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手刀横着劈来。

    狭小的车厢中,形势天翻地覆地倒转。

    阮雪榆骑在时钧的腰上,将他的一臂夹在大腿根处。

    他面无表情地卡锁住了时钧的颈部,像是在展示某种标准的断脊处死法。

    是过于纯熟的擒拿术。

    很久之前,时钧的左肘关节受过伤,为阮雪榆。

    可是现在,阮雪榆却用髋腹顶住了那处唯一的弱点。

    阮雪榆果决地向后一折,深入肌理的伤口骤然开裂,让对方痛不欲生。

    “时钧。”

    阮雪榆被时钧咬伤的双唇,这时候忽然滴下深深艳红色的血滴,啪的一声,打在了时钧的脸颊上。

    大片大片钻蓝色的桔梗花在大脑中绽放,阮雪榆汗湿地像是一颗浸水的珍珠,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癫狂的幻想如同镜子锵然破灭,铅色的碎片将他扎得千疮百孔、浑身浴血。

    但是魔鬼依然像空气般挥之不去,诡异的号角飘着路过。

    漆黑的苍穹中,最后一颗亮丽的明星也熄灭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阮雪榆这么说。

    第18章 谁向蓝田拾瑶英

    阮雪榆学聪明了——他想到了可以彻底屏蔽时钧的办法。

    或者也可以说:他终于下定决心聪明了。

    “非常不好意思。由于个人原因,我以后都不能去现场了。但是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让助手去,把现场的布景录成影像,我会以邮件的形式,书面地完成我份内的工作。”他在电话里向严导致歉。

    阮雪榆说得越郑重越恳切,严导就越慌,出汗的手心湿唧唧的,把手机滑得像一块肥皂:“阮总…阮总…这是怎么个情况呀?那时总那边……”

    阮雪榆像是触了电一样,简单几句道歉之后,无礼而匆忙地挂了,敲了一封详实的致歉邮件发给严导,含有十分可观的赔付金额的那种。

    拔除了一切肉眼可见的通讯设备,阮雪榆开始看书。

    “人类的一切痛苦根源,都来自于缺乏边界感。”

    这是书页上的第一句话,吸引了他深以为然地读了进去。

    阮雪榆有一些远视,身上随时会带一副透镜。

    金色的细链系着两块小而圆的镜片,镶嵌着的十几颗钻型完美的红宝石,在阮雪榆的脸颊边闪着华贵的光亮,像是燃烧的烛火和枫叶。

    阮雪榆穿着蓬松柔滑的睡衣,袖边有非常含蓄的荷叶边设计。他的被子上也绣着精致的藤蔓,图案是人鱼奥阿密斯坐在岩石上,拨弄竖琴,唱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人歌曲。

    成吨的安定类药物让他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像是一朵在中世纪玻璃花房里干枯的玫瑰。

    咖啡是顶级的红标瑰夏,发出浓郁的花果香气,甜得令人着迷。

    然后阮雪榆毫无品味地浇了厚厚一层肉桂粉,几乎倒了半桶进去。他好像一只正在调制魔药的吸血鬼。

    他像吃中药一样迅速喝干,驱寒效果和预想的一样好,对安德烈说:“什么时候去马场?”

    安德烈很有孝心,一天要去看三次克劳德博士。

    他刚刚从医院回来,就听到了阮雪榆的质询,把头埋进了纯白毛衣的高领里,像是一朵正在忧愁的大白云,一只受惊的蜡嘴雀:“no…阮,我不喜欢马和马术…真的…lease…”

    为了完成克劳德博士交代的任务,阮雪榆没有听他求情的意愿。

    看见阮雪榆十分中古欧洲的模样,安德烈可能觉得亲切极了,说阮雪榆上辈子一定是他们国家的王子:“你不是我的哥哥,就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亲人,所以lease no…”

    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安德烈颓丧地看着ableson。

    ableson是一匹黑褐色的安达卢西亚马,它有力的项部覆盖着浓密的鬃毛,看起来非常威武英悍。

    与这样凶神恶煞的外形不大相符的是,安达卢西亚马的性格温和而勇敢,是西班牙小孩最惯常骑乘的马匹。

    它们的爆发力和耐久力都称不上上佳,但是聪明又有耐心,在高等花式骑术、经典盛装舞步项目上常常出现。

    可惜,ableson暂时还并不属于安德烈。

    他原来的主人是一个叫作安德里亚斯的德国人,欧洲著名马术赛事的裁判长,ableson是他亲自培育的爱驹。

    这个固执的德国老头爱马如命,送ableson上飞机之后,就赶紧让助手一起去中国,做买主的“尽职调查”。

    ableson到了中国一个多礼拜,安德烈连影子都没来。

    助手贯彻德国老头的意志,连连摇头:“先生,我们能看出来你并不喜欢ableson,甚至对马术运动毫无激情,我相信安德里亚斯先生并不放心将ableson托付给你。”

    安德烈的表情说不上是好是坏,他想高兴,但又感觉这样对不起克劳德博士的苦心。

    正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一个豪气的声音:“这马真壮!”

    来的是星道传媒的副总,姓杨,他并不胖,却有脑满肠肥的姿态,向助手说:“证书拿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