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晔没有搭理她。

    只是闭起眸子,去调整自己气息。

    凌晔也不知整的这一出是让邹灵雨长了记性,还是自找麻烦。

    而邹灵雨自从整个人缩在被子后,便没再将头露出过。

    微微传出的呼吸声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绵长。

    凌晔睁眼,往旁瞥了一眼。

    “……”

    沉默。

    看了许久,最终,他还是伸过手,缓缓拉下被褥,把邹灵雨那张小脸给露出来,免得被闷坏。

    他不禁心想,邹灵雨自己把自己头脸盖住,这都快睡着了,还不知要钻出来的?

    凌晔盯着她无害的睡颜,忍下动手想将她捏醒的想法。

    她一闺阁女子,遭遇此事,想来身心早已疲惫得很了,沾枕便睡。

    凌晔不想吵醒她。

    而他自己,久未入眠。

    未动到伤处,伤口也还是隐隐泛疼。

    对他来说这等痛楚几乎可称为家常便饭,还不至于到难以入睡的地步。

    那又为何一直没法安睡?

    凌晔一遍又一遍,在思考这个问题。

    邹灵雨虽是睡下了,只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有她在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的深山当中,独自一人,连马儿也不在身边。

    虫鸣鸟啼,生物会发出的响声半点未闻,听见的只有呼呼吹来的山风,还有被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

    有什么人在追她,可她往后看去,依旧是黑暗,别说人了,半个会动的物体都没瞧见。

    但邹灵雨还是知道,有什么在紧追她不放。

    她不断往前奔,可看不清眼前路。

    跑呀跑呀,周遭景色未变,好似并没有尽头。

    然后,脚下一空。

    邹灵雨整个人往下坠去,身子一颤,忽地张开眼。

    她气息紊乱,睁眼时四周也是一片漆黑,让她半点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脑子晕晕呼呼的,想到刚刚自己踩空落下,那这是落到实地没有?她有没摔伤?

    知觉一点一滴慢慢回复。

    邹灵雨眨了眨眼,慢慢意识过来,这儿是温泉庄子,不是她掉下的任何一处。

    是现实,并非恶梦。

    她心口起伏,忽觉身旁一动。

    邹灵雨侧头看了过去。

    还未看清,凌晔的声音便已传来。

    “怎么?梦魇了?”

    邹灵雨模模糊糊看见凌晔正侧对着自己,也不知是一直未睡还是被她吵醒。

    她将心中疑问问出:“夫君?你还没睡吗?”

    睡到一半醒来,张口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着的,有气无力。

    凌晔没回,只问她:“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顺势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只点一下,凌晔便顿住,“还吓得直冒冷汗?”

    指上滑腻,凌晔顺手用袖子替邹灵雨擦去。

    邹灵雨脑子里乱得跟一团糨糊似的,像娃娃般任由凌晔摆弄。

    听到他问话后,她还一时没想起来,凌晔究竟问的她什么。

    待仔细回想,等到凌晔都替她擦完一头汗,缩回手后,她才勉强想起凌晔适才问的是什么。

    她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嗯,梦到在山上被追着呢。”

    提起那个梦,邹灵雨还是心有余悸,心都跳得飞快。

    真实到她都以为是真的要被追上了。

    可实际她连追她的是人还是旁的什么,根本就没看清,也不知这莫名的恐惧感是从何而来。

    掀开锦被的声响稍大,动静直让发愣的邹灵雨回过神来。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以为凌晔兴许要换个姿势入睡,便没想太多。

    直到自己的这床被褥也被扯住,掀开,丝丝凉意透入,紧接着,另一道身影挤入。

    彼此的呼吸声变得更近,略微动作,都会触碰到另外一人。

    邹灵雨瞌睡虫都快被吓没了,因为她没想过,凌晔竟是翻进了她自己被里,两人现在盖的,还是同床被子!

    “夫君?”

    伤药的味儿与凌晔泡药浴惯常有的药香混在一块,几乎就萦绕在邹灵雨鼻端。

    不必用力呼吸,都能轻易嗅闻。

    凌晔直接把邹灵雨的后脑杓按在自己怀中,本来就浓郁的药材香气更是浓郁。

    他的声音直接在她头顶响起:“睡吧,别胡思乱想,没人能追得上你。”

    本来还想抵抗的邹灵雨听了他这话,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慢慢地,试探性地,将头缓缓靠在他身上。

    凌晔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大掌搭着她后背,把邹灵雨往自己的方向,按得更近。

    邹灵雨整个人像被紧紧裹住。

    熟悉的气味、习惯了的环境、还有想哄自己入睡,却偏不肯明说的夫君。

    邹灵雨嘴角微扬,轻抿了抿唇,想抿去笑意,可依然带着笑颜,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