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转身,不知自己怎么就跑到了一片荒地上,四周一片雾霭霭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六儿环顾四周,慌手慌脚的根本不知往哪儿去,又一转身,陡然发现师娘、师公站在一片荒烟蔓草间朝自己和蔼地笑着。

    看见两位最亲切、最疼爱自己的长辈,六儿这颗慌乱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他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不管不顾地拔腿便朝师娘、师公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师娘、师公,你们去哪儿了!你们快救救师父去啊!好多血,六儿好怕啊!”

    可等待他的却不是师娘、师公温暖的怀抱,关怀备至的问候。

    眼前的两个人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直叫六儿扑了个空,他一头栽倒在地,整个天地黑压压地崩塌下来,排山倒海般地淹没了一切。

    ……

    “嘶……”双臂传出的刺痛感让六儿闷哼一声。

    转醒后,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趴在案几前睡着了,不知是什么时辰,屋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觉得两条胳膊都被枕麻痹了,炭盆依旧“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为屋里带来融融暖意,夹杂着一股老旧木料的气味,让人脑袋不清醒。

    恍惚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伸手“啪”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切实的痛感让六儿确定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喂……”,何公子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将六儿的思绪彻底拉回现实。

    只听他不解地问:“你这小子无缘无故抽自己耳光干什么?大冬天的还有蚊子不成?”

    突然想起梦里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情景,六儿觉得很不吉利,于是不欲再多说。

    他只是讷讷地搪塞:“没……没什么,就是刚刚不小心睡着了,脑子不清醒而已。”

    一整天,何青青、柳烟寒都陪六儿在马氏医馆静候,等马郎中从赌坊中回返,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

    此刻,柳烟寒早已等的心焦不已,她在窗口不耐烦地踱来踱去,还时不时的推开窗户朝外面的路口翘首期盼,只希望马前辈早些回来。

    案几旁端坐的何青青,也是等得心浮气躁,她见柳烟寒在眼前转来转去,只好招呼说:“柳公子,别看了,窗户都被你掀八百回了,你踏实坐下再等会儿吧!”

    “不了,反正坐下也是无事枯等,我还不如站着走两步。”

    为高老伯讨救命的药方本身就时间紧迫,只有三天的期限,拖得久了他那患手铁定保不住,在杏岗镇这前后已经耽误了两天工夫,可事情还没个着落,柳烟寒的心自然是忐忑难安。

    “唉……”见她心焦不肯落座,何青青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而质问六儿:“喂,你这位好师父说话究竟算不算数,叫他早些回还,这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个人影,该不会是撇下你这便宜徒弟,自己跑路了吧!”

    “你……你胡说……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他才不会丢下我离开呢!”

    心里不服这位何公子如此揣度自己的师父,更难以接受他说师父弃自己而去。

    六儿连连替师父辩解:“我师父他准是在赌局上运气好,想着多赢两把而已,到点他一定回返,答应两位的事情也一定会信守承诺,公子你就别再乱做猜测了,他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郎中,不是你们想象这那么没信用的人。”

    “但愿如此了!他可是欠着我跟柳公子救命的方子呢!”,何青青抬手按住六儿的肩膀,半认真半威胁地说。

    “你师父若是跑了,小鬼头你可是跑不了的,师父的债、徒弟代还,这“蛇信子疮”的方子,你就是想发设法也得给本公子拿来,谁叫你是他徒弟的,我不相信你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的……”,六儿慌张地摆了摆手否认。

    “这些医治疮疖杂症的方子,都是师父的独家秘方,我连个皮毛都没学会,公子您朝我讨要,岂不是要难为死六儿了。”

    “你究竟是不是马郎中的徒弟啊!”何青青白了眼前这少年一眼,不屑地问:“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怎么什么都不会?”

    “我……我确实天资有限……就是什么都没学会,关……关你什么事啊!”六儿有些愠怒地推开何青青的手,俩人好声好气说不了两句,又是一副要吵架的架势。

    “行了,何公子,他一个小徒弟,你何苦为难他呢!”一旁的柳烟寒打起来圆场。

    “反正左右也等到这时候了,咱们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

    “……”

    何青青、六儿互相白了一眼,便都不再开口说话,三人继续静静等待。

    “铛、铛、铛……”街道上传来阵阵打更的声音,提示着众人快到子时了。

    夜一深,本就寒凉的天气,变得越发阴冷,屋外北风大作,如鬼哭狼嚎般嘶吼着。

    柳烟寒撩起窗户朝外望了望,只看见铅灰色的苍穹之上,已经黑得看不见一丝云,鹅毛般的大雪已经开始从天空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她心下暗想:“真是个糟糕的天气,风雪路难行,马前辈该不会在回返的路上耽搁了吧。”

    回头看屋里,六儿、何青青俩人已经困倦得不行,一个个已经在案几边打起了盹。

    担忧何青青的身体状况,不宜熬夜,更不能冻着。

    柳烟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嘱咐:“别熬着了,你快去后屋歇息吧,我在此等候马前辈即可。”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何青青摇头拒绝,“不了,我陪你一起等吧!万一这赌鬼说话不算话,临到头跑路了,我还能帮忙去找人。”

    第五十四章 风雪夜来客

    不知几时。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