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盛装舞步——骑乘的最高境界、人马共融的极致艺术。

    杨总看不出任何门道,单纯觉得美极了、神圣极了,当场哑口无言。

    然后阮雪榆换成单手执鞭,他的操控力太惊人了,根本没有如何奋力扬鞭,仅仅凭着身体力量的增减,就轻松指挥ableson迅捷至极地冲绕过所有障碍物,1分8秒的时间就跑完了全程。

    他们像一团雷电泱泱的乌云似得回到起点。

    马场计时人员当场起立,和助手一起鼓掌赞叹:“太精彩了!我相信安德里亚斯先生也会认同我的判断,先生,你绝对有获得乔治级大奖赛冠军的潜质!”

    阮雪榆说:“我很久没有练习了,出了很多错误,如果可以练习一周之后再展示成果,也许可以符合安德里亚斯先生真正的标准。”

    入夜的寒风里,阮雪榆被冻得雪白,被冻得像晶亮的银块那么好看。

    安德烈墨绿色湖泊的眼睛望着他:“哪里有错?阮是完美的。”

    阮雪榆心里非常明白:

    第二次后肢360°旋转的时候,出现了小失误;皮埃夫后肢深踏不够,受衔状态不够好,所以精神不昂扬;巴沙基前肢角度不够,显得不够轻快;伸长跑变缩短跑也不够流畅。

    他还没有反思完自己的错误,助手就请他去签购入协议了。

    五分钟之后,安德里亚斯拨了越洋视频过来。

    视频里的老头拄着银色的蛇头拐杖,满脸花白的胡须,惊喜地说:“

    adley伯爵,你是小

    adley?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克尼劳斯爷爷!”

    阮雪榆很久没有说德语了,安德里亚斯马上换了英语:“你还在坚持马术练习吗?你现在入围了哪个级别的赛事?我太欣喜了!你和你的母亲是上帝赐予的高贵血统,是天生的盛装舞者!”

    助手非常惊讶:“阮先生,您的母亲也是……”

    “是布兰彻伯爵!”安德里亚斯如是说。

    助手吃惊得叫了出来。

    布兰彻·阮——统治盛装舞步界,尤其是最高级别音乐自由演绎大奖赛的女王、甚至是当之无愧的王。

    首秀后的短短三年,她摘掉几乎所有顶尖赛事的金牌,数量多达几十枚,打破所有前人的记录。

    盛装舞步比赛评分一向苛刻,对布兰彻却屡屡宽容地给了满分,至今她的名字还垄断着最高级别赛事的多项记录。

    她颠覆了所有西方世界对性别乃至国籍的歧视,最白的白种人对她纷繁踏至地膜拜。

    英国人把她比作是女王王冠上的明珠;法国人说枪炮为了她也会变成玫瑰;德国人认为是多瑙河哺育了她的冷艳、华美和智慧;美国人则说她是美国人。

    一个精致而古老的小国家,授予了阮雪榆的母亲——一个彻彻底底的外族人伯爵的殊荣。

    助手对阮雪榆有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仰视着天神的子女:“伯爵先生,我刚才失礼了。”

    阮雪榆说:“谢谢,我现在对马术没有追求。”

    安德里亚斯听了痛心疾首,他和布兰彻·阮是非常要好的师徒、甚至是忘年交关系,可以算是看着阮雪榆长大的。

    他的印象里,阮雪榆是个刻苦勤奋到令人畏惧的孩子。

    为了追上他那光辉灿烂的母亲的步伐,阮雪榆总是深夜练习,坠马摔得浑身青紫,一年中的三百天,他都是打着石膏的形象。

    安德里亚斯非常怜悯:“

    adley伯爵,如果你愿意……”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母亲已经过世了,unirn离开了……”

    “那个

    adley早也已经死了。”

    阮雪榆签下名字,结束通话。

    夜色变得紫绒绒的,阮雪榆独自去了后山。

    一块不起眼的墓碑上,是“unirn”的英法双语名字。

    那是他母亲的冠军爱驹。

    一匹阿克哈·塔克马。

    它的毛色是像蜂蜜般的金黄褐色,暗夜中也闪耀着金属的光泽,风将它的皮毛吹出一环环微妙的光波,像是一条流淌着的美丽河流。

    它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极度优美、非常高贵,在全球有无数狂热的拥虿,他们用古老的希伯来文给它取了一个新名字,意为“神遗忘在人间的月光”。

    可是,母亲离开之后,unirn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和青春,不要说比赛了,他甚至不愿意进食。

    短短一年,他的齿面就变为纵三角形,这是三十岁老马才会有的牙齿。

    阮雪榆像是一个卑微而虔诚的奴仆,为他刷毛、洗牙、钉蹄钉、一日三次地换草饲。

    可是有的时候,幼小的他太困太乏了,所以父母走后的半个童年时代,阮雪榆就那么睡在了马厩里。

    阮雪榆十年如一日陪伴它,可是这不能阻止unirn的悲伤和衰老。

    最后,它的四肢都患上了关节炎,连干草都咀嚼不动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球凸出,满嘴只剩下一层青红色的齿龈黏膜,丑陋怪异地像是魔鬼的恶犬。

    “unirn?你说unirn以前在你们这?那布兰彻也来过?”

    阮雪榆强大榜样的力量,激发了何度的小宇宙,当场拍板:先买几匹好马再说!

    马场工作人员与有荣焉地连连点头:“你不知道么?阮教授就是布兰彻女王的儿子呀!长得像极了。”

    何度震惊失语。

    “unirn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教授当时说unirn想家了,所以几年前才从国外回来呢!还让我们去找unirn在中国的兄弟姐妹。”工作人员觉得阮雪榆奇怪的情怀很离谱,语气是藏不住的质疑。

    何度说:“那unirn呢?带我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