——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他也不可能硬起来,自然也绝不打算把关于刺青的来历告诉兰斯,看来那刺青的意义对于祁默很重要。

    兰斯回忆起那一圈密密麻麻的犹如咒字一样的青印,突然福至心灵地将祁默说过他喜欢数字和语言联系在一起——数字、语言、密码……但是兰斯猜测那不似任何国家语言文字的印记是某种宗教的咒语或者符号,现在他觉得,会不会……是某一串密码?很有可能。兰斯为自己悄悄地将两块拼图衔接在了一起而感到高兴,他觉得,隐隐约约,自己似乎正在朝着祁默内心里黑暗的秘密靠近。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不能让祁默感到自己在研究他、窥探他。

    这时候兰斯又将祁默与他说过的第二句与性有关的话想了起来,那一次与祁默下棋,他赢了,兰斯问他想要什么奖励,祁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想操·你”。现在看来,那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背后,或许藏着祁默内心巨大的悲伤——一个背负着秘密的破碎灵魂,一个无法操任何人残缺身躯,一个丧失了男性尊严、声称自己是一条狗的男人。祁默,你疯癫的表象下,到底背负了多少沉重的东西?

    思前想后这一连串,此时的兰斯早已没有了刚才被祁默逗弄起来的性致。祁默坦诚自己身体的缺陷,非但没有让他觉得瞧不起,反而让兰斯心疼他的心,更多了一些。

    “没关系,”兰斯站起来,双手捧起祁默满是伤悲的脸,“你也说了只是‘暂时’,我可以等你。”鬼使神差的,兰斯就说出了这一句。这句话等于在向祁默表白,自己是愿意和他发生更多的身体接触的,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心境不对而已。作为祁默的心理医生,兰斯本来是万万不该突破职业操守的底线,给祁默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的,可是兰斯看到祁默那样的伤心,不管将来如何,兰斯就是想给他希望,给他温暖。

    “真的吗?”兰斯居然不是只想享受他的“服务”,而是暗示了愿意和他发生更多。祁默不敢置信地看着兰斯,仿佛此刻的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平凡的心理医生,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祗,用悲悯的目光辐照到他内心最黑暗的深处。

    “真的。”兰斯说,并凑上前,将一个吻印在祁默的脸颊。那样轻柔,那样缱绻,那样慈悲——与给钱德勒的那一个敷衍,完全不同的认真。

    第34章 娃娃

    那天晚上祁默离开的时候,兰斯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拉奏小提琴曲为他送别。月光无声地洒落在兰斯的琴弦上,祁默的肩头上。兰斯的耳畔回荡着小提琴低低的呜咽,是一首肖邦的《夜曲》。兰斯望着祁默黑色的背影,在黑色的夜间小路上慢慢走远。

    有一位小提琴大师曾经说过,真正拉得好的琴声,就如同把你的心放在琴弦上哭泣——不是你的手在拉弓,而是你的心在倾诉,如泣如诉,如诗如歌。

    祁默走出几步,忽的又站定,转头回望兰斯。在淡淡的月光下,那长发的人儿,如白玉一般的脸庞,就像神话里的缪斯——祁默的缪斯。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说故事,古希腊有个著名的诗人琴手奥菲斯,他是音乐之神阿波罗与文艺女神缪斯的儿子。据说他的琴声响起,可以感动三界,使亡者安息,即使是地狱里最无情的冥使也会为他的琴声而动容。他为了拯救自己死去的妻子,孤身进入冥界,求得冥王赐他的妻子复活。冥王为他的琴声所感动,便答应让他带着妻子离开冥国,唯一的要求是,奥菲斯在走出地狱之门之前,绝对不能回头看她一眼。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妻子,让奥菲斯实在忍不住欣喜之心,贪慕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妻子的双脚化作顽石,长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离开的脚步。从此,奥菲斯便常伴妻子左右,经常去往幽暗的冥府,为化作石头的妻子弹奏手中的金琴。兰斯觉得,如果此刻回望自己的祁默是一尊石像,那么自己也愿意常伴这座石像左右,为他一人拉动手中的琴弦。

    祁默站在楼下望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伸出并拢的两指,紧紧地贴到自己的脸颊上——那是兰斯留下烙印的地方。

