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凤走到他们跟前,食指抵着自己嘴唇:“乖哦,不然会变成丸子的。”

    高晓凤不在顾他们的反应,拉开了旁边的柜子把斧头丢了进去,反锁上门取走了钥匙。她脸上非常自信,端起地上那一锅丸子,乐呵呵得出了教室。

    她一走,教室的灯又瞬间碎了。方周全程大气都不敢出,搂在裴远腰的手臂加了力道,裴远等他缓了许久,挣开他的手开门出去。

    裴远打着手电往学生堆里照,刚举过去,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那个学生神经失常,喘着粗气像只狼。

    方周猛打了个寒颤,主动往裴远身后缩:“靠。”

    他直勾勾盯着裴远的脸,向他俩走了两步,方周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学生眼睛是长时间哭肿导致的,他神情恍惚,重力呼气整个人在狂暴的状态:“你是谁?新的鬼?高晓凤派你来的!我刚刚一点都不怕!我告诉你!我他妈一点都不怕!”

    他语气冲,不太容易靠近,说话间手舞足蹈,非常像个精神病人。他歪着头,手指‘咔嚓’作响,十根手指弯曲冲到裴远面前,想要掐他脖子。

    裴远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护着方周退了两步,这个举动并没有使对方倒下,角落那一群学生挨个站起来,同刚刚那位学生一样的动作,集体往裴远身上扑。

    “卧槽。”方周再打了个哆嗦,浑身不停颤抖,腿被吓到发软,暴躁的性格让他有了一点反应,“快他妈跑啊。”

    裴远拽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跑,他留意过肉泥的位置,带着方周摸墙绕开跑,确保两个人都不会踩到,方周皮肤薄蹭了一路墙面,满手臂的伤。

    刚刚情况突然,方周也没法说多疼,心跳到现在一直加快都没半点减速,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裴远手背被抓了一条血痕,他跑出来的时候没太注意,甚至都忘了疼。

    那群学生为什么突然之间如此疯狂,如此凶狠?可能是他们见同伴被砍没有无法可发泄,或者是受到了控制。

    裴远心想,思绪归位后拍了拍方周的背:“他们估计出不来,我们出门他们就没动静了。”

    “可能是被祭祀的人……离不开那个……祭祀阵……的范围。”方周撑着墙壁说话语速变慢,“这些学生……是用来……祭祀她……和余谷在一起?”

    高晓凤两句话提供了两个信息,一是她不知道余谷在什么地方,想找到他;二是高晓凤朋友肯定指着是徐美美,因为徐美美不需要被找,这话也说明了,她们曾经有过矛盾;“她端了个锅去楼顶,还穿得那么干净。”裴远说,“我们现在无没法知道她去见谁,也无法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余谷,所以我们去楼顶看看吧。”

    “没钥匙怎么去?”方周同他上楼,“我们也没有工具,再说撬锁容易被发现吧。”

    “走吧,没办法了。”裴远说,“碰碰她开门没锁的运气。”

    上楼顶的楼梯非常脏,墙上地上满满都是黑色泥巴,臭味和血味相结合,弥漫在空气中,吸附到口腔的第一反应,就是非常想吐,止不住地打干呕。

    墙和楼梯之间紧挨的细缝,左边流淌着粘稠的黑液,延伸往下,在最后一节阶梯缝中流动,流动到右边的阶梯,延伸往上,无限循环的流向顶端。

    楼顶没人打扫,堆放的破桌子木棍腿已经全部腐烂,拖把堆横七竖八的扭在角落,到了楼顶的位置,方周和裴远同时停了脚步。

    学校安置都是防火门,但是面前这道门看着却非常奇怪,是道木门。木门并不宽,把手是木质的,上面套的大锁已经被解开了。

    “能进去?”方周犹豫没敢碰,“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远握紧门把手,再次默念一遍核心价值观:“如果被发现就跑。”

    木门非常笨重,裴远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拉,厚实的木门动了动,方周连忙帮忙推,两个人咬牙切齿推了开大半。

