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心里“咯噔”一下,抢步奔进禁区,眼前所见让他大为惊骇,原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书册又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桌上和书架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肆虐。

    他忍住内心强烈的不安,提高了声音喊:“仙尊,重光仙尊,你在里边吗?”

    没有回应。

    他脚步往前一迈,却差点被什么绊倒,低头一看,竟然是禁区守卫的弟子从桌下伸出的脚!安樾蹲下去看,这名弟子脸色乌青,显然是中了剧毒,倒在书台里侧,已经死了。书台挡住了他的身体只一双脚伸出来,所以安樾没有注意到。

    安樾大惊,抬头又看到了另一名守卫弟子躺倒在一侧的楼梯上,他快步奔过去,这名弟子同样是死状凄惨。

    安樾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重光仙尊,重光仙尊!” 他放声大喊,直到看见二层长廊上,一堆散乱堆积的书册后一片看上去眼熟的衣角。

    安樾小心走近,越过堆积的书册,看到过重光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染红了他的前襟,并且流到地板上一大片一大片,淹过旁边的书册,在血泊里浸染得血红。

    这所有的血,都来自于插在过重光胸口的一把没入到柄的匕首!

    安樾抑制住喉头的一丝腥甜,慢慢走到重光仙尊身边蹲下,那把匕首看起来十分眼熟,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匕首的柄。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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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仍然是不知道在哪里断章,所以两天一起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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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牢狱

    “砰”的一下大门撞击的声响让头脑一片空白的安樾猛地转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苍楠,站在廊道尽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眸色几乎在瞬间赤红。他的身后,跟着虞子佩和一众天门峰弟子。

    来不及思索的安樾慌忙起身,却见苍楠视线慢慢往下落到他的手臂,他这才发现,自己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鲜红的血自亮得刺眼的刀刃上一滴滴滑落。仿佛被烫到一样,安樾手掌一松,匕首掉到地上。

    “夫君,我……”

    “让开!”一阵掌风将安樾整个扫到廊道一边,撞击的力道太大,安樾后背狠狠掼在栏杆上,要不是以玄铁铸就的栏杆十分结实,他绝对会被大力直接冲破栏杆,撞到楼下去。

    安樾忍住背上剧烈的痛,看着苍楠身影一晃已抢到近前,他目眦尽裂,抱起已经完全没有气息的过重光,徒劳地去摁住他身体里已经流得半干的血,不停地催出灵力试图让重光仙尊起死复生……他不断地喊着“师尊,师尊” ,声音渐渐哽咽。

    看到他跪在血泊中,衣服、手上都已经沾满了血,抱着过重光手足无措,浑身颤抖,安樾从方才的发懵中猛然惊醒过来,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况。

    有弟子奔过来,手里托着一个袖箭筒一样的东西呈给苍楠:“宗主,杀死两名弟子的凶器找到了,就是这个袖箭,上面写的是‘九嶷造’。”

    几乎埋首在重光仙尊身上的苍楠缓缓抬起头,没有去看那袖箭,而是将目光慢慢转向安樾。

    这是安樾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痛苦、悲伤、失望、决绝和彻寒。唯独没有他熟悉的温和,安樾心中陡然一落,他似乎有直觉,如果他现在不说什么,不做什么,这样的目光将在他与苍楠之间横亘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将他们隔在如银河那般遥远的两端再也无法连上。他心中突然生出极大的恐惧,不由得颤声辩道:“不是我……哥哥,不是我……”

    苍楠放平过重光的身体,从一旁捡起安樾落在地上的匕首,慢慢站起来,凝望片刻,这把匕首,他曾向安樾借用过。他周身寒气凝聚,仿如冰川覆盖山河,他的声音也仿佛自万年冰河中浸润而来:“安樾,我本来不信,谁知……你竟然真的是一条毒蛇……”

    安樾喉咙干涩,他有点没有听明白苍楠的话:“哥哥,你说什么,我……我一进来就看到……看到仙尊倒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匕首会在仙尊身上。” 他语无伦次地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哥哥,我叫司吉去喊你,是司吉叫你来的对吧,如果是我害了仙尊,怎么可能让司吉去叫你来当面抓我……”

