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祁默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对方走路的声音很轻,脚踩在树叶上,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你以为你这一路上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我就发现不了么?”

    对方不说话。

    祁默继续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你们连齐亚尼尼家的地方也敢随便进来了?”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祁默冷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们是无孔不入的,不愧是烧纳税人钱的机构啊。”说着,他一转身,用最严厉的眼神盯着来人:“我警告你们,你们监视我可以,但不要惊动兰斯医生,如果你们胆敢打扰了他的安宁,或者向他多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保证,你们想知道的秘密,从我这里一个字都得不到!”

    对方点点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林间。

    第52章 头狼

    他们在林子里惬意地住了大约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清晨,顾安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起床了吗?可可回来了,我带你们去看狼。”

    兰斯刷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戴上眼镜,感觉清醒多了——这个时刻终于到了吗?如果祁默过往的经历真的和狼有什么关系,那么他看到狼,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呢?还有那个吊坠,前两天顾安没有佩戴在身上,今天趁着可可也在,他一定要找个机会问起,让祁默看到那个吊坠。

    祁默的大手抚上兰斯的玉背,声音懒懒地道:“怎么了?这么激动?”

    兰斯故作镇定:“嗯,我喜欢看狼。你不喜欢看吗?”

    祁默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喜欢。”

    于是两人应了顾安的唤声,快速地跳下树屋洗漱整装完毕。

    这是在树林里一块相对开阔的场地,旁边有一条小溪,可可坐在溪边的小石头上,早早地等着众人。他就像是一头原始又性感的小兽,在城市中与五星级酒店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一回到森林中,就散发着某种野性的魅力,挡都挡不住,两只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当顾安出现的时候,多日不见的思念,让那双眼睛只盯在眼前人的身上,似乎对兰斯以及他身后的祁默视而不见。

    出乎意料的,兰斯连一匹狼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像狼一样的少年倒有一个。

    “可可,”顾安走过去拥抱少年,在他精致的娃娃脸侧颊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随后说道,“把奥斯卡它们叫唤出来吧。”

    可可点点头,把两根手指并成一个圈,塞到嘴里吹了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哨子。渐渐的,林间仿佛出现了一点动静,是某种大型动物正在接近的气息,而且不是一只,像是是一群。

    首先映入兰斯眼帘的,是一头以成年狼的体型来说算是巨大无比的狼,通体纯白,毛色丰腴,尾巴大而蓬松,眼睛里散发着绿幽幽的光。那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踱过来的自信脚步,一看就是狼群的领袖,当之无愧的头狼。一般的野生狼可以活12-15年左右,而据说照顾得当的人工饲养品种,可以活到20年之久。而这一只介乎于半饲养半放养状态的极品品种,兰斯估计着,可能不止活了20年之久,看它的气势却一点都没有垂垂老矣的疲态。兰斯猜测,这应该就是顾安口中的“奥斯卡”了。跟在奥斯卡后面的,还有七八只体型各异的狼,看起来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如果它们是来攻击兰斯他们的,估计此刻他们已经没活路了。

    “怕不怕?”可可一横眼望向兰斯,似乎总算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了。兰斯自然不怀疑可可是认得他的,虽然在酒吧里只有匆匆一面之缘,但是显然顾安已经把他和祁默的来意告诉了可可。

    可可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桀骜、一丝挑衅,兰斯虽然不认为可可真的会让任何一只狼伤害到他们,但要说一个第一次见到这种野生食肉动物的人会完全不怕,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呵,我们怎么可能会怕这种畜生!”身后的祁默居然开口了,他毫不客气地回应可可挑衅的目光,嘴角斜向上扯起了一抹兴奋的笑。

    不是吧?!祁默他……兰斯真是要在心里高喊一声上帝了,就算祁默他自从来了这个林子以后,表现得异常勇猛,什么骑马啊,爬树啊,在树林间荡来荡去抓飞虫啊什么的,统统全不在话下,可这种时候面对这样桀骜不驯的少年,咱还是不要随便装逼得好吧……

