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被祁默的叫声拉回了神识,他长吁了一口气,做了一次深呼吸,渐渐地平静下里:“我没事,没什么。只是刚才我有一种感觉,可能……我小时候在水里出过什么意外,也许溺过水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是刚才对着水面的时候有点紧张。”他刻意弱化地形容了心头那一道阴影。

    祁默忧心地看着兰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大手覆盖到兰斯的手背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兰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才是医生,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怎么反倒要你来安慰我了?唉~我这个医生,做得也太失败了。”

    祁默拍了拍兰斯的手背,贴在兰斯耳边,用温柔且坚定的声音说:“无论主人是什么样子,是坚强的也好,是脆弱的也好,是自信的也好,是彷徨的也好,小黑都认定了主人的气味。如果主人能给我带路,那我就跟在你身后随你走;如果主人也迷了路,那小黑就领主人回家。”

    兰斯轻轻地把后脑勺靠在祁默的颈项,两人也不划桨了,就任凭水流把他们带去任何地方——就如同命运,把我们每一个人带向该去的地方。

    第36章 心死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起来,似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夏天到来之前,兰斯的生活里发生了两件事,让原本他对祁默建立起来的好感和信任,消失殆尽。

    第一件事,是祁默又莫名其妙地大半夜出现在了他的公寓里。

    这天,兰斯似乎做了一个让他很不安的梦,梦里的碎片很混乱,他只记得自己在梦境里很悲伤、很害怕,可是到底梦见了什么,醒来后的兰斯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是被一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惊醒的,愣了几秒后兰斯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灯都没有开,就对着床板下声音的来源大声地叫喊:“祁默!”

    里面没有答话,但是响动停止了,仿佛一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被人类的一声呼喝惊吓住了,不敢动弹。

    “祁默!是不是你!你给我出来!”兰斯忍无可忍地吼道。

    顿了几秒钟,床底下传来手撑着地板爬行的声音,不一会儿,床单撩起,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果然又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兰斯看不清祁默的表情,这一次他没有开灯。他有一种预感,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些秘密一旦被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心里最后一点能自欺欺人的希望,也会跟着一起破碎。

    “你看着我!”兰斯喝道,“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三番四次地要在半夜里潜入我的房间,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祁默站在淡淡的月光下,沉默地闭着双唇。果然,他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打算告诉兰斯。

    怎么会这样呢?祁默,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相处得好好的祁默,他的行为逻辑明明已经越来越走上常人的正轨了。前些日子还在湖面上安慰兰斯,叫他不要怕,还把自己的肩膀给兰斯倚靠。怎么会忽然又变得不正常了呢?

    兰斯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耐心和好脾气已经到了极限,今天如果祁默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真的绝对不会再给他好脸色看了。

    “你说话啊!你到我房间里来,是不是想要找什么东西?是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嗯?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话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想要什么,只要直说,我都会给你,你何至于要鬼鬼祟祟地三更半夜来做贼!”

    明明是那么近在咫尺的祁默,明明是那样对自己温柔过的祁默,为什么此刻站在那里,只隔着三两步之遥,却感觉那么陌生,那么疏远?

    兰斯无力地坐在床沿上。他已经不指望从祁默的口里问出什么来了,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疯子啊?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疯话啊?我到底可不可以把你当朋友?”

    祁默就那样在兰斯的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

    兰斯呆坐了一阵,忽然想起来要检查那个暗格,他叼起床头的手电筒飞快地钻到床底下。祁默还没来得及盖上的地板暗格里,果然又留下了一个东西,一个让兰斯恐惧的东西,但比起恐惧,更多的是让他心碎的东西——那个兰斯像珍宝一样,天天要摆在枕头边上看着入睡的、祁默亲手给他制作的迷你兰斯娃娃。

    娃娃被祁默用剪刀之类的尖利器具,戳了无数个窟窿,棉花从窟窿缝里面漏出来,东一簇,西一簇,就像小兰斯全身上下长慢了无数可怕的肉瘤。还有那两只用黑纽扣缝上去的眼睛,一颗被扯掉了,一颗的缝线被长长地拉出了一截,荡在那里,仿佛小兰斯的眼球被人抓了下来,却还牵连着通到大脑里的神经。原本用红色的水彩笔画上去的樱桃小嘴,也被祁默用黑色的马克笔涂画成了一整条又粗歪斜的黑线,看上去就像小兰斯涂了黑色的唇膏,在夜色里笑得妖异。

