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也好噩梦也罢,都并不长远,会在正大光明的日光之下原形毕露。只需要闹钟一响,顾铎又看虞知鸿哪哪都不顺眼了。

    大概虞知鸿也料到如此,这天早上出门得格外早。顾铎翻身起床后,把备用床铺收拾个干干净净,就准备溜之大吉。

    出门之前,他忽然想到一句「来都来了」,又折回虞知鸿的位置前,挨个抽屉拉开看了一遍——生活气息浓厚,看上去这人没去住租的房子,长期生活在寝室里;而且没有那些看上去就挺苦的药,一样都没有。

    他松了半口气,安心离开寝室。回到机甲里,给早就罢工的手机接上电源,看到李成双的来信。

    李成双估计也是喝多了,大半夜的文思泉涌,逼逼叨叨了几十条消息。前一部分是对不起邢慨,中间是哭哭咧咧的胡言乱语。

    最后几句说的是虞知鸿,他说:“我就不该帮知鸿搬走,你俩现在还能好好的。反正知鸿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啊。”

    “你搬出去后,知鸿把你之前的东西全都捡回来了。说他抓马都没怼我……他肯定不爱我,就是爱你了。”

    “后来他被送进医院还坚持上课……都是想看你吧。我对不起你们,我找的什么房子呢。不搬那个家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顾铎回答不了这些问题,也不需要回答——过去这么久,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

    无论是邢慨身陷囹圄,还是顾铎和虞知鸿闹成如今的样子,都不是一两个巧合造成的。

    “送进医院?”顾铎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李成双也睡醒了,可能是嫌酒疯撒得丢人,只甩过来一张虞知鸿的病历照片,半天才发回来语音,解释说:“知鸿……嗐,他脾气上来也挺吓人的。你上学期挺长时间没见到他吧,是他发病的时候把自己的腿弄断了,又去住院了。也算因祸得福,在那以后,a393后遗症倒是好了……”

    顾铎:“……”

    李成双还解释了几句,说自己喝多了等云云。顾铎全都听完,最后回复了一张表情包。

    他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后知后觉地冒出一阵宿醉后的难过来。

    第137章 走火

    “你想过和虞知鸿结婚么?”

    李成双其实还没醒酒, 他昨晚喝得五迷三道,现在半边脑子都还是浆糊——刚刚说的那番话,就是用浆糊想出来的。

    顾铎也一样, 他动了动脑子里的浆糊,听到自己的浆糊说:“我得去问问虞知鸿怎么回事, 他抽的什么风?”

    但是另外半边脑子说:“轮得到你管么?”

    浆糊慢吞吞地动了动,回答:“管他怎么了, 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听听李成双说的, 那叫人事么?”

    脑子问:“你和虞知鸿, 也能算得上「路」?”

    可能连浆糊都自知理亏,霸道地一巴掌摁下去这番争论,仗着酒精的余韵行凶,直接指挥着自己跑出了寝室。

    然而遇上尚有料峭的小凉风,什么宿醉什么浆糊, 统统被一阵风吹得七零八落,再拼凑出个囫囵人样。

    前一刻, 顾铎忽然想起来, 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找虞知鸿;后一刻,他就看到虞知鸿从旁边的超市走了出来,两手空空。

    只用稍微动下眼睛,就能看到虞知鸿一样东西都没买, 大早上的来超市,躲得是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怕我看见他不自在?”顾铎心想,“好吧, 确实有点。”

    顾铎和虞知鸿隔着寝室区的半条林荫路, 先是遥遥对看了一眼, 又走近打了个招呼。

    虞知鸿没说留顾铎住下的话,顾铎也没把肚子里的问题抖落出来。好像普通同学在楼下碰见了一样,顶多互相耽误十来秒,就再一次各奔东西了。

    倒是李成双,等了两天还没等到虞知鸿来夺命,问顾铎有没有和虞知鸿聊聊。

    顾铎说:“没,也没什么可聊的。我看他现在过得不错,也没必要揭人家的伤疤。”

    可能是做好了被兄弟插肋条两刀的思想准备,李成双这会有点不被捅不舒服斯基,又问:“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知鸿对你……不是没有心思,是事出有别的原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铎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了些,不在意似的回答说:“不打算想了,我寻思那么多干嘛?现在忙得觉都不够睡。”

    顾铎这时对虞知鸿的感觉,确实也谈不上喜欢,没了之前那种晕头转向的心意萌动,变得复杂难言——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接受。

    他没法接受虞知鸿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凡事瞒得密不透风;也没法接受李成双说的这些,觉着喜欢还能忍着,那就是不太喜欢。

    不太喜欢就算了,勉强来的没劲。

    李成双虽然觉得这两人可惜,但一来没有抢月老饭碗、替人牵红线的爱好。

    二来也知道谈恋爱讲究个两情相悦,既然顾铎说没这个意思,他再也没提过此事。

    又过了一个星期,航大正式开学。萧大校长看上去忙碌了整整一个多月,开学致辞的时候,黑眼圈明显得好像化了烟熏妆,被学生偷偷拍下来做表情包,配上文字:“我写论文回来了。”

    萧屿乐得被掺和进这种小游戏,自觉好像和学生是一代人,显得很年轻。

    但校长的黑眼圈并不是被学术逼出来的,而是在军部走动的成果。他抽空找到顾铎,说实在尽力斡旋了邢慨的刑期和处罚。

    虽然小邢同学出狱以后不能再进航大学习,不过军部二区有一个实验室,能接收邢慨做编外的实习研究员。

    顾铎却不太希望邢慨再进军部,本来想替他回绝,又忽然想到虞知鸿自作的主张,还是去问了邢慨的意见。

    邢慨说:“我还是想进军部,帮你们查东西。”

    于是,在学期末,邢慨成了顾铎那一众狐朋狗友中,第一个进军部的人。

    顾铎开始还挺担心的,总怕这缺心眼的再闹出什么事,隔三差五就跑去找他。正好邢慨上班的实验室离航大不远,租的房子也在附近,顾铎每次出完任务都能去住两天。

    起初,邢慨时常在实验室里摸不到工作要领,确实晕头转向。而万事开头难,开了头以后总会容易很多,加上蹲大牢那一阵的经历让邢慨沉稳不少,他渐渐也忙出来一点风生水起了。

    统共只用了短短的三周时间,到航大正式放假时,他的新生活俨然已经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