    “你先进去。”裴远使劲全身力气,“你去里面推着,这样我好进去。”

    “行。”方周二话没说跨进去,抵着肩膀努力地推着门,“快点,太重了,我怕我坚持不住。”

    他俩动静和声音不是一般大,加上木门发出声音沉重且响亮,是傻子都会留意动静来源,何况是高晓凤。

    裴远拽着方周误打误撞跑去了另一边,赶上在了高晓凤之前,高晓凤也正好没有看到他们。

    裴远属于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乾坤的类型,他按着方周的头,躲进了一大堆纸板壳里。

    高晓凤没见着人,沿着另一侧开始寻找气息,她走到油漆桶和纸板壳边,目光扫视着边缘,脚步挪向前,望着黑色无边的天空。

    方周能感受自己一天下来,心跳加速升高的频率,每跳一次,他所有肌肉和鸡皮疙瘩瞬间窜上来,心里那丝恐惧冒到嗓子眼。

    他能听到高晓凤的脚步声,是属于高晓凤那双皮鞋的踩地声,她在纸板壳和油漆桶之间来回走动。

    新人的游戏素质普遍不高,裴远很理解方周现在的处境,他全身紧绷靠在他的旁边,浑身冰冷,加上方周的性格,裴远真害怕他下一秒站起身冲出去和高晓凤同归于尽。

    高晓凤和徐美美等级不低,他们的剧情复杂,裴远觉得自己攻略到高晓凤,此刻也没有什么用,只能耐心等待高晓凤离开。

    高晓凤走了几步,退了几步,嘴裂得很开,伸腿踩了一脚油漆桶,脸上开始恶狠狠的阴笑。她独自‘咯噔咯噔’笑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脚步走远后,裴远松开了方周手臂上的手,扒开纸壳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吧,想办法离她近点。”

    方周脸色不太好看:“这个游戏?为什么会存在?”

    裴远默默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他听过很多遍,有人问过他,他也问过别人,答案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这个游戏不好好完成,游戏外的世界相关的信息就会被清除。

    “我不知道。”裴远说,“所以我才想活着,慢慢去摸索游戏为什么存在。”

    方周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眸泛光,低了半天的头,撑膝盖接受了现实:“走吧。”

    二十一年的人生,是方周此刻的全部,他没有想过找对象,没想过买车买房,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参与一场游戏,这个游戏对他讲,就是一场杀戮。

    裴远帮了他,他没有任何权利怪罪裴远,方周早就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徐美美和高晓凤,还有余谷,这整所校园都是在逼他赌命。

    方周深呼吸,沿着墙壁跟在裴远身后,朝高晓凤去的另一侧看去——天台脏乱成一片残渣,靠近乌云闪电,周围所有的视线清晰了些,地上那些白棍,仔细看能分辨出,那是属于人类的大腿骨,一堆骷髅散落在墙边,风一吹大片白骨滚滚而动,四处滚落。

    方周能听得见有锅煮沸的水声,趁着三秒闪电光的照明,直线位置能看到一团滚滚上升的热气,热气进入乌云,与乌云相结合。

    裴远走在前边,指着直线处的一沓木板,小声地说:“我们去那儿,别被发现。”

    木板不高,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方周和裴远半弯曲着腿,仰头露出一双眼睛,就能看到高晓凤的情况。

    高晓凤端着那一锅人肉丸子,放在用砖块堆积而成的灶台上,灶台对过去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官。

    方周控制想吐的欲望,默默把视线移得更远,墙面绑了个铁网,破破烂烂的铁网围着一个十字架,三秒闪光给方周补了一个照明。

    上面绑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手工制的高级西服,胸前戴着一朵芙蕖花的别针,脸上密密麻麻都是伤疤,眼睛里的血流到了脖颈。

    那个人的腿被砍断,十字架下面全是鲜红的血液,估计被砍了很长一段时间,血液凝固在地上,气味也被风一刮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