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罢药方,柳烟寒向身边候着的人继续叮嘱。

    “何小姐发着高热,一定要不时的用凉水给她降温,以免把人烧坏了,夜里能喂水尽量多哺喂她一些水喝,让其及时排解,方能益于将体内淤积的余热尽快带出来。”

    交代完这些,她将行医物件收拾回褡裢里,准备起身离去。

    “何员外,何夫人,小女就此告辞。”柳烟寒朝夫妇二人拱手道别。

    何员外突然想起那老道人曾经说过的“有缘人”,连连出声挽留。

    “柳姑娘,且留步,阖府上下无一人通晓药理,更不懂医术,姑娘嘱咐之事,老夫只怕行事间有所纰漏,误了医治,可否请姑娘在府上多盘桓几日,待小女痊愈之后,再离去也不迟啊!”

    “这……”

    此次离开师门,主要是为了给百姓义诊,柳烟寒本想快些回城隍庙的,所以有些为难。

    见人有所迟疑,何员外连忙拿出自己生意场上三寸不烂之舌挽留:“请一定要留下啊!我何府定不会亏待姑娘的。”

    “何员外误会了,小女此次出山是为了行医义诊,只怕耽误了行程,无法与家师交代。”

    见留人不住,何员外只好将事情原委合盘相告。

    “柳姑娘啊!实不相瞒,早些年间有一老道人说小女命薄,活不长久,还需像姑娘一般医术精湛的医者相助,方能化险为夷,既然姑娘恰于此刻义诊于此,那就是我等天赐的福缘,请姑娘务必要救我女儿一命。”

    只是怕惹人尴尬,故隐去部分并未说明。

    在何员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柳烟寒终是决定留在府内,待何小姐转危为安再做打算。

    果然,安排下去的药方子很快就熬好端了上来。

    柳烟寒坐于床畔,从背后将何青青半揽在怀里,丫鬟小燕在前亲自喂药。

    可何青青不知道是烧得恍惚了,还是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以致其牙关紧锁,小燕端着药碗,哆哆嗦嗦的愣是没喂进去,舀了几调羹的药,顺着嘴角都淌了出来。

    眼见不行,小燕只能用一手捏着何青青的腮帮子撬开她的口,一手托着碗往里硬灌。

    可这下子洒得更多了,只将其胸前的雪白衣襟都染湿了,柳烟寒不厌其烦的用手中的帕子替她擦拭嘴角。

    “哎……小姑娘,你这样不行啊,汤药全撒了,喂不到肚子里,即便偶尔喂下一些,洒的也比吃进去的多,这汤药剂量不够,是生不了效的。”

    在一旁望着的柳烟寒心急火燎的提醒说。

    小燕是横竖喂也喂不进去,又听柳烟寒此言,当下就急了,抱着药碗趴在何青青耳边呼唤着说。

    “小姐,小姐,快张张嘴,好赖得喝一点下去,这可是救命的药呀。”

    何青青依旧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对周遭的事物没有一点反应。

    眼见汤药不进,小燕慌了手脚,在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小燕可算是没办法喽!呜、呜、呜……”

    这小丫鬟一哭不要紧,连带着周围的人都慌了起来,何府众人在旁各个吓得面如菜色。

    柳烟寒被周围这些人哭的心焦不已。

    情急之下对小燕说:“让我来试试吧。”

    小燕也是没有办法,抹了一把眼泪,只得重新盛来了一碗新药递给柳烟寒。

    柳烟寒用一个软枕放在床头,将何青青斜倚在上面,她端起药碗嗅了嗅,呛喉的苦涩就钻进了鼻子眼里。

    吹了吹汤药,待不烫口了,她颦眉忍着苦涩自个儿先含了一口,味道果然不好,苦得让人难以忍受,柳烟寒虽为医者,偏偏非常讨厌苦涩,只闻闻这股味儿就叫她觉得够够的了。

    但医者仁心,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

    她弯下腰,俯在何青青面前,口对口堵在了她的嘴唇上,迫使她将药咽了下去。

    何员外、何夫人、李管家和一众仆役守在一旁只看的目瞪口呆,但是一见此法奏效,也就没敢多说什么。

    屋里侯着的人,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伫立着,假作什么也没看见,耳畔只能听到一阵微弱的啧啧吞咽之声。

    一盏茶之后,这碗药汤总算是滴水不漏的尽数喂了下去。

    将昏睡的何青青放平躺好,又替她掖上了被角,柳烟寒方起身,放下床帐,自己端过一旁的茶盏,就着漱了漱口中的苦涩吐掉。

    当柳烟寒抹了抹嘴,端着空药碗放到桌上的时候,屋里的一众人还没缓过神来一般。

    身为医者,情况危急下口对口为病患渡气续命的情况也是有的,这种法子喂药实属司空见惯。

    但考虑到旁人惊讶不已的目光,柳烟寒还是解释说。

    “大家莫要奇怪,这是万不得已救人的法子,兴许怪异了一些,但确实凑效。”

    何员外与何夫人互相对视一眼,两老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何员外犹豫了片刻开口说。

    “那个……柳姑娘……呃……治病期间,小女的喂药喂水,就烦你全权代劳吧。”

    “那是自然,何老爷,你放心吧。”

    柳烟寒并未多想,坦荡荡地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何青青病的凶险,一直高热不退,晚上必须有人值夜侍候,她也义不容辞的将任务揽了下来。

    ……

    夜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