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乔稚晚并不想把他称作少年。

    她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好像没有少年这个名词稚气。

    但离真正成熟的男人又差了那么一些。

    原来她不知不觉拍了他这么多吗?

    乔稚晚一张张地滑动照片,点开视频,听到流畅的旋律solo,真是技巧娴熟,出神入化,想从他身上挪开目光都难。

    他在舞台上是这样的熠熠生光。

    光彩夺目。

    可她在舞台上的模样,却被他批判的一文不值。

    乔稚晚想着,便有些不快,虽然她得承认,他这么随手一拍都好看的要命,也不知道爹妈怎么生的,难怪小姑娘大姐姐都被他通吃,夏帷还对他这么上头。

    乔稚晚把照片视频一股脑地全发过去。

    收到了夏帷此起彼伏的尖叫,大呼她是活菩萨。

    乔稚晚一直觉得,每个人生存的空间,是有独特的味道的,比如她总是挑好最喜欢的香薰,让菲佣平时收拾房间时为她点燃,她在北京的那间房子,就总是一股很淡的玫瑰香,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味道。

    比如许颂柏的车上,是干净清新的须后水味儿,他的家中也许也摆放了一些香薰,散发出绵长沉稳的木质香。

    比如她住过的洗车铺的二层,就是刺鼻的清洁剂和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汽油味儿,洗过澡会有清冽的薄荷香气,霸道地破开其他,占据一方高地。

    现在她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

    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很清新,像晒过太阳。

    很好闻。

    就这么想着,她不知不觉地跌入梦乡,总觉得这里似乎缺那么一缕什么味道,便在夜半被铁质防盗门一声剧烈的响声惊醒。

    还以为是打雷,乔稚晚慌张坐起。

    她又以为是自己梦游,上下检查自己的脚还在床上,才摸到开关打开床头昏暗的灯,louis便冲向防盗门边,一阵狂吠。

    雨意横斜,势如瓢泼。

    乔稚晚想到的是年轻的男人那时张扬的笑容,问她,他要去街边演出,可能会下雨,会淋湿,不理智,很疯狂。

    她要不要来。

    不知是什么驱使她,她裹好床上的毯子,便去了门边。

    老旧的居民楼道,尘埃飞扬拉开双层防盗门的其中一扇,隔着挂着蜘蛛网,生了锈的铁丝网,望了一圈儿,并没有什么。

    乔稚晚以为是自己神经衰弱,这几天被吓怕了,正要关门。

    突然从底下飘上来一声倦懒的:

    “——喂。”

    带着酒意。

    还有薄荷凉烟的味道。

    清淡的,薄荷味。

    乔稚晚打开门,便见怀野一身湿透,半蹲在地上,又像只丧家犬似的。

    他唇上的烟咬了半截儿,眨着双酒醉后依然很漂亮、狐狸似的眼睛,瞧她开了门,笑了。

    “我就知道,好心的姐姐才会给我开门。”

    “……”

    乔稚晚其实不想的,她还在和他怄气。

    于是冷冷地看他一眼,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怀野便又是扬声,笑道:“——喂,你好坏啊,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丁满留给我的钥匙我给了你,我现在进不去了,你忍心我睡楼道?”

    撒娇似的。

    乔稚晚躺回床上去,丁满睡得神魂颠倒,完全不知道门外还有个人,倒是louis还蹲在门口。

    用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看。

    像是门外那只丧家犬,在问她为什么那么狠心。

    “——姐姐,”

    不知是否是醉了,少年软了些语气,“我知道你生我气,但是我想睡觉,我只有一个人了,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可怜巴交的。

    “姐姐。”

    “——姐姐?”

    “姐姐……开门啊。”

    乔稚晚捂着毯子,盯着窗外的雨,怎么也睡不着了。

    被他吵的心烦,她还是又一次起身,去开门。

    louis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屁颠屁颠的,活像平时屁颠屁颠跟着她,这会儿疯狂摇首摆尾撒着娇的少年。

    门又一次开了。

    怀野似乎有点没想到,眨眨眼,又朝她笑了。

    目若朗星。

    天真得像个小孩。

    是啊。

    小孩儿。

    她和他计较什么呢。

    乔稚晚于是靠住了门,抱起手臂:“你钥匙呢。”

    “给你了。”

    “没别的了?”

    “有也不告诉你。”

    “……”

    这是非要她给他开门?

    乔稚晚都顾不上他在开玩笑还是什么,她脾气来了,又一次关上门,嗓音轻冷:“怀野。”

    他笑着从鼻音里出声:“嗯?”

    “跟我道歉。”

    怀野愣了下,扬唇笑道:“行啊,你先开门。”

    “……”

    “放我进去我就道歉。”

    他很是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