    没想到祁默不仅是嘴上装逼的而已,他是真的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完全不把这几匹凶兽放在眼里。只见祁默忽地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头狼奥斯卡面前、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做了一个令众人目瞪口呆的姿势——他就像另一匹凶猛的野狼一样,居然也四肢着地缓缓趴了下去,作出犬科动物才会有的蓄势攻击前的姿势,伏低上身,眼睛死死地与奥斯卡绿幽幽的狼眼对视,嘴里还发出了“呜——”,这样的兽类在警告对手时才会发出的低吼,双眼里散发着忘我、疯狂而兴奋的光。

    奥斯卡是一只通人性的狼,原本只是想在陌生人面前维护住自己头狼的权威,没想到真的有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作势要攻击自己,此刻它犹豫地望了远处自己的主人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可可自己是否真的要对祁默发动攻击。

    “有意思!哈哈,有意思!”在一旁看热闹的可可居然发出了阵阵喝彩,他一边鼓掌一边对顾安说:“本来你说要带两个人来我们家,我觉得真是麻烦,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向来不怎么喜欢交朋友。可是这个人,”他一指祁默,“很~有意思,很对我的胃口。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兰斯还没来得及说他叫祁默,那边的祁默一听,这是不打算命令狼群攻击自己的意思,便也直起身子,恢复了作为一个人类的直立姿态,轻松地拍了拍手掌里的灰尘,笑着说:“小黑,我是主人的狗。”说着,他看了看兰斯,显然在告诉可可谁才是他的主人。

    “哈哈哈哈!”可可笑得前仰后合,“顾安,顾安,你听听,多有意思。下次我也要操得你只知道喊我主人!”

    顾安脸上有了一瞬间的尴尬,这个可可,床笫之间的事情在听不懂中国话的洋鬼子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还要这样没脸没皮的,真受不了这家伙。

    他赶紧打圆场:“来来小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伴侣可可,我们和兰先生是在他哥哥的签售会上认识的,我是他哥哥的书迷。”随后他转向可可:“可可,快跟小黑打个招呼,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猜,他可不是一般人。当然,能陪在兰医生这样有气质的人身边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祁默在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异样。

    于是四人就这样认识了——还好,有惊无险。四人被一群狼围着,坐在树林里头的小溪边聊天。

    出乎兰斯和顾安两人意外,一匹谁也不服的小狼,和一头眼里只有主人的忠犬之间,虽然隔了十多岁的年龄差距,但相处得异常对味。不能说是融洽,因为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依然带着浓浓的攻击性和挑衅意味,但是却有着一种微妙的、兽类气味相投的彼此欣赏。

    第53章 致命

    兰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在祁默的膝盖上,祁默好看的下巴轮廓就在自己抬眼可以望到的地方。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之前,祁默正在为自己读《十二首情诗与一支绝望的歌》,他那好听的低沉而迟缓的嗓音,是很有催人入眠的功效的。其实兰斯以前并不喜欢聂鲁达,他喜欢叔本华、喜欢康德,喜欢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纯粹理性批判。但是自从认识祁默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向理性的医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倒有了一些因情感而派生出的生命的活气。兰斯就像一朵真正为爱人开放的夜兰,自己是不自知的,这些微小的变化,只有陪伴在他身边的祁默能感觉得出来。

    祁默见兰斯醒了,轻揉着抚摸着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主人睡着的时候真好看。”

    兰斯笑了:“那我是睡着的时候更好看呢,还是醒着的时候更好看一些?”

    这种问题就像我和我妈同时掉在水里你先救哪一个一样,回答的难度很高。

    祁默想了想说:“不一样的美。哪一个我都喜欢。”

    “怎么不一样了?”兰斯偶尔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撒个娇,追问道。

    “就像……一个是白天,一个是黑夜,白天有阳光温和的柔美,黑夜有神秘致命的诱惑。”

    兰斯瞧祁默形容地这么煞有介事,被逗笑了:“还‘致命诱惑’呢,我看是你这张嘴会说好听的诱惑我才对。”

    祁默定定地望向兰斯,忽然换了一种认真无比的神情问道:“主人,你在我面前这样睡得毫不防备,你就不怕,我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就像这样……”祁默忽然把打开的书页紧紧盖到兰斯的仰卧的鼻尖上,一瞬间,无边的黑暗,侵袭了兰斯的全部视野,“……把你闷死吗?”

