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过给他们取一个新名字吗?”对方接着笑问。

    阮雪榆说:“不需要,现在这样非常清楚明了。”

    这是阮雪榆每天最放松的晚间时段。

    久而久之,他的开头结尾多了一些稀松平常的问候,阮雪榆也习惯成自然了。

    “不好意思,今天电话拨得有点早,阮老师吃过晚饭了吗?”对方问。

    阮雪榆回家太晚,他一边打开冰箱柜门,将时钧做的奶汁烤菜和香煎味噌竹荚鱼肉饼拿了出来,一边说:“没有。”

    时钧仰靠在阳台上,一手夹着装了变声器的电话,一手给绣球花浇水,说:“那阮老师晚饭吃什么呢?好吃吗?”

    “嗯。”口味粗糙如阮雪榆,也不得不对时钧的厨艺表示赞许。

    他吃饭的时候,熨烫平整的报告被冷落在一旁。

    时钧的口吻变得有些羡慕:“阮老师这么年轻有为,家里一定有个非常厉害的贤内助。”

    阮雪榆不喜欢将个人私事掺和进来,就没对他的话进行评论。

    时钧喜滋滋的开心抑制不住,咳嗽了几声来掩盖。

    “嗯,阮老师辛苦了,谢谢您今晚的回答。明天会降温,阮老师注意保暖。”一个小时过后,时钧这样画上句点。

    阮雪榆去aford检查uo98294的临床审批文件。

    巧之又巧地遇上了时钧, 他是来找阮微的。

    时钧拥有永远高人一等、快人一步的商业嗅觉,他的投资风格可以用大胆狂放来形容,一向稳健的阮微,很乐意和这个活力四射、极其努力的新秀讨论项目。

    轿厢内的图幅蓝印印的好像刀光闪动,环绕的slogan像黑色的火枪一样阴森森地张开。

    那是aford为uo98294定制的广告。

    阮雪榆皱眉停驻,他不喜欢所有碧蓝、雪青、雾紫。

    都是桔梗的花色。

    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大半年,阮雪榆进入省略社交礼节的熟人模式,点了一下头当做问候,就进入电梯,摁下十六楼的按钮。

    可是“啪”的一声,灯光尽灭。

    电梯开始自由落体!

    阮雪榆迅速把每一层楼的按键都按下,一只手紧握手把,整个背部和头部紧贴电梯内墙,呈一直线,膝盖弯曲。

    “嘭”的一下,电梯终于停了。

    电源完全熄灭,全部按钮都没有反应,时钧拨求救电话,无人应答。

    电梯变成了一座封闭的恐怖方箱。

    蓝色的。

    天空蓝、矢车菊蓝、钻蓝、道奇蓝、午夜蓝、普鲁士蓝…

    全是蓝色。

    阮雪榆两手盖着脸,遮住泛红的眼圈。

    躁,热,烦,闷。

    好像置身黑黢黢的深海,他四肢乏力就要溺亡,只希望一些疼痛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如此一想,阮雪榆将头狠狠往后一撞。

    与所预料的疼痛不同的是,竟然是一个柔软的触感。

    时钧将垫在他脑后的手轻轻移开,笑着扬手机说:“阮老师,没事的,我有备军用信号,不到半小时就会有人来救援的。”

    然后他抬头估算了一下空间大小:“我们也不会有窒息危险。”

    阮雪榆无言沉默,狭小逼仄的轿厢里,时钧的吐息都非常清楚:“阮老师,我在。”

    阮雪榆睁开眼睛,蓝色的世界忽然被划出一道白色的缺口。

    那是时钧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向阮雪榆展示。

    图片是阮雪榆的母校——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春天充满了亮眼的黄色和橙色的花卉。

    阮雪榆微微一讶:“你去巴尔的摩做什么?”

    时钧点头,屏幕里滑过那座城市夏日灿烂的光芒、秋日的一缕余晖,在他的镜头下,即使是寒冷干燥而漫长的冬天,也能被捕捉到一丝黛青色的温柔。

    “那可是hoks dice啊,最响亮的医学院名字,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阮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不学无术,不像会去瞻仰圣殿的人?”时钧笑着问。

    阮雪榆也许也有着淡淡的自豪,没有过多否认,只是说:“我的意思是巴尔的摩治安不好,你一个人去非常危险。”

    时钧说:“阮老师不也是一直一个人么?”

    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很孤独吧?

    时钧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

    “嗯,我不怎么出去,所以也就还好。只是有两次冬天车玻璃被砸了,而且巴尔的摩有很多老鼠。”

    阮雪榆想起了悠长闲静的大学时光,那是他第一次终于离开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