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那时候的陆修远失去了母亲,恨死了这个只知道工作的父亲,但是他忘了,父亲是个男人,他要赚钱养家,他手底下还有很多人要靠着他吃饭,他不能随心所欲,他甚至连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好长的一段日子里,都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父亲,现在看完这日记本,他才惶惶然然中想起,父亲变白的头发,攀上眼角的皱纹,总是挂着血丝的双眼,以及逐渐频繁地抽烟,原来他的父亲不是不难过,而是在偷偷难过。

    陆修远终于在沉睡的五年之中突然苏醒过来,他麻木的神经末梢被点燃。眼皮烫得发疼,那原本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断断续续的挤出了悲鸣。

    齐溪就站在门口,听着门内的那个人哭的像要断气了,眼睛也情不自禁得红了,他放轻脚步走了进去,陆修远听到声音抬起了头,这是一张很狼狈的脸,眼泪鼻涕都是,一点也不好看。齐溪什么也没说,抽了几张纸坐在陆修远的身边,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帮他细心地一点点擦着,擦干净了眼泪,擤掉了他的鼻涕。

    “陆修远,该走出来了。”齐溪手还捧着他的脸,格外珍惜的用指腹温柔地摸了摸他微微肿起来的眼睛,“我的陆修远应该是展翅高飞的鸟,应该是旭日东升的太阳,他不该困在笼子里,也不该困在夜色中。”

    陆修远你是颜色,而颜色是一种光。

    第37章

    第二天陆修远起来的时候,眼睛疼得厉害,眼皮也很重。他动了动身子,手掌却无意间推到一样东西,有温度。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齐溪睡着的脸。

    陆修远惊住了,那只贴在齐溪胸膛上的手不敢动,他回想昨夜自己靠在齐溪怀里哭了好久,然后……然后就睡着了。陆修远这边想得入神,齐溪那边却突然动了起来,还没等陆修远从自己和齐溪睡在同一张床上中清醒过来,齐溪已经伸出手把陆修远往自己怀里本能地揉紧了。

    陆修远大气都不敢出,呼吸都放慢了,整个人任凭齐溪抱在怀里。齐溪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陆修远的身上,不知道是因为齐溪体温太高,还是太阳的温度从外界过渡了过来,脸上的红晕逐渐随着流进来的光,攀上了脸颊。

    过了好久陆修远才在这发烫的世界中清醒过来,他有些吃力地仰起了脑袋,眼里的齐溪渐渐明朗,他的脸非常好看,每一次认真看他,总让陆修远没由来地呼吸一滞,说通俗一点就是芳心乱颤。

    陆修远看得认真,眼神是他都无法察觉到的黏腻和眷恋。

    “好看吗?”齐溪温润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陆修远浑身惊得一凉,想也没想的低头埋到了齐溪胸口。

    什么时候醒的,我怎么不知道?陆修远的心脏跳得剧烈,脸死死地靠在齐溪鼓起来的胸膛上。

    “少爷,你的脸烫到我了。”齐溪带着笑意说道。

    陆修远猛地推开齐溪:“我要起床了。”

    齐溪稳住了身形,接着一个翻身把陆修远压在了床上:“好,但是要个早安吻。”说完就靠了上去。陆修远立刻伸手拦住了他的嘴:“还没刷牙。”

    齐溪撑着看了一会儿,陆修远眼神太认真了,便妥协地转身下了床,然后挠着脑袋把轮椅推到了床边,去了自己的卧房,等自己洗漱完回到陆修远的房间,他正在擦脸。

    齐溪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修远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丢进垃圾桶里,才直起来身子问道:“现在刷完牙了。”话里意思很是明朗。

    陆修远把轮椅转向齐溪,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齐溪哪能受得了陆修远这么直白的眼神,跨步走到他跟前,低下头吻了上去,陆修远的手情不自禁抓紧了扶手,一个带着薄荷味的吻,交缠在低沉的呼吸声中,在洗手间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一吻结束,陆修远双眼迷蒙,轻了轻嗓子说道:“我打算参加比赛了。”

    声音停止在刹那,齐溪已经再度吻了上去。

    这一次只因为陆修远回来了。

    一整天齐溪和陆修远在客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陆修远上着自己的课,齐溪忙着设计陆修远的衣服,设计衣服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画了好几套都没有自己满意的,他想把太多的元素加进去,导致每次画出来的就特别繁重花哨,怎么看都不喜欢。

    陆修远上完课,齐溪已经画废了第三十张纸。并且已经抽出第三十一张……

    “休息一下吧,不着急的。”陆修远把眼镜放在了一旁,齐溪眉头紧皱,面容严肃地盯着纸,听到陆修远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了转发酸的脖子,自己保持作画的姿势太久了,导致转头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修远笑着抽了两张湿巾朝着齐溪说道:“过来。”齐溪听话的站了起来,蹲到了陆修远身边,陆修远右手拿着湿巾,左手捏起齐溪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往上一抬,然后用纸巾轻轻地擦着齐溪的脸:“画个画,都画脸上了。”

    齐溪:“画太认真了,没注意。”齐溪就这样仰着头等陆修远帮自己擦干净。

    “今天不用做晚饭了,我点外卖了。”陆修远说道,湿巾被他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齐溪盘腿坐在了地上,把脸靠在了陆修远腿上:“少爷,我画不好。我想加的东西太多,想把有关于你的都加进去,但是画出来总是很乱,而且很俗气。”

    “你想加什么?”

    “雪、鸟、太阳、树,是不是很多。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齐溪说道。

    陆修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的确有点多。”

    “我要是服装设计专业的该多好。”齐溪说道。

    “我觉得,我的衣服上只要出现一样东西就好了。”

    齐溪抬起了头。

    陆修远语调柔和,嘴角带着笑,望着齐溪的眼眸中似是有飞鸟腾起而落的羽毛:“我的衣服上只要有向日葵就好了。”羽毛从天上慢慢飘了下来,轻缓地落在了齐溪的心尖上,酥酥麻麻的。

    “向日葵。”齐溪受了蛊惑般喃喃自语,他纠结了一整天的东西豁然开朗,“少爷!你好聪明!向日葵,向日葵是跟随太阳的,你是太阳衣服自然是要有向日葵的。”

    陆修远只是单纯的觉得只要是齐溪的画,上面就一定要有向日葵,没想到齐溪却想了那么多。

    “我现在有灵感了!”齐溪跑到了桌边, 埋头画了起来。

    等齐溪画完,晚饭也到了,齐溪出去拿了外卖,走之前把画藏了起来。之后陆修远想看,他死活不让,说是一定要等做出来后才可以看,要给陆修远一个惊喜,见他神神秘秘,护着画的样子,也没再强求了。

    吃完饭,陆修远去书房给陈叔打了个电话,齐溪就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着烟。

    天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有雨丝,斜入了窗。

    齐溪抽完一支烟,灭了星火丢到了篓里,用手把掉下来的几缕头发捋到了脑后,又从兜里重新拿出一支烟,打火机还没点亮,书房就响起开门声了,齐溪想也没想把叼在嘴里的烟给丢了。

    陆修远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

    果然,又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