    恐惧刹那间侵入了兰斯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不仅仅是因为祁默的话,兰斯总觉得,这种被人蒙着眼睛、遮挡住一切视线的恐惧,似乎在他的人生某个阶段曾经经历过。那好像是一段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能够歇斯底里的恐怖回忆,可是当他努力去回想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种无力感,伴随着祁默威胁的话语,震击了兰斯这几天好不容易宽松下来的心弦。

    兰斯下意识猛地推开盖在他脸上的书页,正要为祁默恶意的玩笑发怒,却看到那张摊开的书页上画着两个小人——是兰斯娃娃,就像曾经祁默亲手制作来送给他,却又亲手将之毁掉的那个。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兰斯娃娃的旁边,还多了一个祁默娃娃。

    兰斯愠怒的心又柔软下来。

    “这是什么?是你刚才趁我睡着的时候画的吗?”

    祁默点点头:“嗯。上次那个,被我发病的时候不小心毁掉了,这一次我要做两个,兰斯娃娃我留着,祁默娃娃送给你。这样子,就算下次我又发了病控制不住自己,在你面前被毁掉的那个也是我,千疮百孔的是我。”

    “小黑……”兰斯把那张书页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从这幅还未制作成型的手稿里渗出来的丝丝温暖,又包裹了他的心,“你刚才问我,怕不怕你突然发病把我闷死。我怕。我怕得不得了,可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等我死了,没有人带着你回家了。”

    祁默抬起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什么也没说。

    兰斯躺在祁默膝盖上,爱怜地抚摸着祁默腰间的那一圈刺青,此刻那串密密麻麻的咒字就近在兰斯的眼前。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抚摸过每一个符号,那些天书一样的符号就像一串密码,连接着打开祁默黑暗过去之门的密码。兰斯试图把每一个字都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灵魂里,他心里想,明天、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祁默看到可可送给顾安的那个吊坠。

    今天白天他之所以没有开口,一来是祁默毕竟是第一次见可可,彼此之间还不太熟悉,如果那串吊坠上的铭文真的连接着祁默的某种过去,也应该给祁默一个缓冲的时间;二来是,虽然他此行带祁默来此的目的,散心疗养是假,贪求真相是真,但其实事到临头、话到嘴边,兰斯心里总是有些害怕,他怕一旦强逼祁默回忆起一段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不知道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刺激,到时候他会不会做出一些令兰斯无法控制局面的举动。

    但看祁默今天白天看到狼群的反应,似乎除了来自于野性本能的兴奋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森林狼”很可能并不是指的真正的森林里的狼,而更可能是一种指代、一种象征、一种……代号。

    这时候摆在树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是顾安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森林里信号不好,兰斯的手机不能工作,联络除了靠吼以外,就靠这部电话了。

    “喂?”兰斯接起来,对方当然是顾安。

    “兰医生,你听我说,”顾安的声音显得异常严肃,和他平时的温柔和煦完全不同,而且声音很低,似乎是怕一旁的祁默听到,“你现在不要作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来,不要告诉祁先生,随便找个借口,一个人到我干妈的小屋里来。我和可可,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在这里等你。”

    第54章 特工

    兰斯挂了电话,尽量用最沉稳和平常的语气对祁默说:“我去一下小屋,顾安想找我咨询一些……”他故作神秘地暧昧一笑,“一些他和可可的私人问题。你也知道的,有些人做那种事容易上瘾,偶尔做一次是爽快,可一天到晚地拉着人做,顾安也不堪其苦了。他想找我问问怎么才能让可可减轻一些这种瘾头。你知道的,这种隐私的事情,还是我一个人去的好。小黑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好吗?”

    兰斯亲昵地摸着祁默的脸颊,柔声地哄。也是亏他想得出这种“合理的”借口,既显得很真实,又能不让人起疑地甩脱祁默,还能解释为什么顾安讲电话时声音那么轻。

    祁默对兰斯眨眨眼,那眼神里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有怀疑,兰斯也读不懂。在祁默应了一声“好”之后,兰斯便心虚地立刻转过身,披上衣服走了。好在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顾安已经给他们暂住的树屋加了一把方便上下的梯子。

    兰斯走进小屋的时候,干妈不在客厅,似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早早睡了。顾安一个人等在外头,见了兰斯立刻站起来,向他解释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三更半夜叫你一个人来。你先稍安勿躁,听我说——我们抓住了一个人。”

