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前些我”

    “行了行了,”听他话里带推诿,他妈不高兴地打断道,“周末就过来,把路昊也叫上,别跟我找借口说来不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道理是没错,可总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俩人钻拢后又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合翻脸比翻书快。

    事儿他是打商量得跟路昊说的,得到的反应无一例外,砸不出个波澜——对方没怎么苦恼,只说了句“那就去”。

    答应是答应得爽快,但宋辰铭总踏实不了。

    路昊什么脾气他是了然,他妈更不是好捏的软柿子,真要闹起来谁都不会低头,准迸他一身血。

    撂下电话,磨磨蹭蹭捱到了周末。他是揣着一篓子忐忑,开车去了他妈住那小区。

    路昊昨天加了班,没睡醒就起床,下车被兜头的阳光闪得直皱眉,全不在状态。

    宋辰铭也不指望他能圆滑得捡好听话讲,不过临走到门口,还是给对方打了针预防。中心思想就一个,别跟他妈呛。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他妈像在厨房忙着,油烟机效果不好,爆炒的香味散到了玄关。

    “妈,”宋辰铭把买的水果搁在了茶几上,过去看了看,“您这是要弄几个菜啊。”

    锅里焖着糖醋排骨,辣子鸡刚盛上盘,旁边放着两个小菜一个汤,还有楼下凉菜摊拌的酸辣蹄花。

    他妈仍是老样子,一下厨就要摆一桌。

    “嫌什么嫌,赶着饭点来你好不好意思,”对方翻着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闲着,“抹布在那,搓一搓去把桌子擦了。”

    第五十五章(下)(完结)

    没有预想的剑拔弩张腥风血雨,场面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他妈在饭桌上东扯山西扯海,上礼拜打麻将牌运好,连着两把杠上花,阳台的推拉门又卡住了,隔壁楼的沈阿姨养了条小京巴,特招人爱。

    除去全程没跟路昊有一点交流,这顿饭吃得很祥和。

    路昊似乎也“听了劝”,老老实实地吃饭,老老实实地去洗碗,安分得过头 。

    厨房那边的水流声断断续续,宋辰铭试着推了推阳台的门,提起扳回了原位:“就是脱轨,小问题,拉的时候轻点就成。”

    他妈坐在沙发上剥着板栗,含混不清得哦了一声。

    “妈。”

    他顿了顿转过身,感觉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得摆到台面上来,装不得糊涂。此刻路昊不在,是个开口的好时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妈面不改色地用小刀在板栗上划开口子,“我没轰他出去都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不但没轰,而且好吃好喝得招待了。

    “他家里晓得吗。”

    晓得路昊喜欢男的,还是晓得他们俩的事。他妈问得模棱两可,不过答案也没差。

    宋辰铭坐下来陪她剥起了板栗:“说过了,他们了解情况。”

    “但是你先,”瞧见对方登时变了脸色,他立马补充道,“是你先知道。”

    他妈没好气得横了他一眼,眉间挤成一团,又不情不愿地松开:“反正我不管他们家什么态度,问我我就是不同意。”

    “找什么样的不行,找个又高又壮的男的,咱们家缺苦力是不是。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倒好,可着窝里造!”

    这劈头盖脸一通骂,哐哐哐比自个手里的板栗还硬实,砸得宋辰铭有点后了悔。

    狗屁开口的好时机,别的也就算了,那句窝边草怎么都得路昊来挨才说得过去。

    “早知道是这样,”他妈越想越恼,剥好的板栗往碗里掷,直蹦气话,“当初就该撺掇你多相几个,稀里糊涂把证一扯,跟谁不是凑合过。”

    搭个伙凑合凑合过得了,类似的话他对路昊也讲过。

    说到底结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将爱意公之于众,为了给感情做个阶段性总结,为了顺其自然为了养育子女。原因有的是,这当中哪个又最重要。

    其实他妈从头至尾都搞错了一点,他不结婚不是因为路昊的存在,没有路昊他也不会选择结婚。

    对别人而言可能很寻常的事,但对他触及根底,结婚生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到了年纪就该做的”。

    他循规蹈矩活了小三十年,却在最该循规蹈矩的节点生出了倔意。

    宋辰铭拿刀撬开板栗,取出个整圆的仁,扔进了小碗里:“也许吧。”

    嫌他俩碍着了眼,路昊那边刚洗完碗,他妈便说约了麻将,摆手赶他们走。

    桌上有水,路昊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只能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矿泉水。

    宋辰铭在外面抽着烟等他,烟雾卷入肺腑,再百感交集地吐出来。

    街上车水马龙每天都如此,稀松平常却又叫人安定。

    退回几个月前,他挠破头也想不到会跟路昊处成这种关系。有些事就那样发生了,说顺理成章或冷不丁都不够准确。

    两分钟不到,路昊拎着东西回来,递了瓶冰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