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之前玩过吗?”时鹤汀下车,替叶萦回紧了紧围巾,抓着他的胳膊往场内走去。

    这边风还挺大,叶萦回张嘴,喝了一嘴风,赶紧又闭上,摇了摇头。

    时鹤汀笑笑:“那我教你,走吧。”

    他们先去更衣室换了身装备,领了滑雪板和雪杖,全部穿戴完毕才往滑雪场去了。

    “你先就这样走几步,就跟正常走路一样,适应一下。”时鹤汀十分耐心地跟在后头指导着,等叶萦回适应了一些,才开始教他怎么滑。

    这里的雪都有机器松过,十分松软,摔了好几跤之后,叶萦回才慢慢适应过来,能够慢速滑了,便叫时鹤汀不用跟着他慢慢滑,自己尝试起来。时鹤汀自己也好久没来,十分心痒,眼下见叶萦回让他不要跟着,便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今天是阴天,吹着冷风,滑雪场放眼望去一片素净的银白,带着一种冷调的美感,因为穿得厚,所以并不觉得冷,只叫人心下感到十分平静。没过多久,雪又渐渐下了起来,挟着冷风,冰冰凉凉地落在人的面颊上。

    虽然是工作日,不过也有专程赶来游玩的旅客,加上滑雪教练,看着倒也不冷清。

    叶萦回渐渐掌握了要领,动作熟练起来,正好现在场中人不太多,便往场中滑去。他动了动脚,感觉雪鞋好像有点松,看了眼前方,并没看到什么人,便也没挪到角落,直接放下雪杖稍作调整,刚站直便察觉到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正站在山坡脚下,前方一道黑影顺着斜坡飞速而下,带起点点如珠玉般溅起的飞雪,眼看去势不减,就要撞过来,叶萦回慌忙地想往旁边挪开,手忙脚乱中却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也没挪动分毫。

    那人越来越近,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近在须臾。叶萦回任命地闭上眼睛,果然,下一秒便被扑了个满怀,一起摔在了地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同对方一起倒在一堆松软的雪中,那人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还喘着粗气,唇角却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摔到了吗?”对方笑嘻嘻地把滑雪眼镜推了上去——

    不是时鹤汀还能是谁。

    叶萦回也把眼镜推了上去,望着时鹤汀:“你是故意的。”

    时鹤汀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他怎么可能避不开,那么老远就看见这里站着个人,就是即使刹也能刹住了,故意不避开不过就是想逗逗他罢了。

    时鹤汀刚刚从山坡上滑下来,鬓角还挂着汗珠,脸颊也被冷风吹得通红,嘴角勾着熟悉的弧度,唯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如往常地叫人琢磨不透。

    叶萦回十分难得地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抬起眼睛同他对视,手慢慢勾住了他的脖子,迎了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也是故意的,”叶萦回语气淡淡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时鹤汀的脸,“我喜欢男的,你呢?”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幕天席地地躺在这里。

    时鹤汀脸上的表情随着叶萦回那轻轻的一吻而仿佛定在了那里,而后笑意渐收。他没有说话,还沾着雪的手套轻轻垫在了叶萦回脑后,而后没有一分犹豫地吻了回去。

    他的嘴唇还沾着风雪的冰冷,舌头却比火还炽热,闭上眼同叶萦回的交缠在一处,直到发上落上薄薄一层白雪才分开,却仍然不愿意站起来。

    叶萦回推了推他,无奈道:“起来……重死了。”

    时鹤汀这才先爬了起来,然后把叶萦回从地上拽起来:“还玩吗?”

    叶萦回拍拍自己身上的雪,又给时鹤汀拍了两下,才道:“回去吧。”

    周围稀稀拉拉地分散着些游人,都自顾玩着,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段插曲,更不会有人在意这两个提前退场的游客了。

    回到酒店,时鹤汀不由分说地把叶萦回推进了浴室里:“先去洗个澡,别着凉。”

    房间里暖气很热,叶萦回擦着头发出来,换了时鹤汀进去。他头发擦了个半干,随手把毛巾挂到椅背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这个房间视角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大海和沙滩,只不过眼下只能望见灰蒙蒙的天,然后是暗沉沉的海水,随着潮汐一下一下拍打着海岸。