    于是顾安向兰斯讲述了某个身份未知、来意不明的人,恐怕已经在这座森林的边缘徘徊了好几天了,对方似乎是有着什么目的,迟迟不肯离去,似乎像在跟踪监视着什么人,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前段时间可可不在,自然以顾安和兰斯的敏锐度,自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但可可一回来,就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生人接近的气息。以他与可可交手时所展现出来的身手矫健的程度,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而且对方身上居然还带着枪。不过以可可熟练操控狼群的手段来说,一把枪在一群凶狠的野狼面前,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一番交斗之后,对方也只能束手就擒。此刻他就绑在里头的房间,由可可亲自关押看守。可可当然使尽了各种威逼恐吓的手段,可对方就是什么都不肯交代,正在可可准备要给那人上酷刑之时,对方忽然说了一句:“让兰医生来,我有话,只跟他说。”

    兰斯心头一颤——他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原来一直以来,每次离开医院就会感觉到的那双在背后盯梢的眼睛,就是这个人。这么说,他果然认识自己,而且是有目的地在跟踪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兰斯的心里头响起了急促的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他似乎已经可以听到那个就要浮出水面的答案——他有一个直觉,那个答案是关于祁默的。

    兰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间门。可可坐在床头,翘着二郎腿,眼神凶狠地盯着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的人。见到兰斯进来了,他便起身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威胁一句:“你给我老实点!既然要交代,就好好地跟兰医生交代满意了,不然的话……”他使劲推了推那人的头,兰斯感觉那人的脖子都要被他用力的一推给震断了,“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家的狼可是最喜欢吃你这种废物的肉——活着吃!连一根骨头渣都不会留下的!”

    少年的眼神甚是凶狠,兰斯看得出来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真信了这话,表情明显有点怵。

    可可离开了以后,兰斯温柔地坐在床边,望着那人,就像每次开始他的心理咨询谈话一样,尽量不让对方感到压迫,而是试图建立一种顺畅轻松的沟通氛围。

    “你叫什么名字?”兰斯镇定地推了一下眼镜,用颇有亲和力的语气问。

    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灰色衬衫和灰色长裤,最普通不张扬的短发,长相也是那种埋没在人海里一眼找不到的类型——完美的盯梢者形象。

    兰斯忽然对这张脸有了那么一点印象。也许,当时在唐人街的某个超市货架的对面、琳琅满目的食品缝隙里,他曾经瞥见过这样一张脸;也许,在那个他戏弄钱德勒的唐人街面摊上,隔了几步远的卖广式小点心的小摊前,对方也恰好站在那里购买一笼蒸饺;也许,在候机大厅的某个便利咖啡店前,这名男子的身影曾经在咖啡机前闪过;也许,在那个小教堂募捐箱前,这名大众脸的男人曾经也假模假样地往里投过二十美元。但也许是对方的反侦查水平太高,兰斯怀疑的眼神从来没有落到过那张脸上。

    “我没有名字,我只有代号,为了称呼方便,你可以叫我k。”

    不坦诚,不合作,兰斯很不喜欢他的这种态度。于是他换了一种口气,冷冷地问道:“你跟踪我多久了?”

    对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跟踪被兰斯发现的事实:“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尽量不去打扰你,没想到你还是注意到我了。”

    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跟踪监视别人的人还有理了?兰斯更生气了:“k先生是吧,如果你执意选择不合作的态度的话,我相信刚才那年轻先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只能选择让他的狼来与你谈谈了。奥斯卡,就是那头站起来和你差不多高的狼,它的牙齿之锋利,足以一口咬断任何一个人类的脖颈。想想看,在你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的血迹喷溅出来之前,你就已经断了气……”

    “不用吓唬我了!”那男人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富有画面感的想象似的,大声打断道,“可以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多说——因为,”他眯了一下眼睛,坚定地说,“那是我的工作。”

    “工作?”兰斯的心里一咯噔。什么样的工作需要如此程度的保密,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那个答案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么?

