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仔细想来,百年阴差阳错,又是何其漫长。

    柴宴宴已经喜滋滋地跑了过去,接过笔就要签名,乌毕有猛地反应过来,劈手夺过笔,三两下签上自己的姓名。

    柴宴宴当即不干,“你这人怎么回事?”

    乌毕有不甘示弱,“我要签在第一个!”

    安平看着吵吵嚷嚷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笔,工工整整签上自己的姓名。

    最后一栏是主婚人,木葛生将笔递给崔子玉,笑了笑,“崔大人,有劳。”

    崔子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怂归怂,从当年的银杏书斋到城隍庙,他算是真正见证了两人一路走来。

    他没有推脱,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朝木葛生和柴束薪行了一礼,“有情人终成眷属。”

    “受之有幸。”

    天算子和罗刹子成亲,从十殿阎罗到阴阳家,整个酆都都被惊动,无数人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悚然,最后马不停蹄地跑到阴律司道贺。木葛生把乌毕有推到人前挡锅,婚书往怀里一抄,拉着柴束薪溜之大吉。

    两人一路走到三生坊,木葛生指着一座高楼,笑道:“三九天,你记不记得这儿?”

    柴束薪嗯了一声。

    当初误闯城西关,他们俩一路逃出生天,最后跳上一座高楼,躺在楼檐上看灯。

    那晚阎王嫁女,金吾不禁夜。

    这里原是一座酒楼,后来不知被何人买去,改做私宅,木葛生看了看,问道:“三九天,这里是被你买了吗?”

    然而柴束薪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的房产,但我认识这座楼的主人。”

    木葛生来了兴趣,“主人是谁?”

    “酆都名姬,鬼三姬。”柴束薪道:“在她继承这座楼之前,这里住的是乌子虚的夫人。”

    鬼三姬是三嫂的弟子,木葛生绕明白了。

    “三嫂之前是关山月的清倌,是赵姨亲自教的。”木葛生道:“她的琵琶名技不曾失传,是一大幸。”

    柴束薪看了看他,“我记得你也会。”

    当初乌毕有跳将军傩舞,就是木葛生为他伴的乐。

    “我是看着老二留下的乐谱勉强学的,若论精髓,我连边都摸不着。”木葛生有几分好笑,“真正的传人在这儿呢。”

    柴束薪:“我心有偏颇。”

    “得。”木葛生乐了,亲了他一口,“这话受用。”

    附近人来人往,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耳鬓厮磨,柴束薪脸红到脖子根,木葛生正要逗他,高楼大门忽然打开,珠帘叮咚。

    一名女子站在门前,盈盈下拜,“见过二位大人。”

    正是鬼三姬。

    木葛生立刻放开柴束薪,清了清嗓子,一副斯文败类模样,“叨扰姑娘了。”

    “无妨,今日二位大人大喜,酆都都传遍了。”鬼三姬敛袖一笑,“恭喜二位,姻缘天成。”说着侧过身,微微低头,“奴家寒舍,已备下一杯薄酒道贺,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木葛生正想找地方喝酒,当即喜上眉梢,正要往里走,却一把被柴束薪拽住。

    他回头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木葛生何等人精,立刻明白过来,笑道:“三姑娘,能劳烦你帮我拿一壶水么?”

    说着眨眨眼,“柴大公子喝醋呢,我怕他酸着自己。”

    鬼三姬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连忙低头行礼,“是奴家唐突了。”

    “今日成亲,我得陪夫人,三姑娘莫怪。”木葛生笑著作了个揖,“就不叨扰姑娘了,等哪天我夫人高兴,在城隍庙给您补一桌喜宴。”

    送回鬼三姬,木葛生扯了扯柴束薪的袖子,“行了媳妇儿,别喝醋了,酸着自己,我心疼。”

    柴束薪不说话,木葛生歪了歪脑袋,“相公,还气着呢?”

    柴束薪:“……”

    他算是拿木葛生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说一句“胡闹”。

    罪魁祸首嘿嘿一笑。

    他们在长街上慢慢地走,忽然有琵琶拨弦,婉转叮咚。

    乐声从高楼上传来,是鬼三姬在唱西厢。

    “……平生愿足,托赖着众亲故。得意也当时题柱,正酬了今生夫妇。”

    “……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

    余音悠长,随着咿咿呀呀的曲调,木葛生跟着哼了起来。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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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婚书证词取材于民国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