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打开了回忆的开关,腥臊的臭味,淌满污水的地板,难以启齿的疼痛,和午夜纠缠不休的恐惧…所有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

    胡箫推开了贺汀,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贺汀愣在了原地,裤子前顶出一个弧度。

    他深吸了口气,鞠了冷水洗脸,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思考着今天晚上做的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胡箫有这么大的反应。

    红酒,领带,没有被拒绝的亲吻和抚摸,他以为这是胡箫对两人关系进一步的暗示和默许,现在想想,贺汀觉得这些可能不过是胡箫的无意之举罢了。

    想到这里,贺汀眼神里的光黯了。

    他又洗了把脸,去了胡箫卧室门口。

    隔着门板他听到了胡箫的抽气声,应该是在哭。

    贺汀心中一点气都没有了,他在心疼。

    “箫箫,你出来我们谈谈好吗?”他坐在门口,和里面靠着门的胡箫保持在同一高度,“我保证不碰你了。”

    “今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太急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我们要把话说开了是不是?你有什么想法也和我说一说好不好。”

    贺汀像极了有耐心的长辈,对胡箫进行引导。

    但是胡箫没脸见贺汀。

    他是想要的,他也想体会和贺汀灵肉合一的快乐,所以他没有拒绝贺汀。但他的身体仿佛有什么应急机制,累积的快感消失殆尽,留给他的只有深深刻在脑子里的恐惧。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贺汀的喜欢足够战胜往日的噩梦,但他错了。他不受控制地推开了贺汀,把自己与外界隔离。

    贺汀应该生气的,甚至冲他大吼大叫也可以。

    但是贺汀没有,那是温柔的语气,以及关心他的急切心情。

    这让胡箫觉得自己胆小懦弱,十分差劲。

    “这样箫箫,我不吵你了,我们都冷静一下,一会你想出来我就在这里,好吗?我可以等你。”

    贺汀靠在门板上没有等到胡箫的回答,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夜风还是冷的,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同时也更加冷静。他大概猜到胡箫是有事情瞒着他的,但具体是什么事胡箫还不愿意和他说,这让他有点烦躁。此刻他想抽根烟,但是烟在车上,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贺汀抽烟胡箫是知道的,虽然胡箫没说过什么,但通过平时贺汀对他的观察他知道胡箫不喜欢烟味。好在贺汀没瘾,只是工作压力大了会抽一根,现在抽的更少,而且再也没有让胡箫闻过烟味。

    他的手下意识地搓着领带上的刺绣,试图从胡箫的反应里找到蛛丝马迹。

    他之前碰到的人和胡箫确实有很大差别,他们都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意见不同吵一架两个人也不会把想法都藏在心里。和胡箫在一起后贺汀在很多情况下都需要凭着自己对胡箫的了解去猜他的想法,这让贺汀有些累,而且事倍功半。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但仍然有很多问题需要共同解决,两个人必须好好谈一谈。

    贺汀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胡箫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正打算过去看看,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工作电话,在下班时间。

    他耐着性子接了电话,听完之后眉头紧皱。

    “知道了,我尽快过去。”他向胡箫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挂了电话他走到胡箫门口蹲了下来:“箫箫,我工作上突然有点急事要过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你现在不想见我说句话也好,让我别担心你。”

    过了十几秒,贺汀听见胡箫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累了就早点睡觉,有事给我打电话。”贺汀的脸阴沉的难看,但语气依旧温柔,“箫箫,逃避不是方法,我们迟早是要谈一谈的,我们不能这样下去。”

    门后的胡箫愣住了,他把脸埋在臂间,说了声知道了。

    这应该是贺汀最糟糕的生日了吧,胡箫想到,这是他的错。

    几分钟后他听见了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放任自己躺在地板上,想着还是要过这一关的。

    但是想逃跑。

    贺汀下楼刚想去开车,想起自己喝了酒,只能打车走。他坐在车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领带,卷好后又放进那个精致的盒子里,皱着眉处理起工作上的事。

    第十八章 过往

    这个夜晚无人入眠。展品被盗,贺汀赶过去的时候满地都是碎玻璃渣,小陈手足无措地看着贺汀。

    “报警了吗?”贺汀问他。

    小陈点点头:“老大,这怎么办啊,我真是没想到…”

    报警器软件按在小陈的手机上,如果有异常情况小陈的手机就会报警,可他们今天晚上玩得有点忘乎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能打开手机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出事了。

    贺汀揉揉眉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案发时间不长,这块监控又多,应该能找回来。”

    他宽慰着小陈,但事实是他们两个人这个月的奖金铁定泡汤,情况严重的话小陈还会面临被解雇的风险。

    警察没来,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贺汀找小陈要了根烟,他一看老大抽烟,知道贺汀心情肯定不好,大气也不敢出。

    胡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脑袋里乱成一团,好的不好的,过去的现在的,真的假的在他的脑内疯狂叫嚣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有点睡意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胡箫觉得累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他梦见贺汀在他吐露实情后轻蔑与鄙夷的眼神,一下就被吓醒了。睁眼看表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他坐在床上,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会吗?贺汀会这样吗?他反复地问自己,只是想让自己确信贺汀不是这样的人。

    他起床冲了个澡,觉得身上舒服了些。他在洗澡时打算一会做点饭给贺汀送过去,然后和他道个歉。然而等他尽心尽力地做好饭赶去找贺汀时,贺汀却躺在小沙发上盖着大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