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多么美好温馨的家庭录像:蔚然的金色阳光下,百灵鸟引吭高鸣,阮雪榆手捧一枝白皙的水仙花,他黎明那样洁净的幼小脸颊,被父母一左一右地吻着。

    另外一张动态感十足的照片是父母的爱情:求爱的青年挽住unirn的辔头,欲说还休的神态,而天后般的美少女将他的领带绕在手中,催动四蹄如飞的坐骑,留下耳后悬挂着两个柔软的乌亮发辫,和一个轻捷柔美的吻。

    镜头捕捉的是那一只镶金灿烂的御辇般骏马飞驰向前,青年的眼镜刚刚跌落在地的一瞬间。

    但是有一处不和谐的地方:远处苹果树下的一个格纹衫男人的表情不善。

    时钧叫住了进屋就有点精神质的陈兮云:“你重新说一遍爸妈是怎么回事。”

    陈兮云是梁博士从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捡回来的孤儿,那时候他有癞病,背上肚子上全是恶疮和顽癣,梁博士却丝毫不嫌弃,将他带回充满着蛋糕香气的壁炉边,洗涤他的恶劣和世故,甚至将他教导成材,送进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学院。

    所以,他对梁博士过世的愤懑和悲伤,兴许不亚于阮雪榆。

    他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捻,总起全文的一句是:“我说这个女人是一条毒蛇!水性杨花、不知好歹的垃圾贱货!fuckg iece of shit!”

    英文极大地刺激到了阮雪榆的听觉,让他忽然抬起了头。时钧示意,让陈兮云回去发邮件说吧。

    阮雪榆坐到了钢琴凳上,他的手生得是很傲慢的,白皙的十指莹而直,可是完全失控的左手止不住肌肉颤抖,象牙般的琴键下流泻出的曲子根本就不成调。

    他的眼中有晦奥难懂的神色,似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褪色的双颊怔怔的,像是一个破碎的诗人,一颗冰清玉洁的星辰。

    在纱幔床帐打造一个梦幻的小角落里,阮雪榆不知睡了多久,直到爱人将他轻轻亲醒:“宝宝,吃晚饭了。”

    时钧遮着他的眼睛,带他走下楼梯。

    眼前的场景堪称壮观。

    十二层的主体蛋糕倒吊在水晶灯上,奢华绝伦,雕刻着接近一万朵精致的翻糖绣球花,寓意幸运的黄玫瑰优雅明亮,蛋糕裙边和流苏的装饰涂层中有

    adley字母的花体英文,都是出顶级设计师之手的橄榄型钻石琢成的。

    一座巨大的城堡蛋糕更是神来之笔,五米多高的艺术建筑美轮美奂,软糖结冰和象牙海岸牛奶巧克力覆盖,再用糖浆花装饰,雕花和薄纱窗帘惟妙惟肖,马车在金箔的喷泉前嗒嗒经过。

    气球、丝带、花瓣、蜡烛…暖色系的装饰流光溢彩,宛如童话般的梦幻场景,就算是皇家宴会与这相比,也显得黯然失色。

    亮光的心愿瓶,悬挂在半空中,写满了对阮雪榆的祝福,天花板上投射出美丽壮大的星空画面。

    库克安邦内黑钻香槟组成背景墙,复古的甜点桌高低错落的盘子里,泡泡小蛋糕滑软的球形蛋糕外包裹着一层香浓的巧克力,棒棒糖的形状讨巧可爱,翻糖饼干酥脆而华丽。

    蛋糕从天上缓缓降下,时钧将陶瓷刀具交到他手上,笑着说:“阮老师,祝你生日快乐。”

    大门霍地一敞开,礼花泼下,大家一拥而入,争相对阮雪榆献上礼物和祝福:

    “

    adley教授!生日快乐!”

    “亲爱的

    adley,恭喜你!”

    “我们的今天永远比昨天更爱你!祝你永远平安健康快乐!”