    “对,不瞒你说,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特工,我为美国政府工作,我就职于cia(中央情报局)。”

    第55章 利用

    兰斯的心里一时间千头万绪,似乎什么都清楚了,可是又似乎什么都更加不清楚了。一名中情局的特工监视自己,怪不得自己一直没有能够发现,cia是负责美国国家安全的谍报机构,其特工的反侦查能力之强,当然不会轻易让一个老百姓发现,这幸好是落到了可可的手里,否则恐怕再过个几年兰斯也抓不住这双窥视的眼睛。

    可是更多的问题如潮水一样涌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怎么可能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呢?唯一的可能性——兰斯更加确定了,特工监视他的目的与祁默有关。这么说,祁默的过去,真的隐藏着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了?重要到连国家机器都非要窥探不可的地方,甚至不放过每一个与他亲密接触的人。祁默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联想到中情局一般会监视的对象,以及祁默喜欢密码,自己说过喜欢解读世界上所有的秘密,还有那不凡的身手,面对狼群毫无惧色,还有还有,能够在宵禁之后绕过保安的视线、自由出入病区大门,能够准确判断出兰斯回家的路线、轻而易举地打开自己的上锁的家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事实……祁默很有可能也是一个谍报工作者。难道……他是别国派来的间谍,来盗取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秘密的?不对啊,可是他已经疯了啊,一个疯子也值得cia大费周章地派专人监视吗?难道……会不会……会不会祁默不是疯了啊,他是潜伏在这座精神病医院里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啊还有还有,他三番四次潜入自己的房间,好像要找什么东西,难道是因为兰斯就是他执行秘密任务的目标?被兰斯发现之后他就装疯卖傻地以自己有精神病搪塞过去?对呀,精神病人倒是一个不错的身份掩护,这样似乎他做了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能有了一个简单合理的解释——因为他疯了,他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甚至杀人都不用被判死刑,就可以做任何的事情。那他一直以来是在利用自己吗?是不是自己有着什么利用价值?可是兰斯自问就是一个小小的刚毕业的医学博士生,能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呢?那他又为什么要杀死小白呢?仅仅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份,装疯卖傻而已吗?……兰斯的头脑快要爆炸了,高速转动的推理马达,犹如飞轮一样停不下来。

    而这所有的一切想法中,让兰斯最最难以接受的一个,就是这么久以来祁默所表现出的对自己的一切温柔,都是极有可能是假的,是为了完成某个秘密任务的逢场作戏。

    “兰医生?兰斯医生?”k提醒道。兰斯终于抽回了他已如脱缰野马一般跑远的思绪。

    兰斯赶忙问道:“你告诉我,你是特工,那祁默他是不是也是特工!他是不是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敌人?”

    “这个,恕我不能告诉你,根据纪律,他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k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一点是,祁默这个人的确不只是个精神病人那么简单,他是具有反社会人格和自毁倾向的、极度的危险分子。”

    “那你们为什么监视我!去监视他啊!关我什么事!”兰斯心里十分难过,他几乎已经确定,自己是被祁默给利用了,祁默对他没有感情。此刻他只想和祁默划清界限。

    “我们监视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恕我直言,我们必须监视每一个和祁默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至于原因,我依然不能告诉你。”

    “呵呵,不能告诉我。”兰斯在面上冷笑,却在心头淌泪,“你不能告诉我,他也不能告诉我,好啊,那你们就都别告诉我啊,从现在开始,关于他的事情,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只求你们别来打扰我的清净!”兰斯现在分分钟不想再呆在这个,充满了与祁默甜蜜记忆的树林里了,他只想回到医院,回去做他的医生。

    呵呵,自己真是可笑啊,为了“治疗”祁默,居然不惜堵上自己的医生职业资格,那可是他花了十二年生涯苦读才奋斗到的啊,他居然傻到为了一个利用他的人,而觉得放弃了也无所谓。

    “兰斯医生,我可以尽量不打扰你的工作生活,但是要想和祁默完全撇清关系,恐怕不行。我以美利坚合众国的名义请求你,作为一个美国公民,请把你在与病人祁默的接触中的每一个可疑细节——包括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给过你的一些暗示等等,一切你觉得可疑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告知给我。我代表国家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沉浸在巨大悲愤中的兰斯,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觉得简直可笑:“公民?你们把我当公民吗?公民还有知情权呢!你们想监视我就监视我,想让我做你们的耳目就做你们的耳目,你们当我是什么啊!我的公民隐私权,谁来保护!”

    特工k憋了憋嘴,没再说话了。

    兰斯站起来,打算走了。对现在就走,马上就走,连夜就走,什么吊坠铭文的,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了,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祁默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