    祁默,他终究还是疯了——不,应该说他一直就是疯的。

    兰斯觉得只是之前自己太过天真了,以为祁默的疯病在自己的开解下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疯子做事,你何必问为什么,他今天可以给你一颗蜜糖,明天可以喂你一颗毒药,没准后天就能捅你一刀。本就没有什么逻辑的人,你去质问他为什么?呵呵,认真你就输了。

    第37章 游戏

    自从兰斯第一次发现祁默出现在他家之后——虽然在大概率上他相信祁默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就已经不再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花圃里了,他甚至都没有再准备任何一把备用钥匙。本以为他和祁默已经约定好了,那人不会在半夜里再来偷他的东西了,这些天以来兰斯也就没有刻意地防备什么。可这次的娃娃事件之后,饶是身为心理医生的兰斯,心再大、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他也自认承受不起更多这样的惊吓了。于是当天他就给自己的门上加了三道锁。

    兰斯一边抚摸着那些厚重的铜锁,一边在心里想,祁默是连宵禁后的保安都看不住的人,这三道锁真的能挡得住这个疯子吗?随即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神经质,就算祁默做鬼鬼祟祟偷鸡摸狗的事情很在行,他也不是职业开锁匠吧,总不至于还能拿个铁锤子,暴力砸坏自己的门吧。这样想着,他也就在心里稍微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可是这安全感才建立起来没两个星期,紧接着又发生了第二件事。如果那头一件事,至今还让兰斯心有余悸,那么这第二件事,简直就是让兰斯哀莫大于心死。

    小白死了。从九层病院的最顶楼上,被残忍地扔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脑浆飞溅。当然这都是兰斯在脑海中的想象,他这么疼爱小白,又怎么忍心亲眼去瞧它,摔成一摊没有生命的死物呢?他拜托了米兰达去收敛猫尸,自己则站在九层的楼顶上,愣愣地瞧着空荡荡的楼下。

    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怎么从九层摔下来,一下子就摔死了呢?猫本来就会爬高,爪子又能牢牢地抓物,兰斯显然不会傻到,以为小白是自己爬到顶楼上去玩,一失足掉下来的。余下的,兰斯不敢再想了。谁会与一只猫过不去呢?谁会恨它到要抓着它的脖颈,拎到高空中去,狞笑着看它挥动着小爪子,用可怜的眼神哀求,却丧心病狂地一放手,将它抛诸于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之下呢?

    对自己说了不要想不想要,可兰斯还是禁不住去想象那个可怕的情景。在想象中那个刽子手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是浑身全黑的,就像被兰斯在脑海中自动打上了马赛克。不是他看不清,是他不敢看,不敢去掉那一层自欺欺人的罩影。

    可终究,该来的还是会来,有人把盖在那个凶手身上的罩影给无情地掀了起来。

    “你自己看!”钱德勒握着手机屏幕,把一张照片塞到兰斯的视线底下。

    是祁默,手里抱着小白,看样子是某个清晨拍摄的,应该就是小白死的那个清晨,地点是病区大楼的楼下。这一次,祁默的确被挡在了门外,可禁不住小白自己从窗户里跳出去玩耍,大概是被埋伏在外面的祁默给抓住了,后面血淋淋的过程,兰斯已经不想再去描述了。

    是他,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呢?还能有谁会疯狂到连一只猫都不肯放过!

