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们将红泥小炉、药罐子都搬进了何青青的卧房放在张茶案上。

    草药一直在上面温吞吞的熬着,以备夜里续用,一瞬间,整个室内都氤氲着一股药香。

    何夫人、何员外带着一众仆役尽数退去,只剩柳烟寒一人留守。

    这一晚上,柳烟寒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护在何青青的床畔,忙着给她灌水喂药。

    后半夜困到不行,正准备依在茶案旁撑着额角小憩片刻。

    “神仙姐姐……”

    “姐……姐姐……”

    忽然,床榻上的人恍恍惚惚的咕哝起来。

    听闻昏迷中的何青青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柳烟寒连忙起身上前查看。

    但见床榻上的人眼眸半开半合、半明半晦,像是醒着,又像是未醒,一张憔悴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可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即便宿疾缠身也清澈明亮,未见半点浊气。

    “神……神仙姐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想来这人是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只听她又开始嘀咕。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神仙姐姐……”

    “我这是在哪儿啊?”

    “神仙姐姐,你怎么不搭理我!”

    “求你和我搭句话,好…… 好不好。”

    说着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明知是高热引起的胡话,柳烟寒到底不忍心放着病患自言自语,便在何青青耳畔轻轻搭话。

    “没有,何小姐你好着呢!安安稳稳在自己闺房躺着,不要胡思乱想,再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好好休息,睡一大觉就能好了。”

    终于听到眼前的神仙姐姐搭理自己了,何青青情不自禁傻笑起来,苍白疲惫的面容上终是难得的绽放出了一丝浅笑。

    “太……太好了,你终于搭理我了,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闷在宅子里,从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不是有意逃家的,实在太无聊了,特别……特别想去外面透透气。”

    “神仙姐姐……你……你真好看……我……不是在做梦吧?”

    没想到她冒出来了这么一句不着边的话,柳烟寒一时语塞,心想:这可让我怎么接?

    “神仙姐姐,你……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怕,我怕黑,我不想一个人……”

    也许病痛中的人格外脆弱,说着说着,何青青居然开始暗暗啜泣起来,氤氲的水汽袭上眸子,熏得一双眼尾红通通的,整个人愈加神智恍惚。

    柳烟寒见其状可怜,忙安抚说。

    “好、好、好,不走不走,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被褥,如同哄小婴儿般。

    可不大一会儿,她又开始痛苦的呜咽起来。

    “呃……好痛,难受……”

    “好热……热……”一边翕动干枯的嘴唇闷哼,一边无意识地抬手去撩身上的被褥。

    没有办法,柳烟寒只能伸手去查探,发现何青青已经出了一身虚汗,只将前胸后背的衣物都湿透了。

    “不行,这么多冷汗会把人沤出毛病来,得换一身干爽的。”她心下想着。

    好在府中仆役们已经提前预备了替换衣物在旁。

    她连忙取来干净里衣,但接下来的动作就不太好弄了,虽然同为女子,没什么可避讳的,但给人换衣服这么尴尬的事还未曾有过。

    “莫慌,我是大夫,我是大夫……”

    瞥了一眼床榻之上昏睡的人,柳烟寒心下嘀咕着给自己鼓了半天劲。

    “照顾病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把人被子给撩开了。

    此刻,何青青只着了一身单薄的洁白里衣,纤细的身姿包裹其间。

    那裤腰松垮垮的挂在消瘦的腰间,只用一条丝绢带子轻轻系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嘴里一阵念念有词后。

    柳烟寒敛目,轻轻坐在床畔,阖着眼睛将手放在了衣领上,也不知是不是盘扣不好解开,哆哆嗦嗦半晌才将上衣脱下。

    反倒是裤子没怎么费力去解,只是随手那么一揉扯,带子就四散了开来,就势帮她把里裤也褪却下来。

    因为此刻何青青处于昏睡状态,并不能主动配合穿衣物,后面的事情柳烟寒是正眼都没敢瞟一下,愣是摸索着帮她穿戴齐整。

    忙完一遭,柳烟寒终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感觉像扛着二百斤的口袋绕着集市跑了十圈八圈般的劳累。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无论药石多么凑效,但治疗过程中的痛楚却只能靠病人的毅力慢慢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