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觉得他叶公好龙的行为可笑极了,ableson的父母是国际上知名的殿堂级赛马,从出生开始,它的身家就一翻再翻,根本不需要任何血统文件来证实这昭然若揭的高贵。

    杨总还挽着一个长手长脚的男孩子。

    男孩本来是非常柔媚、有点女气的长相,可是好像不大爱说话,眼神空洞,目光总是左闪右避,像是一只胆怯又美丽的水鬼,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好像随便一碰,就会溅成一地软性的碎片。

    杨总大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男孩偏过头,小小地说:“先生,我们很喜欢你的马,能不能报一个价?”

    助手故意说了一个十倍的价格,男孩听了,笑了一下,根本就没翻译给杨总听,反而说:“我猜…您的意思大概钱多少都不行,只是看重骑手的诚心是么?”

    他已经将缰绳攥在手中了,露出一个黯淡的笑容:“那我要是能驯服它呢?”

    助手被他这突然的行为惊讶得大叫:“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随便骑乘?”

    男孩有些过于瘦了,马术头盔顶在他脑袋上,像是趴着一只宽大的黑蟋蟀。

    不过,他的确有不错的骑术傍身:这是非常标准的英式骑乘,骑手通过缰绳直接与马嘴接触,缰绳是至关重要的辅助工具。

    男孩仅仅失误了几次之后,居然就已经能和完全陌生的ableson默契配合,轻松地翻越一个个障碍。

    助手有些犹豫了:这个瘦瘦的中国骑手虽然有些狂妄无礼,看起来比安德烈喜欢ableson多了。

    另外一匹枣红马达达地来了,马上人是何度。

    何度不动色念的时候,也是一个优雅的公子哥。

    可是下一秒他就破了功,一双眼睛都瞪直了:“阮老师!阮老师!”

    但他很快掐了大腿一把:忍住!这可是一只祸人的男聊斋!

    那男孩忽然愣了神,手上都忘记去拽缰绳了,再拉回来的时候,仿佛是在拉一颗气球,或是拖一块砖头,完全失去了掌控。

    ableson双耳一齐朝后抿,紧贴到脖颈上,颈向内弓起,肌肉绷紧,猛然高嘶了一声,跑着跑着,突然转弯。

    男孩根本没有警觉,立刻就被了闪下来。

    第一个奔跑着去扶他的是阮雪榆,却被男孩一把挥开了,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苏尔,你干嘛啊!”何度觉得莫名其妙,怪道:“骑不了别逞强啊!”

    “是的…我就是逞强,不行么?”苏尔仰脸问他。

    然后他盯着阮雪榆,眼神是那么用力,好像要把阮雪榆脸上的肉剜下来一样,然后奇怪地笑了起来:“你就是阮雪榆?你就是阮雪榆…阮雪榆…阮雪榆…”

    阮雪榆急忙呼叫马场工作人员,哪有空关注他的弦外之响:“ableson可能是运输路上受惊了,得了胸膜肺炎,很容易伤人,并不是你的骑术有问题。”

    苏尔也不让何度碰他,而是几乎用爬跪的姿态,以惊人的速度逃离了他们的视线。

    助手见闹剧结束,摇摇头说:“安德烈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带ableson回德国了。”

    “我想买下它。”阮雪榆忽然说,他并不想让克劳德博士的苦心付之东流。

    听到阮雪榆这话,助手其实非常惊喜欣慰,他也不想来回折腾。

    杨总从远处踱步过来,本着自己不好别人也别想好的精神,说:“怎么你能买我不能买?你出多少我出两倍!”

    阮雪榆已经代安德烈照顾ableson一个礼拜了,助手对他非常有好感:“这位先生精通马术,ableson托付给它,甚至是ableson家族的荣耀。”

    杨总叫道:“精通马术?就他?啊?精通了就?他拿过奖啊?”

    何度咳了一声,偷看阮雪榆。他虽然有滤镜,但阮雪榆在他心里是个清贵的文化人形象,和“精通马术”这四个字,是完全不着干系的。

    “阮先生,请你试着骑乘、驾驭ableson,我想将这一段录像发送给安德里亚斯先生,向他陈述我的判断。”助手说。

    第19章 十年青镜催迟暮

    阮雪榆面对马头左侧,沿45度角向马颈靠,站到与它左肩平行的位置上,这是一个让马儿感到最放松、舒适的接近方式。

    ableson的马耳随意转动,眼神变得非常安祥。阮雪榆抓了抓它的脖子,轻轻唤它的名字。

    阮雪榆将手轻轻接触它的面颊,ableson嘴巴空嚼,发出咔咔的声音,这是马儿表示谦卑、臣服的意思。

    他单手扶了帽檐,轻轻上下晃动头盔,将缰绳无名指及小指间绕出,握于拳心,拇指轻压于上。

    麝皮的长靴和深灰色的马裤紧紧地包裹着他一双修长、形状优美的大腿,金质皮带几乎严苛的束勒之下,将阮雪榆的腰肢衬托得愈发窄瘦和柔韧了,只有几握而已。

    他背脊挺直,但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放松,也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重复着一站一坐的打浪。

    外行人看的是热闹,杨总就说:“这就叫精通马术啊?”

    助手却惊叹地看着阮雪榆——

    许多资深的骑手都认为,慢步是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可是阮雪榆却做得举重若轻。

    渐渐的,阮雪榆斜换里怀,让马的后肢产生推力,步伐伸展;在短蹄迹线的时候,就令它向前深踏支持负重,前躯轻扬之下,步伐自然而然就缩短了。

    助手起立,摘下了礼帽,注视着阮雪榆的方向。

    何度也觉察到大大的不对劲,惊讶得想骂人。

    ableson运动的步伐就好像无声的乐章。不管马儿的步度是增大还是缩短,韵律的快慢都没有变化。

    如同一场盛大芭蕾舞表演,在阮雪榆的指挥下,它踏着节奏忽快忽慢的移动,步伐轻盈矫健,繁复的花样中不失力度。

    不论是后肢旋转,还是斜横步,无论动作多么复杂多变,一人一马永远气定神闲,风度翩然,好像是从天上下来巡游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