    兰斯不懂,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祁默,祁默要这样彻底地刺伤他的心。先是毁了他亲手送他的娃娃、断了兰斯的念想不说,现在连兰斯最疼爱的宠物也要一并除去。真像钱德勒说的,是病态的占有欲吗?可是,兰斯自问从头到尾,都没有拒绝过祁默的任何示好啊。甚至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如果祁默愿意来“占有”他,兰斯是没有要拒绝的呀。明明是祁默自己不能“人事”,难道他还要责怪自己不愿意同他欢好不成?兰斯实在是想不通,他也不想再想了,也许祁默从头到尾就没安过好心。

    对了,也许对于祁默来说,他与兰斯之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游戏——一个精神病人恐吓自己医生的猫鼠游戏。祁默才是猫,而兰斯是他捕捉的猎物,他先是靠近他,引诱他,让他毫无防备地信任自己,然后这个游戏终于到了它的最高·潮、最有趣的部分,那就是看着兰斯崩溃,看着兰斯怀疑一切,像他的病人一样,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兰斯默默地移开眼睛,不想再多看一眼小白最后的遗像与那个阴暗嗜血的疯子出现在一起的画面。早该看清的,早该看透的,与那个疯子走得近能有什么好结果?无非引火烧身、自掘坟墓而已,可如今替自己躺在坟墓里的,却是最最心爱的小白。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祁默今晚就会从那上了三道锁的门里钻出来,给兰斯的心口上来上一刀,兰斯都不会有任何惊讶了。

    “我会马上把这张照片呈给主任,这足以算作这个疯子对你的病态占有欲的直接证据了。他不是自称是你的狗吗?他见不得你有其他的宠物。兰斯医生,我想,你已经不得不承认,你不再适合担任他的主治医生了吧。”

    兰斯的心已经太累太累,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跟钱德勒周旋了。他甚至一点都不想再多听这个人说什么,他只是木木地,一步步往楼下走。

    钱德勒似乎还在后头得意地喊了一句:“兰斯,以后就让我替你好好‘治疗’你那个病人吧,放心,他到了我的手里,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暴力事件,你相信我!”

    兰斯的耳朵已经和心一起关闭了,他一句也听不见了。

    第38章 签售

    一直到整个春天结束,兰斯都没有再关心过祁默。果然如钱德勒所愿,主任批准了他转到钱德勒医生的手下,采取“更为稳妥的”治疗方案。所谓的更为稳妥,也就是对那些随时可能有暴力倾向的病人进行特殊的看管。首先,是让他们服用吃了以后头脑里整天昏昏沉沉的镇静类药物,如果病人拒绝服药,就由保安和护士将他们的手脚捆绑起来,强行打开其喉咙,把药物混合着水灌下去。

    说实话,兰斯不忍心,所以不敢看,不敢去关心。曾经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捏饺子花边的祁默,曾经把头搁在他腿上张着嘴巴向他撒娇要饺子吃的祁默,曾经与他前胸贴后背、心贴着心泛舟湖面上的祁默……你叫兰斯怎么敢去看,如今整日浑浑噩噩,睁着空洞的双眼、被五花大绑、躺在床上绝望看天的祁默。可是兰斯一想到是祁默残忍地摔死了小白,他就逼着自己狠下心去,关闭一切可能产生怜悯的感官通道,躲得远远的,每天程式化地治疗着其他新的病人。

    终于,在夏天到来的时候,兰斯受不了医院里压抑的空气,他请了一星期的年假,决定去远方散散心。他去到了w州,参加哥哥的新书签售会。兰斯的异母哥哥伊森,是在全国范围内都颇有一些影响力的人气作家,他的新书《在暗夜里和你爱的人跳舞》,一经发售,就获得了媒体和专业书评人的一致好评,登上了《纽约时报》的新书推荐专栏,伊森·兰的名字迅速火遍了情感小说圈,首批印刷就卖出了八千万册。

    签售会在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的大型会议厅里举行。听说伊森·兰要来,这家酒店价格不菲的房间早就被订购一空,即使是昂贵的总统套间也不例外。哥哥特意给兰斯留了一间还不错的房间,等着他前来会合。

    “小斯,”哥哥笑着,向兰斯张开了双臂,“欢迎你,你终于来了。”

    兰斯也张开怀抱迎了上去:“哥,能够一起分享你的荣耀时刻,是我的骄傲。”兰斯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此刻,他是真心为能拥有如此有才华的哥哥而自豪。虽然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两人,比同母的兄弟感情还要好。

