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木葛生和柴束薪在酆都逛了很久,回到城隍庙时已是深夜。

    他们进入蜃楼时还是腊月,如今已是盛夏,城隍庙前院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木葛生躺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

    柴束薪转身去了后院,回来时手里端着搪瓷缸,“酸梅汤,放了干桂花。”

    “夫人辛苦了。”木葛生接过搪瓷缸,拍了拍一旁的藤椅,“夫人坐。”

    柴束薪无奈地看着他,“你还要玩多久?”

    “乐此不疲。”

    两人躺在银杏树下,凉风习习,木葛生想了想,还是把在山鬼花钱中遇到小沙弥的事告诉了柴束薪。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十分复杂,他捋了好半天,讲起来也颇费一番功夫。柴束薪始终很安静,听他慢慢讲完,最后道:“为什么告诉我?”

    木葛生:“因为觉得你应该知道。”

    柴束薪思索片刻,道:“我能见一见你的这位师祖么?”

    “你要干嘛?”

    “新媳妇进门第二天,要给长辈敬茶。”柴束薪一本正经道。

    木葛生算是服了,但他还是拿出山鬼花钱,在上面滴了一滴血,接着进入其中的幻境。

    他也不知道山鬼花钱有没有什么限制,这是天算一脉的传承,他能进的地方柴束薪未必进得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柴束薪和他一起进来了。

    小沙弥坐在空荡荡的空间里,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笑眯眯道:“徒孙你身上沾了罗刹子的气息,花钱认得他。”

    柴束薪上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见过师祖。”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小沙弥将人扶起,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算一脉传承数代,终于出了个不是光棍的天算子了。”

    天算门下三大传统:坑蒙拐骗、半路出家、打光棍。

    坑蒙拐骗自不必说,至于半路出家——小沙弥是和尚当到一半跑了、莫倾杯是修士当到一半跑了、木葛生是当兵当到一半,跑倒是没跑,但是付出的代价相当惨烈。

    不忘初心死得快。

    但是可以娶媳妇。

    木葛生算了算这笔账,虽然这个天算子当的劳心费力,但看着柴束薪那张脸,他觉着自己还是赚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小沙弥抬头看着他,“说吧我的好徒孙,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虽说是为了让柴束薪见一见小沙弥,但木葛生确实有事要问他。

    “我和三九天当初在蜃楼,看到的是师父的记忆。”木葛生看着小沙弥,道:“我一直想问,那份记忆,到底是谁放的?”

    当初他和柴束薪在蜃楼看到的,是莫倾杯和画不成的往事,对此他一直有一个猜测,而后来小沙弥所说也验证了他的想法——将这份记忆存放药家传承之地的人,是松问童。

    这是只有老二才能做到的事。

    那么问题又来了——松问童之所以能得到这份记忆,多半是银杏斋主让他这么做的。

    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木葛生扪心自问,若是哪天他真的死透了,或许会留下一份记忆给后人,但里面必然充斥着他和三九天的各种鸡毛蒜皮日常,狠狠秀一把,闪瞎所有人的狗眼。

    但当年的莫倾杯和画不成并非如此,那是一个悲剧。

    没人愿意揭开陈年的伤疤,师父也不是受虐狂,那么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只剩下了一个——这份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必须留给后人。

    但木葛生前前后后想了许多遍,也没察觉什么端倪。

    师父留下这份记忆到底为了什么?让他们对蓬莱客气点?

    那么就他妈的很尴尬了,柴束薪亲手杀了画不成。

    若论欺师灭祖大不韪,银杏书斋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小沙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迟早会问我这个问题。”

    木葛生心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欲速则不达。”小沙弥道:“蜃楼里其实存放着两份记忆,一份是倾杯留给你的,一份是墨子留给你的,倾杯的记忆直接封锁在药家的传承之地,打开顶楼的百子柜就能看到,也就是你和罗刹子一同看到的百年过往。”

    “而剩下的那份储存在山鬼花钱之中,以盘庚甲骨为引,你借助其进入幻境,从而看到了当年你去世之后的那段旧事。”

    木葛生:“这两份记忆都是老二放的?”

    小沙弥点了点头,“没错。”

    木葛生皱眉。

    柴束薪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有什么不对么?”

    “第二个幻境是我自己进去的,你不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木葛生叹了口气,“我经历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这不是重点,我在幻境结束的时候,看到你杀了画不成。”

    柴束薪点点头,“画不成确实是我杀的。”

    他看着木葛生,他们互相了解对方说话的习惯,木葛生这个时候提起他杀了画不成,肯定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下面他要说的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