    一整个交响乐团演奏生日贺曲,孤儿院的孩子们踮脚也够不着,时钧就将他们抱了起来,竞相亲吻阮雪榆的脸颊。

    阮雪榆形如一枝杯状的百合花,在无数人们的簇拥中,一些飘拂萦行的、燃烧的云霞在他的眼底游荡,光辉的金碧投下像花环装饰着的明媚。

    然后时钧继续说:“宝贝,抬一下头。”

    如星空汇聚穹顶的巨大投影屏忽然打开,影像来自曾经被阮雪榆拯救过的人们。

    他们最远远自枪林弹雨的中东地区,头裹一大圈黑丝巾,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的妇女带着诚挚的泣容:“亲爱的

    adley先生,谢谢你对我和我们国家捐赠的药物,我们镇上的孩子都活了下来,他们现在非常健康快乐!我教导他们长大了一定要去看你,伟大救世主的圣容!你的诞生就是唯一真实主宰安拉的恩赐,祝你永远有最多的幸福!”

    最近的是中国偏远乡村小学,一百多个孩子们比出剪刀手,有的向镜头展示双百分的考试卷,黑瘦的脸庞开朗大笑,像绽放于春天的红花绿叶:“祝阮老师生日快乐!我们听你的话,每天都在努力学习,等你再来看我们!”

    疾控中心的前同事们还驻扎在非洲南部,他们对着摄像机碰杯,啤酒的金色泡沫撞击着:“嘿!好哥们!拿出你和狮子搏斗的勇气,只有娘娘腔才会害怕生病!你是我们见过最了不起的中国男人!噢,生日快乐!这真让人不好意思,我们都该死的想你!”

    印度老太太在远方吟唱,她微闭双目,把托盘里香灰抹到额头上,孩子和佣人们则脱掉鞋子,围坐周围,或坐凳上,或坐地毯上,面色严肃,附和唱着:“假若他的生命枯萎,假若他已经被带到死亡的边缘,我依然祈求从尼尔利提的掌管下把他夺回,我祝福他茁壮地生活百秋、百冬和一百个春天,愿因陀罗、萨维特尔、布里哈斯、帕提,解离我们的群星

    adley脱祛他新岁里的所有不幸。”

    教堂神父祈祷:“父神啊!我们集合所有的爱,求你将所有的荣耀、尊贵、权柄和爱戴,都归于

    adley,他是第二天的支配天使长拉斐尔!祈求你用耶稣基督宝血洗净他,赦免善主如他的一切灾厄。”

    最后,数不尽的、成千上万的影像缩小、聚合成爱心的形状,大家异口同声,人们不分穷富贵贱、人种肤色地一起为他祷告,在场的稚童、青壮年、与老人无人不嘘唏饮泣。

    阮雪榆的脸庞是初升的月亮那么澄莹、白彻,眼睫像月桂树看见闪电东方的摇曳战栗,歌咏天堂的双唇微微抖颤。

    在一片“we love you”的声音中,只剩下时钧没有说出那个字了,而阮雪榆那被永久黄昏侵袭的眼眸,正注视着他。

    “

    adley ”这是时钧第一次这样呼唤他,望着对方波纹犹如潮水涌起的双眸,忽然自己在凌虚的苍穹下,仰望普世里最明亮的星,已太久太久了。

    可是他拥着的人是这样一颗厄运之神志心夺走的无价珍珎,宿命已太多次将他们的爱情之月轮碾成粉齑。

    像凝结露珠的泪水填充在他们相贴的面庞,他的声音像是烟蓝色的幕纱下苏歇的太息:“love is…is too weak a word for the way i feel about you”

    第48章 几叠鸳衾红浪翻

    深夜,宾客散去之后,他们回房歇息。

    时钧将一个漆黑的缟玛瑙、雪白的钻石与青翠的祖母绿组成的美洲豹手镯扣在阮雪榆的腕上,打开抽屉,将麦丽素一样的新宝石倒了进去,九色纷纭万花筒的塑料工厂般小而满的空间,无声地诠释着何为富可敌国。

    他笑着问:“阮老师最喜欢哪个?”

    他计划雕琢一枚婚礼用的胸针,便想先看看阮雪榆的喜好。

    可是阮雪榆哪里能听见,好像一层薄纱隔绝了他与外部世界的信号网络。冰河下一个长久溺水的人,没有火焰的肺部已经无法利用空气呼吸,遑论正视光明。

    时钧就让他闭上眼,随便摸一个。

    像是为小孩子演示教学,时钧自己先如是照做。

    下一秒,时钧的眼睛收获了一枚亲吻,芬芳龙涎草般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