    “父亲呢?他没有来吗?”兰斯问。

    伊森是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沉稳严谨的人,这一点有点像他们的牙医父亲。兰斯有时候在心里打趣地想,大概哥哥也会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偷偷地闷骚吧,不然为什么在他的笔下,总会出现那么多缠绵悱恻、情感浓度强烈的爱情呢。

    伊森用他一贯沉稳的口气答道:“父亲很忙,你是知道的,他现在又开了一家新的诊所,我们作为儿子,要多理解父亲。”

    呵呵,理解父亲,理解他为什么连儿子人生的重要时刻都没有出现吗?理解他为什么在别人都有父母陪伴左右、欢声笑语的毕业典礼上,却没有出现,给兰斯一个肯定的拥抱吗?兰斯的工作就是尝试理解人心,可是他的父亲,他永远也不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

    “哦。他一向很忙,我知道。”兰斯只这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兰斯终于知道作为一个知名作家弟弟的好处,就是可以无限制地索要他哥哥的签名,想要多少个都可以。兰斯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哥哥的签名这么值钱,值得眼前的这人山人海,排着一个上午的长龙,就为了走到哥哥身边,对他说一句:“您好!我是您的读者,我好崇拜您!您的书写得真好!可以给我签名吗?嗯对,这边……太好了,我女儿一定会很高兴……还有这边……对,这一本也要,我侄女也喜欢您!哦,他看到您的签名一定会高兴得尖叫的!我真是太激动了,可以和您合影吗?哦,不行吗,对不起打扰了。”

    “下一个。”工作人员无情地把一位闪着迷妹眼的美国大妈赶走了。

    “哥,”兰斯坐在伊森身边,给他递过去一杯咖啡,“来,喝杯咖啡,歇歇吧,签了一上午了,手酸不酸啊?”

    “酸死了,”伊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可惜不能让你来替我写。”说着,他又把眼睛转向了长龙,敬业地说,“下一个。”

    第39章 情侣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长龙的最后,兰斯看不见的地方,排着两个我们熟悉的身影。

    “你真是烦死人了~你在网上沉迷看那个什么‘咸鱼仙姑’的小说也就算了,看网文又不用见真人,你现在居然还大老远地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参加什么签售会,还崇拜一个叫什么‘一身蓝’的老家伙。你看看这队伍长的!晚饭的点都排不到,这些人都跟你一样,是瞎了眼睛!”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有着东方人的黑头发、精致的娃娃脸,像模像样地穿着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齐耳的半长短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正在嘟嘟囔囔地,对着旁边的一起来的人发脾气。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嘛,今天晚上,我可是预定了总统套房哦,听说他们有超大的浴缸,里面躺三四个人都没问题。只要小费给得足,服务生还会在里面放满玫瑰花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躺在热水里按摩?嗯?”比青年稍矮一些的,是一个长相和煦的青年,也是二十来岁出头的华人模样,也说着中文,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西装,西装口袋里还骚气逼人地别着一朵花。无论是皮相,还是谈吐、性格,都能用古人形容谦谦君子的“温润如玉”来描述,只是那一笑起来,眉眼间生出的妩媚,倒像一只开了满屏的雄孔雀。

    “真的吗?”少年显然被说动了,小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好想现在就把你拖到房间里去,压在浴缸里面狠狠地干·你!”说着,少年把手环在了青年人的腰上。

    这里人虽然多,但大家的眼睛都是集中在伊森·兰身上的,再说美国又不是一个同性恋需要遮遮掩掩的保守地方,中文在老外耳朵里就是毫无意义的“青穹青穹拼”,他们完全听不懂这话里的色色意味,所以青年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

    他只是宠溺地对环着他的人说:“可以,但让不让你干就要看你的表现咯。”

    “表现?什么表现?我在床上的表现还不够勇猛吗?”少年说着就要抓青年的耳朵以示抗议。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coachella看演唱会那次,你是怎么抱着我,从千军万马的头顶上踩过去,天神一般降临在马库斯的舞台上的?”

    “哼,小爷我的辉煌事迹,我当然记得。可是你不要忘了,那次你试图去勾引那个什么狗屁摇滚明星,差点被他上了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想去勾引那个什么‘一身蓝’,你要是敢弄得我‘一头绿’,我保证让你底下那张不安分的小嘴‘一嘴红’!”

