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么地,今儿的师公像是脚底抹油一般,左追右堵,废了老大的气力硬是追不上。

    明明感觉二人隔得很近,可就是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笑闹了一会儿,六儿总也追不上,便觉得无趣了。

    他撅起气呼呼的小嘴,受了委屈一般地控诉:“哼,师公你太狡猾了,就会拿六儿寻开心,我不干了,我……我要找师父告你状去,看您还老是拿我逗乐。”

    “小懒虫、爱懒床、烧鸡美、烧鸡香、到嘴边、吃不着、一溜烟、没有了……”

    这老顽童左右没有正行,得意洋洋下还编起小曲儿唱了起来。

    他拿着手里的烧鸡晃了晃,朝六儿吐了吐舌头,便夺门而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师娘……你看他老人家啊!抢我烧鸡吃,你快帮我说说他啊!”急得六儿伸手指着师公夺门而出的方向叫嚷着。

    “哎呀……你这孩子,和师公较个什么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耳背,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清楚的。”师娘笑着劝慰六儿,叫他别和家里的老顽童较真了。

    “可哪里有他这样做人师公的嘛!取笑徒孙是懒虫。”六儿朝师娘撒娇般地抱怨着。

    “人常言老小老小,他啊,是年纪大了,整天就爱和你这样的孩子开玩笑,你就当陪老人家逗逗乐子,权当敬老了。”

    师娘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说着。

    她在屋内左右顾盼了一番,转而问:“对了,六儿,你师父呢?我打街上回来就没看见他,这半天上哪儿偷闲去了,医馆里事情那么多,就不知道搭把手吗?”

    “嗯……我也不知道啊!”六儿为难地搔了搔头。

    猜测着说:“师父他最近总爱鼓捣那些治疗耳聋耳背的古方,可能在后屋配药也说不定吧,我帮你瞧瞧去。”

    说着,起身便去寻马郎中。

    “师父,师父……你在屋里吗?”

    六儿来到马郎中书房门口,“笃、笃、笃……”抬手敲了敲房门。

    “……”

    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应。

    “难道不在?”六儿心下纳闷。

    可他发现书房并没有上锁,于是抬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他应声而入。

    陡然瞥见马郎中背身正站在靠墙的书架前,手里似乎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典,正看得入迷,有人敲门都浑然不觉。

    “嗨……”六儿松了口气。

    自顾地抱怨着:“师父您原来在屋里呢!徒儿在书房外叫了这半天,都没人答应一声,还以为您跑哪儿去了呢!师娘这会儿正找您呢!快去吧!”

    可马郎中依旧立在书架前,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六儿说话,像根木头一般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搞不清楚师父这是闹得哪一出,沉迷医典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把旁人的话都当耳旁风,连应都懒得应答一声。

    若说开始在书房外隔着门板听不清楚没答应,现在自己都站在屋里和他说话了,还这么连头都不回一下,简直太奇怪了。

    拔高嗓门喊着:“师——父——,师娘找你呢,听到没有?”

    “……”,马郎中依旧岿然不动。

    说不上哪里不对头,六儿只感觉周围所有的事情都怪怪的,一股刺骨的寒凉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抬眸瞟了一眼面前的师父,一动不动木桩子一般的背影,内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地再次开口提醒:“师……师父……”

    这时,马郎中才算有了反应,他木然地转过身来,直面六儿,只不过双目空洞,一脸面无表情,像个傀儡一般呆立在原地不搭话。

    “师父,你怎么了……”看着师父这如同失魂一般的反常行为,六儿担心极了,他上前两步想一探究竟。

    便伸手扯了扯马郎中的衣角,颤声道:“师……师父……”

    突然,那双没有一丝神情的眼珠子动了动,死死地盯着六儿不放。

    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有话要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一般,盯得六儿如芒在背。

    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刻却仿佛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六儿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周身热血瞬间熄灭下去,内心的平静突然轰塌了。

    尽管大口的深呼吸,也无法平复此刻内心的恐惧与震撼。

    突然,眼前的“师父”开始变得面目狰狞,殷红的鲜血从七窍流出,逐渐变得血肉模糊。

    他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裂开至耳朵根,露出森森白牙发出骇人的狞笑。

    猛地从袖口伸出一直血淋淋的枯手,死死拽住六儿的肩膀。

    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发出“咕噜噜”的嘶鸣,非常艰难地挤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痛……”

    “救、救命……”

    平日里怕血怕得要死,六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不——”

    他惊呼一声,甩开“师父”的桎梏,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