    “真是的,那个死疯子昨天晚上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从回来以后就一直不肯洗脸,还自言自语了一晚上,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早上兰斯上班的时候,听到走廊上两个护士在议论。

    “不会吧,他怎么又这样了?兰斯医生来之前,他就浑身脏兮兮的谁也不让碰。可是自从兰斯医生来了之后,他一直都挺爱干净的啊,也不像别的病人一样需要我们动手帮他洗漱,他每晚都自觉得很。”

    “就是啊,也不知道这回是闹个什么劲儿,不但晚上不肯洗,连早上也不让洗。萨琳娜小姐见他早上的时候好不容易眯着了一会儿,就好心偷偷地拿了毛巾想给他擦擦脸,谁知道那只疯狗,忽然睁开眼睛来张口就要咬萨琳娜的手指头!”

    “真的啊!那萨琳娜没事吧?被咬到了吗?”

    “要是真咬到了还得了,那疯狗下嘴没轻没重的,现在肯定得去医务室包扎了。还好萨琳娜反应快,及时缩了手。唉,被分到伺候那个疯狗真是太倒霉了!可怜的萨琳娜。希望上帝保佑,下次抽签别抽到我们去303吧。”

    护士小姐们在胸前装模作样地画着十字。

    兰斯在一旁听着好笑,看来,祁默这脸,是必须得自己帮他洗了。

    “小黑?”兰斯握着温热的毛巾凑近祁默。没想到祁默背对着他,躺在面朝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

    听护士们说昨晚上祁默一晚没睡,或许真是太累了吧。兰斯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洗脸——这个傻瓜,该不会领了自己的一个亲吻,兴奋得连觉都不睡了吧。

    兰斯凑近看,睡着的祁默真心好看。没有了任何疯狂或者忧伤的表情,此刻倘佯在他男人味十足的俊脸上的,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

    他在做梦吗?他的梦里会出现什么呢?会梦到与他那些黑暗秘密相关的过往吗?希望兰斯的那一吻,真的有安神助眠的效果,能帮助他短暂地驱散心头的阴霾,偶尔也做一个美梦吧。

    这时候,兰斯注意到祁默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娃娃,一个用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破布和蹩脚的针线工艺,手工缝制而成的布娃娃。那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眼角,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用废旧钢丝弯成的眼镜,手里居然还拿着一颗用绒布加塞棉花缝出来的、圆鼓鼓的迷你饺子——那不是兰斯是谁。可美中不足的是,娃娃头上那一堆乱草,似乎是祁默从花园的草地里随意拔下来的一把,枯黄而毛糙的杂草,即使被扎成了一束马尾,又怎么能与兰斯的一头黑亮秀发相像。

    怪不得前段时间护士小姐们抱怨说,放到花园里去集中暴晒消毒的棉被,不知道被谁恶作剧,剪出来一个一个窟窿,被剪坏的棉被还都颜色款式不同。兰斯看着那个娃娃,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毫不犹豫地用随身携带的指甲刀剪下了一小簇自己的头发,塞到了祁默的手中。

    祁默被指尖的轻微动静惊醒,他本能地想要展露攻击性,一看是兰斯,立刻放下了全副武装,像小狗见了主人一样,摇着看不见的尾巴。

    “这是给我的吗?”兰斯的眼睛看向祁默手中的娃娃。

    祁默有些不好意思:“太丑了,怎么能入得了主人的眼,我想你时自己做着玩儿而已。”

    想一想,晒被子还是祁默掐他脖子之后不久的事,看来祁默偷偷地制作这个兰斯娃娃已经不少时日了,即使是在兰斯毫不客气地给他下了逐客令,刻意疏远他的那段时日,祁默对兰斯的思念也并没有减少一分。

    “我觉得一点也不丑,当然,我们还能让他变得更好看。”兰斯挑眉看了看那簇剪下来的发梢。祁默会意,赶忙将杂草拆下来,将兰斯的秀发换上去。

    “主人,你觉得……这样可以吗?”祁默举着可爱的兰斯娃娃,真是再卡哇伊也没有了。

    兰斯赶忙说:“我好喜欢,可以送我吗?”