    “不勾引不勾引,这次是正经的崇拜,跟那个只会咆哮的‘马哭死’可完全不一样。这个伊森呀,可是我的大偶像,他写的爱情故事,真真是动人到极点,让人忍不住想为里面的主人公哭泣呢。”

    “你再为别人瞎哭,小心我操到你哭出来为止!”少年忿忿地威胁道。

    “嘿嘿,可可,”所以少年的名字叫可可,“你能再帮我想个办法,吸引住伊森的注意,让他帮我早点签了这个名,我们也好早点回房间去嘿咻嘿咻啊。”青年总是有办法让可可乖服。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办法是有的,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第40章 公关

    “着火啦——!”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本来热切盼望得到伊森签名的粉丝们纷纷回头,见到不远处摆在会场中间的一层层圆形展架上,窜起了冲天的火焰。偶像的书烧了起来,火苗夹带着书页被烧焦的味道,跳跃在人们的眼中。

    “快救火!”

    “啊——快,快让我出去!”

    “不要挤不要挤,啊!你别推我啊!”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冷静、冷静!”

    “噗——嘶——”是工作人员拿着灭火器浇灭火苗的声音,所幸火势只是集中在展架上,还没有开始向着别处大规模蔓延开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你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你为什么烧我偶像的书!我恨死你了!”人群中,刚才那个青年大声叫喊了起来。

    这下子好奇的人们也顾不上排队了,纷纷围着展架旁边正在吵架的两个男人看,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圈——看来全世界爱看热闹的,不仅仅是天朝人民。人们纷纷指指点点,有的说,这两人长得真好看,该不会是模特吧;有的说,闹什么呢,情侣吵架居然敢烧我们偶像伊森大人的书,简直是胆大包天了!

    “哼,烧的就是他的书!让他整天祸害你的思想,弄得你都想跟我分手了!”那个叫可可的少年嘟着嘴毫不悔改地嚷嚷道。

    这时候一大群保安已经向着他们围拢过来,有人向伊森请示,是不是要直接把这俩闹事的家伙给“请”出去。这时候,饶是偶像本人再淡定,见到有人来他的签售会砸场子,还公然烧自己的书,也不能不站起来走上前去了解情况。

    这是一个公关事件,如果就这样把两人给赶出去,第二天报纸上没准就会写“伊森·兰作品遭质疑,签售会现场被书迷当场烧书,恼羞成怒把放火者赶出大厅”,这对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当红人气作家,可是相当严重的形象损毁。

    于是伊森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示意保安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走到吵架的青年情侣面前,用风度翩翩的微笑以及温和的语气问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如果我的作品内容有任何的不妥,我会给予我的读者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公开的道歉。”

    兰斯也已经跟着哥哥走到两人旁边,只见少年环抱着双手,不屑地瞥了伊森一眼,用倨傲的口气说:“哦,你就是伊森·兰是吧?我正好要问问你,你写的那是什么爱情,现实里可能存在吗?你误导了我的伴侣(partner,美国人对同性恋人的称谓),让他觉得我不够爱他,必须要做到你书里的那个样子才叫爱情。你说说看,那样的,你自己能做到吗!”可可在胡扯,显然他自己根本就没翻过伊森的小说,连封皮长啥样子都不知道。嘿嘿,反正就是讲爱情的呗,无非就是那些虚假的什么情啊爱的,哪有他和顾安真实的爱情来得轰轰烈烈、惊心动魄啊?

    伊森笑了,原来不是在批评他的小说写得差啊,只是由于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太好了,超出了一般人能做到的好而已。

    “这位小兄弟,你不要误会,书只是书,哪能和现实的爱情相比呢,我相信你能陪你的伴侣远道而来,而他也愿意让你陪伴在他的身边,显然你们两个是相爱的。书么,烧了可以再印,而爱人却失而不可复得,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彼此珍惜哈。”伊森笑得风度偏偏,毫不计较可可的冒犯——一个完美的公关策略。嗯,弄得好,这件事登上头条后这还能成为宣传他新书的好广告呢。兰斯在心里替哥哥捏的一把汗,终于可以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