    “你胡乱攀咬什么!” 站在苍楠身后侧的虞子佩抢上一步大声叱责:“你从一开始就是以奸细的身份进入天衍宗,你和九嶷的阴谋已全然被我们知晓,还有你一直隐藏的身份,我们是恐你逃跑才跟着灵鸟追踪到这里。谁知你却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残忍地将老宗主杀害! 你明明知道老宗主已经完全丧失了修为,安樾,你挑在这个只有你和老宗主能进来的地方暗下杀手,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你好歹毒啊!”

    一连串的诘问令安樾越发震撼,他仓皇之间理不清头绪,只隐隐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对,是圈套!他大声地对苍楠喊:“哥哥,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这是一个圈套,有人陷害我……”

    “你看看,这是什么!真是鸭子死了嘴还硬!” 虞子佩拿出两样东西,在安樾面前摇晃数下。

    正是天书的下册和显影镜!

    安樾脑袋“嗡”地一声,脸色巨变,他下意识地伸手扯掉身上的储物袋,去里边翻看天书,哪里还有!

    “不用找了。”苍楠的声音自对面冷冷而来:“这本册子一直被你带在身边,我从未窥视,只怪我眼瞎,一直那么相信你。”

    巨大震撼之下,安樾反而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他的储物袋一直都是带在身边,里边的东西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到了虞子佩手上,还有他的匕首,从来都没有离身,除非是有机会近身或接触他的贴身物品的人,难道竟然是——司吉?

    对,他明明叫司吉去喊苍楠,他却没有去;还有司吉几次从天麓峰帮他取送衣物,在他身旁服侍他入浴,虽然他一时间难以相信司吉会背叛出卖他,但这已经再明显不过,安樾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他朝苍楠大声喊:“哥哥,我是冤枉的,我要找司吉,你把司吉叫过来!”

    然而,并没有谁理会他的话,苍楠从地板上抱起重光仙尊的身体,面目沉重,他没有再看安樾,缓缓转过身去,迈步之前他说:“带去牢房,关起来。”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安樾无数次拍打铁牢的门后,牢房内看守的狱卒终于不耐烦地走过来一脚踢到门上:“拍拍拍,拍什么拍!老实点!”

    “放我出去!我要见宗主,要见岚日仙尊!” 安樾已经喊不出,仍然坚持说。

    “叫什么叫!吵了一天了,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封上!” 狱卒骂骂咧咧。

    他身旁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小声说:“他还是宗主道侣,是不是得客气点……”

    “客气什么,你蠢啊!” 仿佛生怕安樾听不见一样,他还拔高了声音:“这个妖孽大家早看他不顺眼了,如今终于露出真面目,不但是九嶷国的奸细,还是杀害老宗主的凶手,什么宗主道侣,宗主恨不能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我不是凶手!我要见岚日仙尊,我要当面跟他解释。” 安樾抓着门栏喊道,他的嗓子已经嘶哑。

    “啪”的一声,一根灵力鞭子从弟子手中甩出,重重抽在安樾的手上,他痛得倒嘶一口气松开手,十根白皙的手指背上立刻血印斑斑。

    “还当自己是谁呢,想见宗主痴心妄想!” 狱卒凶神恶煞地说,被那个年长的连拉带劝不要动怒,并拉他去前面喝酒,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

    牢里再没有了声音,安樾一天也没有吃东西,他的力气也差不多耗尽,他踉跄退后,靠墙坐到地面的草堆上。

    苍楠只是还沉浸在重光仙尊逝去的悲伤中,他了解自己,深爱自己,一定不会冤枉他,等苍楠冷静下来,他一定会来见他,听他好好说的,他没有杀害过重光,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苍楠和天衍宗的事情,苍楠只是暂时被蒙蔽,他连自己受一点点伤都会心疼,只要澄清了事实,苍楠不会怪他。还会同他一起找出真正杀害重光仙尊的凶手。

    安樾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