    叶萦回看了一会儿便拉上了窗帘,趿着拖鞋又走到书架旁边,随便取了本通俗小说,心不在焉地看着。也不过才翻几页,便听见推拉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时鹤汀非常迅速地冲了个澡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刚出来便见叶萦回拿着本小说坐在落地灯下,暖融融的灯光显得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神色中带着点不常见的温柔与放松。

    “过来,你头发没擦干。”时鹤汀坐到床边,拿起一条新的干毛巾,招呼叶萦回过来。

    叶萦回依言放下书走过去,背对着时鹤汀坐到了床上。

    时鹤汀盘腿坐着,用干毛巾包住叶萦回的头发,力度适中地来回擦了几下,视线情不自禁地又落在了他裸露的后颈上。

    叶萦回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正想问是不是擦好了,便感觉到一样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后颈,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那里,却又被时鹤汀伸手拉开,直接换做舌头舔了上去。

    熟悉的感觉从后颈处带着电流传遍了全身,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向后靠在了时鹤汀怀里,半晌才感觉时鹤汀又在那里轻轻咬了一下,结束了这场说不出是愉悦还是痛苦的折磨。

    他喘着气平复着,却听时鹤汀声音有些哑,低声愉悦道:“我咬的。”

    时鹤汀半天没听到回答,把叶萦回翻过来,才发现他眼下的状态同往日完全不同,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耳根到脖颈全部红了。

    叶萦回整理了半天才艰难道:“下次……别舔那里,太奇怪了。”

    然而下一秒叶萦回便被时鹤汀按倒在了床上,见他勾唇一笑:“是你那里太敏感了。”说着手又不安分地在他牙印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叶萦回便说不出话了。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对。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做爱,好像同之前那一次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时鹤汀从他修长的脖颈一路吻至小腹,没有丝毫犹豫地含住了叶萦回十分精神的性器。叶萦回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很快便咬着嘴唇射在了时鹤汀嘴里。

    时鹤汀把嘴里的精液吐在纸上,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叶萦回股间。不过这次好像同上次不一样,并没有记忆中的湿漉漉的感觉——难道是自己喝多了记错了?

    叶萦回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管润滑剂递给时鹤汀,时鹤汀接过,开拓了好一阵,这才扶住性器,抵住入口往里送去。

    他开始并不敢全部送进去,只进去了一半,等着叶萦回适应一些才开始渐渐抽动,而后随着两人的渐入佳境,开始加大动作,性器也越进越深,恨不能全部进去。

    他顶到某个熟悉的点时,突然听叶萦回急促地叫了一声:“不行——别顶那里——”他以为是顶到了叶萦回的敏感点,也没有在意,直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这才意识到不对。

    时鹤汀把叶萦回翻过来,只见他疼得嘴唇都白了,手紧紧捂着肚子。他这才有点慌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流血的?你等等我,我去叫医生——”他刚想去拿电话,便被叶萦回拽住了:“别——你让我缓一会儿……”

    时鹤汀在旁边干着急,只好先把叶萦回抱去清洗了一下,将沾了血的床单团巴团巴扔到了地上,换了张新床单才扶着叶萦回躺了下去。

    叶萦回皱着眉毛躺在那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时鹤汀拧着眉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然后叫客房服务送了药上来,给叶萦回上完药,才依旧不太放心地在叶萦回旁边躺下。

    真奇怪……明明上次还没有用润滑剂,而且他还喝了酒,怎么反而是这次肛裂了?

    第十一章

    叶萦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时鹤汀并不在房间里。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觉得眼下浑身无力,仿佛所有力气都在昨晚被抽尽了。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在一阵阵的疼痛中入睡的,而是失去了那段时间的意识,直到现在才醒过来。他手轻轻按上了自己的肚子,眼下那里已经没有昨晚那种让人额头冒汗的疼了,却依旧叫人很不好受。他第一次迷迷糊糊跟时鹤汀上床的时候意识并不清醒,也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觉得疼,眼下反而是觉得那次螃蟹吃多了的胃痛同这一次更像,只不过……

    他探头望了眼地上,之前沾血的床单已经被收拾走了。

    胃疼会这样流血吗?

    门“咔哒”一声响了,叶萦回扭头望去,时鹤汀提着个袋子走了进来,见他醒了,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在床边坐下。

    叶萦回看上去状态依旧很差,脸色和唇色都一片惨白。时鹤汀拧了拧眉:“好点没有?”

