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发声困难,虽然不醉,但毕竟是白酒,嗓子里像有火在烧。

    坐她斜对面的赵先生,真的是酒精过敏。

    大概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脸就红了。接着,脖子也红了。

    但祝遥清醒归清醒,也比不上微醺的赵先生,能说出“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备注1)”这样的句子来。

    祝遥只好沉默的又把一杯五粮液抿进嘴里。

    坐在首席的曲爸爸,也许因为见未来女婿的缘故,兴致很高:“小赵,小祝,再来一杯!”

    赵先生说:“呃,曲教授,我真的有点……”他看上去想吐。

    曲妈妈说:“老曲你别灌人家。”又关照赵先生:“小赵你先吃点菜压压。”

    曲爸爸这时有点喝上头了,没人陪就有点不太高兴:“小祝你不会也不行吧?”

    祝遥把空酒杯递过去让曲爸爸倒酒。

    突然她老实放在桌下的腿,被人踢了一脚。

    还能是谁,是坐她对面的曲清澄呗。

    祝遥半抬眼睛瞟过去,曲清澄在咬一块辣子鸡。

    好巧不巧,这时赵先生也在吃曲妈妈夹给他的辣子鸡。

    两人都是文雅长相,吃得斯文,看上去还挺配。

    祝遥一仰头就把酒干了。

    曲爸爸又高兴了:“好好好!”又问赵先生:“小赵还有什么好句子?”

    曲清澄瞪了祝遥一眼,忽然接话:“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备注2)”

    这下赵先生来劲了:“曲小姐也喜欢这首《下终南山》?”

    曲爸爸说:“在家就别一口一个曲小姐了,叫名字吧。”

    赵先生的脸更红了:“清、清澄……”

    祝遥不看曲清澄,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盘辣子鸡。

    其实要不是在这个场合见到,她会挺喜欢赵先生的。

    儒雅长相,温和有礼,毫不骄矜,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以被曲清澄一直欺负的样子。

    祝遥说:“曲叔叔我再敬您一杯。”

    曲爸爸竟然也会耍赖:“我可比不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你一杯,我半杯。”

    祝遥说:“我两杯,叔叔半杯吧。”

    这时曲清澄忽然回答赵先生:“嗯,我喜欢的,《下终南山》。”

    赵先生很开心的吟诗:“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曲清澄瞪着祝遥。

    祝遥还是不看她,一仰头又干一杯酒。

    曲清澄就应和赵先生:“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微微提高的音量。

    祝遥还是不看她,又把第二杯酒干了。

    曲爸爸夸一声:“好!”

    曲妈妈叫祝遥:“小祝你也别光喝酒,吃点菜。”

    祝遥夹起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辣得人想流泪。

    曲清澄怎么可以气定神闲吃下去?她家乡不是口味清淡么?

    祝遥较劲似的,咬着嘴里的辣子鸡,耳廓都红了。

    然后就听对面的曲清澄,微微叹了口气。

    伸手,把祝遥面前的辣子鸡换开了,端来一盘桂花糯米藕。

    曲清澄说:“爸你们别喝了,一顿家宴,喝那么多。”

    曲妈妈也怕曲爸爸喝多了:“就是,别喝了,好好吃点菜。”

    曲清澄问:“你不吃?”

    桌上没人答话。

    祝遥这才意识到曲清澄这句话是在问她。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桂花糯米藕,曲清澄又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比刚才重。

    祝遥怂了:“吃。”

    她夹起一块,咬一口,莲藕拉出绵绵密密的丝,甜甜的糯米在嘴里化开来。

    像刚才在二楼房间的一个吻,只有她和曲清澄。

    曲清澄又问:“你还喝不喝?”

    祝遥抿着糯米:“嗯……不喝了。”

    曲清澄说:“乖。”

    祝遥一下子抬头看着曲清澄,曲爸爸和曲妈妈也都看着曲清澄,

    曲清澄平静的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祝遥是我学生的嘛,我夸她乖怎么了?”

    曲妈妈笑了:“小祝是很乖啊,几年前高中的时候来我们家,我们都觉得小祝乖,又安静又懂礼貌。”

    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

    吃完饭,大家一起到客厅小坐。

    赵先生后半段没怎么喝酒,吃了不少菜,这时缓过来不少,顺着刚才的话题问祝遥:“清澄……是什么样的老师啊?”

    一个简单称呼,叫得祝遥心里堵了堵。

    祝遥说:“她很受学生欢迎的,你要小心。”

    赵先生笑:“听起来,曲老师随时会被学生抢走啊。”

    曲清澄看了祝遥一眼。

    曲妈妈说:“小赵你不会觉得清清一直当高中老师,没什么远大志向吧?”

    赵先生在吃曲妈妈削给她的一个苹果,这会儿差点被噎到:“咳、咳咳……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