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嗯……”,正趴在案几上打盹的六儿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迷瞪瞪地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这才反应过来。

    对何青青、柳烟寒二人惊喜地喊着:“师父……一定是师父回来了……”

    说着,跳起身来去应门。

    “吱呀”一声掀开紧扣的门板,一阵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零碎雪花“呼啦”一下子涌进门来,只吹得人顿时睁不开眼睛,屋里温度瞬间跟着直降三分。

    屋外风雪正紧、天黑得正浓,黑暗中难以适应。

    六儿眯着眼睛,朝黑魆魆的门口一瞧,发现黑暗之中站着个年轻男人。

    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穿着厚实的棉衣,因为天寒,耳鼻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一时间看不清楚面貌。

    外面还裹着蓑衣戴着蓑帽,上面落了一层积雪,看起来像是在风雪之中赶过一段时间路。

    六儿并不认识这男人,但是看起来又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心下嘀咕:“谁啊!这么糟糕的大雪天儿到马氏医馆做何事?”

    还不待他说话,门口的年轻男人倒是急匆匆地先开口询问:“你是马郎中的徒弟吧!”

    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六儿警惕地瞥了一眼眼前人,又讷讷地点了点头:“嗯……”

    “坏了,出大事了,你快出来瞧瞧。”那年轻男人丢过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伸手拉着六儿扭头就往外奔走。

    “哎……你这人干嘛啊!”六儿被这年轻男人的唐突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挣脱男人的拉扯,停住脚步,不解地呵止:“大晚上的你要拽我去哪儿?话不说清楚,鬼才愿意跟你走。”

    说着,一甩胳膊,挣开了年轻男人的手。

    “嗨呀……是我……”,年轻男人似乎真的很着急,他懒得同六儿多做解释,二话不说扯下头上的蓑帽,急不可待地喊着:“德景镇高家人。”

    借着男人手里的风灯,六儿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面目。

    陡然想起来,师父认识这户高家父子,前些时日,因为赌钱手头紧,找他们当家的高老头借过钱,不过俩人实属泛泛之交,人家哪里轻易肯借,为此师父还和他们发生过口角,据悉当时闹得相当不愉快。

    事后听说那高老头似乎患了什么棘手的病症,曾经拜求到了马氏医馆门下,自己与这高家父子匆匆打过一个照面,难怪乍一见,觉得有点面善。

    不过师父记恨旧仇,刁难这高老头,故意抻着不给人家医治,也不知后来病情怎么样了。

    今儿高老伯的儿子突然深夜造访,也不知所为何事,想来不会是寻仇的吧!

    如此,六儿便更不敢随意跟他走了,开口说:“原来是高公子,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看着这傻愣愣的小徒弟,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高承急得是一跺脚,又急声催促:“你倒是快些随我去看看,你家师父快不行了。”

    “什么?我……我师父!”猛地听高承这么说,六儿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那些不吉利的恐怖梦境统统翻涌而出。

    他一把揪住高承的胳膊,虽然他年纪小身子单薄,可情急之下力道倒是不小,只把人差点拉了个踉跄,急赤白眼地喊着:“他……他人在哪儿呢?”

    俩人在医馆门口大呼小叫,将呆在屋里的何青青、柳烟寒惊动了,她二人也寻声而出,探个究竟。

    “六儿,怎么了?”柳烟寒问。

    一到门口,俩人便和高承打了个照面。

    他第一眼就认出柳烟寒了,张口打招呼:“柳姑……”

    但话音还没出口,便见柳烟寒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朝他打了个噤声,又向六儿那边使了个眼色。

    他这才注意到柳烟寒同她一起的姑娘,此时皆是一身男子装束。

    先是一愣,但想着二人如此装扮定是事出有因,于是并不说破,连忙改口:“柳……公子,你们也在这儿呢!”

    “高公子,是不是马前辈出什么事儿了!”何、柳俩人一同追问。

    “你俩在正好,嗨,别说了,赶紧都跟我一起来吧!”

    说着,调头就带着三人一起往医馆外面的路口走。

    此时夜里下着鹅毛大雪,密密匝匝的雪花铺天盖地撒着,三步开外都是一片模糊。

    走出去一截,他们才发现路口停驻着一辆驴车,旁边还跟着一个裹得像棉球一般的伙计。

    驴车上铺着稻草,还罩着一张草席子,下面鼓囊囊的,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走得近了,高承二话不说,抬手撩起那方草席子。

    借着他手里微弱的火光,众人赫然瞥见马郎中正挺尸一般地躺在上面。

    只不过此刻已经是血肉模糊,如同血葫芦一般,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

    一见这场面,本就晕血的六儿吓得脚底一软,差点没整个人扑倒在地。

    好在对师父的担忧抵过了身体的不适,他生生挺住硬是没有倒下去。

    他急得大呼一声:“师父……”

    梦境里师父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和现实中重叠起来,直叫他手忙脚乱,不知作何才好。

    他是又气又急,盛怒之下鼓起全身的气力,一把揪住高承的衣襟质问:“我师父怎么了,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你快说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