    叶萦回点点头:“好多了。”

    时鹤汀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昨晚……是怎么回事?我查了一下,如果是肛裂应该也不会出那么多血吧?”

    “胃病。”叶萦回睫毛颤了颤,只简单道。

    “之前去农家乐那次也是?”时鹤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后来没去医院看吗?”

    叶萦回眨了眨眼睛,半天才慢吞吞道:“太忙了,没时间……”

    时鹤汀没说话了,只轻轻叹了口气。彭尾岛上确实也没有比较正规的大医院,真要做检查也是回去再做更好。

    “你想再睡一会儿还是先起来喝点粥?这是我去岛上比较有名的一家粥铺买的鱼片粥,你要不要喝点?”

    叶萦回想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坐到桌边去喝时鹤汀打包带回来的鱼片粥。粥的味道确实很不错,鱼片滑嫩,几乎入口即化,鲜味融在了粥里,十分清淡可口,不过喝了半碗也就喝不太下了。

    时鹤汀看着他喝得差不多,拦住了对方准备收拾的手,把叶萦回按回了床上,这才把东西收拾收拾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原本的打算是今天带叶萦回在岛上逛一逛的,不过现在也只能作罢。他望着叶萦回很快沉入梦乡的睡脸,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打了个电话。

    等叶萦回睡醒,时鹤汀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人坐上车去了码头,准备返程。

    飞机落地,叶萦回并不太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发现这既不是回自己家的路,也不是去时鹤汀家的路。

    “你要带我哪儿?”

    “医院。”时鹤汀言简意赅道,“现在还早,陪你做个检查,省得你自己忘。”

    车很快便开到了市一院。时鹤汀停好车,带着叶萦回直接坐电梯上了三层,进了专家门诊。

    胃镜检查结果出来了,却并没发现什么大毛病,只说是慢性胃炎,另外血检还发现叶萦回有些营养不良,医生给开了点药,又嘱咐了几句,便结束了。

    出了医院,时鹤汀一面走一面把病历塞进袋子里:“怎么会营养不良的,还有胃炎?你平时有没有按时吃饭,都吃的什么?”

    叶萦回心不在焉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含混地应了几声,只感觉又多了一个叶妈妈在耳边问东问西。

    时鹤汀把东西扔在后座,关上车门:“今晚想吃什么?”

    叶萦回这才晃过神来,想了会儿:“想吃粤菜。”

    时鹤汀发动汽车,熟门熟路地往他常去的一个粤菜馆子开过去。

    这家粤菜馆做了许多年,生意非常好,不过眼下离饭点儿还有一会儿所以人还不算太多,两人去的时候刚好还有空位。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菠萝咕咾肉,一道煎酿茄子,一道荷兰豆炒腊肠,然后两份甜橙蒸蛋,就这些吧。”时鹤汀抬头望向叶萦回,“你还有想要的吗?”

    叶萦回摇摇头,服务员便拿着菜单走了。

    天色渐晚,位子渐渐被坐满,门外也多了一些等候座位的食客。两人吃得差不多,便准备离开,正巧旁边的桌子被收拾干净,服务员便引了一对客人过来落座。

    这是一对非常登对的情侣,男的英俊帅气,女孩儿更是漂亮得晃眼,身材完美,明眸皓齿,尤其一双饱满的红唇,更是让她的姿容更为特别。

    时鹤汀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站了起来,正准备同叶萦回说走,便听旁边传来一道十分清脆的声音:“鹤汀?”

    时鹤汀闻声望去,叶萦回也扭头往那边看。

    女孩儿挽着男伴的手臂,笑盈盈地挥了挥手:“老远就看到这边,感觉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呀,好巧。”

    时鹤汀也笑了笑:“是挺巧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他扭头望向叶萦回,态度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白贝贝。”

    女孩儿笑了笑,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到叶萦回身上:“这位是……”

    叶萦回没等时鹤汀开口,便主动站了起来:“我姓叶,叶萦回。你好。”

    女孩儿笑着点点头,目光复又落回时鹤汀身上:“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杨腾。”

    对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伸出手同时鹤汀握了握。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时鹤汀顺势提出离开,然后顺理成章地道了别。

    一直到坐进车里,叶萦回才靠着车窗,轻声道:“朋友?”

    时鹤汀发动了车,打了两把方向盘,缓缓驶离停车位:“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