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偶然地瞥见了阮雪榆的电脑,看阮雪榆愁眉不展,时钧犹豫着开口:“这个原始数据可能有问题,处理方法是什么?”

    阮雪榆停下翻阅资料的手,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把数据投到了曲面大屏幕上。

    时钧三言两语就道破了问题所在,阮雪榆悟性也高,举一反三马上就处理完了。

    阮雪榆不吝啬地道谢:“谢谢你。我之前没有接触过估值分析模型,能不能向你请教?还有好几件事。”

    时钧不要太高兴,点头如捣蒜。

    “他们让我看几个vc项目,我其实没有头绪,只知道他们的科学上合理性如何,但是不清楚目前市场走向、资本的偏好。”阮雪榆诚实地告诉他。

    时钧默默认可,他知道阮雪榆早年前特别看好一个癌症早筛产品项目,有了他的背书,基石投资机构砸锅卖铁也要跟投。

    后来什么结果?

    该企业两半年亏损1084亿,资产负债率高至347。

    阮雪榆干的这个恶名远播的事,连时钧也没办法替他圆,只能沉默着化解尴尬。

    阮雪榆自己并不回避,大开大合地诉说他的失败经历。

    时钧没办法,就只能接着:“也不是阮老师的投资眼光有问题。其实是中美市场的差异化,中国高端健康管理群体还没有这个awareness。中国早筛的市场现在是一片蓝海,几年的亏损说明不了什么的。他们io上市的时候,高瓴不还是担保人么?证明资本也是看好的。”

    阮雪榆觉得有一定的道理,更加一心求知,诚心夸赞:“你的眼光就很好,阮微说你从来没有失过手。他认为你的能力非常卓越,是百里挑一的。”

    “我看e比较多。”时钧合适地谦虚。

    “vc和e其实没有那么割裂化,以后要常常向你请教。”阮雪榆真诚地说。

    他们一起工作到深夜。

    阮雪榆嘴唇都干了,时钧没催他喝水,只是把小型加湿器朝他那里转了一下。

    百合花叶在清水里慢慢舒展,时钧有一点困了。

    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他念兹在兹放在心里珍藏十年的人,现在白首同心,就在眼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想和阮雪榆细水长流地、纯净地相爱,什么杂质也没有,像两杯清水融合在了一起,水化在水里,那就再也辨不清、剥不开了。

    过去等闲度过的秋月春风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天真朴素的痴想、梦想。

    所谓深情,原来就是违背天性去爱一个人。

    时钧过于安静,阮雪榆根本发觉不了他的异常,开始向他展示自己在做的项目。

    时钧随口一问:“tbex?这是什么项目?”

    阮雪榆罕有地飞快说:“不是项目,是一个病。”

    时钧很敏感,知道自己可能触犯到了阮雪榆的隐私,就没再多说。

    不过可能是今夜的气氛太过安逸,阮雪榆不咸不淡地多说了一句:“没有希望的病,再研究也没有用,我永远都不会再碰了。”

    第12章 碧碗敲冰倾玉处

    时钧任劳任怨地当一个住家保姆,家务技能树点满,全职太太界的六边形战士,只求在阮雪榆面前混个眼熟。

    几周后,阮雪榆接到了一个电话。

    波士顿咨询公司打算出一份《中国罕见病十年发展报告蓝皮书》,需要做大量市场调研,想问能不能采访他——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顶尖专家。

    阮雪榆答应得很快。

    他对工作从来只看重意义,不在乎其余任何。

    但是他看到合同上的酬金数字之时,也着实惊讶了。

    按分钟计费,一分钟等于每克金价。

    而且这是个时间跨度惊人的项目,因为全世界已发现的就有700多种罕见病。

    阮雪榆拨了回去,表示对方的定价脱离市场环境,极其不合理,说:“你们的报告可以向机构和大众普及罕见病的重要性,这是非常好的公益行为,我不需要酬劳。”

    对方却表示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阮老师前不久获得了麦克阿瑟天才奖,可是连国家电视台的访谈也不接。我们获得了这个机会,倍感荣幸,出这个level的ay是我们对科学的尊重。”

    阮微一边敲他的盘子,催阮雪榆吃饭,一边笑着拍他:“我傻弟弟又和钱过不去了,你不是最喜欢捐小学吗?拿过来做慈善,总行吧。”

    阮雪榆很是庄敬地对待此事,可是对方过于基础的问题抛得他一怔。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表示对方在浪费项目资金,希望他们整理一份访谈提纲。

    对方在每晚九点钟准时打进电话,问题也经过了精心设计,挖掘得非常深入。

    “是的,针对莱伦氏综合征,在研的uo98294已经进入临床三期了,它非常有希望进入加速通道,在两年内获批。”阮雪榆说。

    对方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uo98294是您筛选并优化的候选物,如果成功上市的话,您一定会捧回一座阿尔伯特创新奖的金奖杯。”

    阮雪榆说:“这是团队合作的成果,我个人的贡献占比很小。”

    然后对方稍稍笑了一下,听起来有不可名状的和煦和迷人:“阮老师一直这么谦虚。”

    仿佛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马上转移话题:“我一直很好奇,这些药物一连串的代码是怎么取的?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只是实验本的页数和行数,代表它们被初筛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