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唐维桢一连请了数天假,期间,柳文朝来过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直到唐亦清看不下去了,命人放柳文朝进来。

    事情回到休沐那天,柳文朝和李承允在大雨中接吻,陈少卿到来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长廊下,正准备回去换衣衫时,陈少卿匆忙走过来说:“唐维桢走了你们知道吗?”

    柳文朝被大雨淋了这么久早就清醒了,他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问道:“你是在这条长廊下碰见他的?”

    陈少卿点点头,又见二人身上都在不停滴水,其中的原由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雨伞递给了柳文朝,让他尽快回去换衣衫。于公,他只是柳文朝的管家,于私,他于柳文朝和唐维桢之间只是个多余的人,虽然这只是陈少卿的想法。

    第41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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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文朝直到走进房门时,他都没想好应该怎么和唐维桢解释,平时从容不迫,脸上永远风轻云淡的首辅柳文朝在这一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少年一样怀揣不安:“喻之,你~你都看到了?”

    唐维桢没有理会他,躺在床榻上的唐维桢面容憔悴,脸上毫无半点血色,像是从地狱里刚爬上来的鬼。他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柳文朝,披散的头发就落在他的脸侧,挡住了他眸子中的某些情绪。

    唐亦清不明就理的看着不说话的二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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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唐维桢被府中的几个仆人抬着进府,唐亦清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回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郎中走后没多久,唐维桢就转醒过来,见到床边的唐亦清,他第一句话就说:“不要让柳文朝进来,你也不准去问他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唐亦清自是百般不情愿,缠着唐维桢问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一开始唐维桢还能好言相劝,叫她不要管。

    可顶不住唐亦清一直在耳边唠叨,这让唐维桢想起柳文朝和李承允不顾大雨在雨中接吻的画面,他顿时觉得遍体生寒,四肢仿佛被毒蛇缠住一样。

    他对这个一向疼爱的妹妹发了平生最大的一次怒火:“如果你还当我是哥哥,你就不要再问了,记住我说的话,如果柳文朝来府,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进来。”

    唐亦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是哥哥唐维桢第一次用这种凶狠的语气和她说话,说出来的话还如此伤人,她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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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亦清见他们二人不说话,怕是他们碍于自己在场,不方便让她听到,和二人打了声招呼便悄然退了出去。

    唐亦清走后,柳文朝把手贴在唐维桢的额头上,微微蹙眉:“这么烫,你喝过药了吗?”

    唐维桢任凭柳文朝动作,也不抗拒也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唐维桢回话,柳文朝长叹一口气,说:“对不起,喻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唐维桢暗淡的眸子终于有了点光彩,他缓缓转过头瞧了瞧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柳文朝也憔悴了些,他浮肿的眼睛和眼底清晰可见的乌青昭然暗示着他也没休息好,唐维桢自私地想,他是不是也会伤心,是不是也会对我有友谊之外的感情,哪怕一丝半点。

    想到这,他抬起苍白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柳文朝的脸,说:“你没休息好?”

    柳文朝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见唐维桢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他把唐维桢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放进被褥,说:“你的手很凉,里面暖和一点。”

    唐维桢牵强一笑,被子里的手紧紧拽住身上的中衣,闭眼说道:“你和楚王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他特意用了搞这个字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柳文朝不是不清楚唐维桢的用意,但他什么都没说,毕竟是自己一直瞒着他,当初让唐亦清许配给李承允的人是他,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他想了想说:“仔细算来的话,是画舫宴那时。”

    “挺久了,”唐维桢说:“他一直住在南苑?”

    “住了一段时间。”

    唐维桢犹豫片刻,问:“你们,你们睡了?”其实不用问,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

    柳文朝抿了抿唇,说:“是。”

    毫无意外的答案,可为什么他更难过了呢,他宁愿柳文朝骗他,像叠台山那次一样,他明知道柳文朝和李承允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可那时柳文朝瞒着他,他也就傻傻地相信了。

    唐维桢咬紧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发疯,他忍着胃里的不适,平静道:“你回去吧,你来我这里这么久,他会呷醋吧。”

    柳文朝蹙眉道:“我陪陪你,你是我的家人。”

    “不用,亦清在。”

    柳文朝注意到桌上快要凉透的药,说:“我让人去把这碗药热一下,我看你喝完再走。”说罢就要起身去端药。

    被唐维桢一把拉住手腕:“我怎么敢劳烦首辅大人亲自动手伺候我。”

    柳文朝诧异回头,不敢相信唐维桢竟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二人将近三十年的友情,从小到大从未分开过,一直都互相陪伴在左右,小时候是邻居,也一起读书学习,长大后一起参加科举,一起做官,二人的步伐自始至终都一致,不相上下。

    “喻之,你这话很伤人,”柳文朝道:“我也会伤心,我们是永远的朋友不是吗。”

    唐维桢嘲讽道:“你也会伤心吗?我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就在今年,我明里暗里地和你透露过很多次我喜欢你,可你就是以朋友以家人的名义含糊过去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娶妻,我曾经以为我在你心里是占有一席地位的,直到刚才,我才发现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做朋友。”

    “你还记得你和我说你这辈子没有娶妻的打算吗,当时我想,既然你不娶妻,我也不娶妻,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在一起了。”唐维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柳文朝,我今年二十九,从我记事算起,整整有二十六年的记忆都是关于你,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让你看到我的好,你就不能稍稍喜欢我一下吗?”

    柳文朝没有回头,依旧站着背对唐维桢,任凭他拽着自己的手腕,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去给你把药热一热。”

    “柳文朝,”唐维桢甩开他的手,吼道:“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这么多天,我不见你,只是因为我知道,我见你一次,我的心就会痛一次,我见你一次,我就会想起你和李承允在雨中接吻的样子,我无法接受。”说罢他急急的吐出一口血来。

    柳文朝大吃一惊,赶紧朝门口的人喊了声叫郎中来,又转身替唐维桢梳理背,轻声说:“喻之,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无人能替代的,无关风月。”

    唐维桢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把额头靠在柳文朝的肩膀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柳文朝五脏六腑被揪得生疼,他从未见唐维桢哭成这样,即使在他双亲去世的那天,也不像此刻,他哭得竟然像个孩子,可怜又无助。

    柳文朝轻轻拍打着唐维桢的后背,等他哭够了才把他放平躺下。这时唐亦清带着郎中进来,替唐维帧把完脉后,郎中神色有些遮掩,柳文朝见他迟迟不说话,一时着急,说话就有些大声:“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