    祁默将娃娃郑重地放到兰斯手心里:“我说过的,主人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好。”

    一张热毛巾盖在了祁默的眉眼上,兰斯温柔地帮祁默擦拭脸颊:“如果这次的不擦干净,以后我可就再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咯。”

    屋内的温情都映在了门口那双嫉妒得发狂的眼睛里。

    第35章 湖上

    齐亚尼尼精神卫生疗养医院,建得依山傍水,就像一个休闲疗养的度假胜地,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倒映着青山绿水。春日的阳光里,兰斯和祁默一起泛舟湖上。

    “上班时间不务正业,陪着病人游山玩水,这样他们真的不会扣主人的工资么?”祁默双手握着两根长桨,搁在船沿上慢慢地打着圈,一叶小舟缓缓地在水面上滑动,水中倒映出兰斯桃花一样漂亮的容颜,与偶尔随风拂过嘴角的发丝。

    “谁说我不务正业,只不过今天的治疗咨询放到了湖面上,这也是为了治疗效果的需要哦。”兰斯说得理直气壮,笑得春风拂面。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治疗待遇的话,恐怕某些人要嫉妒得恨不得自己也变成疯子了。”祁默斜了一眼在岸边树林里朝着这边观望的身影,毫不在意地打趣道。

    “钱德勒医生大概是真的很闲,都把办公室搬到草丛里办公了,哈哈。”兰斯和祁默就是有默契,连讽刺起人来,都是一样的悠哉调调。可惜钱医生隔得太远听不见,否则草丛里大概要着火了。

    带领病人放松身心,对病情的治疗有好处,妥妥的正当理由,就算上报到主任那里,兰斯也丝毫不怵。他望着祁默,用最温柔的声音问:“小黑,累吗?”

    祁默哪里会觉得累,他健实的肱二头、三头可不是白长的:“不累。”当然不累,就算是看着眼前的美人,力气也是无穷的了。古人说,“秀色可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好的光景,可惜草丛里那双窥视的眼睛实在是太煞风景。兰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小黑,让我来帮你。”

    说完这句话,兰斯忽然站起来,跨了一步走到祁默的面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在祁默前头坐下来,伸出双手,也搭在了两根船桨上,他的小指头,若有若无地与祁默的食指相碰。

    小船晃动了一下,待兰斯坐定之后,渐渐的又恢复了平静。然而此刻在远处的某人,内心里估计是平静不了,恐怕已经刮起了十八级台风,嫉妒的小船就快要炸裂沉没了。

    兰斯才不管钱德勒怎么想,他就是要气死他,让他没事老在门外偷窥他和祁默的诊疗过程。兰斯故意转过半个脸,给了祁默一个羞涩却含情脉脉的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划了。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摇着一叶扁舟,荡漾在春日如镜的湖面上。船桨掀动起的“哗哗”水流声,轻且悠长,就像一个跳动的音符,刮骚在有情人的心湖上。

    祁默坐在兰斯后头,鼻间溢满了兰斯发际间萦绕的淡淡幽香。就像一朵夜兰绽放着香气,静静地在风中为懂得欣赏它的人开放。

    祁默不由情动地深吸一口他一直以来渴慕的味道,他拿着兰斯的一根发丝都能产生那样强烈的旖念,更何况兰斯的一头秀发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他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兰斯感到身后人的鼻尖已经触到了他脑后的马尾上。不是他矫情,他当然是不反感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的,可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何况草丛里还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看着。

    他往左边稍微侧了侧,可祁默就像存心逗弄他似的,更加往前凑近。这样暧昧的气氛下,兰斯不想煞风景地叫他别胡闹,只好继续侧下身子,躲避祁默的鼻尖。没想到祁默还是不依不饶,继续得寸进尺地贴上来。兰斯一点一点地让,祁默一寸一寸地逼,到最后兰斯低着头,半个身子都歪到船外去了。

    兰斯终于绷不住,笑着投降:“小黑,你别闹了,痒……”就在这时,兰斯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随着湖面晃荡的一圈圈波纹,在水里对着自己笑。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忽然之间,兰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感,像蛇一样钻出了潜意识的封界,瞬间侵袭并包覆住了他的内心,心里的一道阴影,好像在战栗着、叫嚣着,要把他的神智拖入深不见底的湖中漩涡!

    兰斯一下子坐直了起来,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两根船桨,指尖由于过于用力而变得煞白。祁默看到兰斯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粗气,赶忙问:“你怎么了?主人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