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没几日就传遍了京城。

    虽说大燕较前朝风气开放,但敢在御前承认自己有龙阳之癖,断袖之好的黎昊是实打实的第一个。

    二娘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黎昊,你当真在朝堂上……”二娘敲了敲黎昊房门,听到应声后进屋在黎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毕竟黎昊花名在外,偶尔还流连风月场所,怎么说应该也是对女人兴趣多一点的,她是万万没想到黎昊竟然有这种想法。

    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告诉小娘,你这话是不是在朝堂上搪塞圣上的?”

    黎昊叹了口气,给二娘满上了一杯茶,又端了一盘点心放在她面前。

    “二娘,您近日听闻句句属实,原本我还打算慢慢让你接受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二娘掰开了一小块茯苓饼递到对方手里。

    二娘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

    “可是再怎么说这阴阳相合才是正道,你多年在军中有些偏颇,我也理解,只是怎么向你父亲交代呀?”

    “二娘,您放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父亲他是不会怪罪您的。”黎昊将茯苓饼放进自己嘴里。

    “再说了黎家男儿素来以马革裹尸为最终归宿,我总感觉是辜负了人家姑娘。说真的,二娘,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后悔过一赌气嫁给父亲?”

    二娘沉默不语,黎昊继续说道:“何况我本身就更喜欢男子些,平时玩玩也就算了,若我真的结了婚岂不是又平白葬送了一位姑娘的大好年华?”

    二娘咨嗟道:“罢了,罢了。有些话你明白就好,小娘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欢喜自然就是最好的。不过你若是有相中的哪家公子,告诉我,我也好给你张罗。”

    黎昊口中恭敬称是,送走了二娘,自己脱鞋上床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们黎氏是开国功勋,高祖清算老臣的时候,黎家祖先急流勇退请求戍守漠北,自此黎家儿郎大都捐躯沙场,女眷则多半寡欢而亡,不然百年世家怎会凋零至此。

    装x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

    碧兰殿内

    僖妃坐在软榻上轻轻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自打她怀孕以来,吃穿用度直逼四妃标准,寝宫更是被翻新了一遍。

    林平睿坐在她旁边,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母亲的孕态。

    僖妃突然挑起话头。“这黎昊还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断了袖,再加上又是个重情义的,你若是当时哄住了他,这种人最好为你抛头颅了。”

    “我也不知当初是哪里刺激到了他,本来他投靠了林平征那个蠢货,我想着还是有机会的。前些时日林平征传来消息,竟没想到咱都被黎昊给摆了一遭,他早已倒戈林承煜了。”林平睿咬牙道。“阿姨,你这一胎怎么办才好?”

    僖妃爱怜地摸着孕肚。

    “这香虽说是对人体损害极小,终归还是不保险的。只可惜了……”说着叹了口气。“睿儿你以后切记为他在太庙里偷摸立个牌位,好记得你弟弟也是为了你牺牲过。”

    林平睿也稍稍红了眼眶,又低着头与僖妃闲聊几句。

    宫人在殿外高声通报时间已到,林平睿起身倒退了出去。

    就在林平睿要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僖妃忽然坐直了身子,喊道:“睿儿,你何苦呢?”

    林平睿脚步一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斑斑点点的洒在廊上,光与影交织在他略显阴柔的脸上,他嘴唇翕动。“凭什么呢?”

    。

    黎昊最近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连带着一些不远不近的朋友也断了往来。

    干脆自己一赌气躲进了百味楼里。

    他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点了一壶酒,要了几道菜,独自靠着栏杆,往嘴里扔着茴香豆,观察着楼下的人情百态。

    忽然看见有一个淡紫帛衫的身影分外眼熟,不正是宋念玉。

    宋念玉也注意到了黎昊,在楼下冲着黎昊一拱手,算是做了礼数。

    黎昊回了礼,心道反正现在我是人人避之不及,还是自斟自酌痛快。

    结果没多时包厢外响起了嘟嘟的叩门声。

    打开房门正是黎昊以为会与自己断交的宋念玉。

    “黎小将军近来可好?在下见将军形单影只,所以厚着脸前来叨扰。”

    说着却是径直进了屋子,坐在了黎昊对面。

    黎昊觉得这人真是越接触越有趣,不禁逗他道:“宋兄就不怕人言可畏吗?”

    “人言可畏,可我更畏我心不由衷。”宋念玉向小二又要了一副碗筷。“在下自是相信将军高风亮节。若是在下也因一些流言蜚语而误解了将军,岂不是做了秦昭王的帮凶。”

    黎昊默默无语,心下却是百感交集,只是为宋念玉满满地倒了一杯酒。

    。

    大抵是和平日久,黎昊这事在燕京一石激起千层浪,竟然传出了话本子。

    将军与小倌,战神和俘虏,甚至是还有人敢写黎昊与六皇子两小无猜的。

    燕京城里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太子快来呀,你老攻要被勾跑啦。

    林承煜:是吗?

    宋念玉:殿下,您误会了!(顿时后背一凉)

    第37章

    黎昊翻看着他从街边买来的记载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风流事迹的话本时,心中哑然失笑,思绪却飘忽到了那一天。

    “宋兄,不,宋公子你可知有时候人言可畏有时候也可能是真的?”酒酣之际黎昊半抬起身子,调笑着附上对方的耳朵,低声道。“更何况宋公子一表人才,还三番五次地出现在我面前,黎某不得不重新考虑宋公子的用意了。”

    黎昊适才饮了不少酒,此刻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酒香,轻飘飘地拂过宋念玉的耳朵。

    宋念玉的耳朵霎时红了,却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与黎昊分开了距离。

    “在下素来佩服将军,想结个善缘,却不曾想过您竟如此轻浮。”宋念玉低声斥道。“将军今日不胜酒力,约莫是有些醉了,找错了人。”

    “是啊,酒不醉人人自醉。”黎昊坐回了座位上,单手支着腮帮,眯缝着眼打量眼前人。

    宋念玉这一下子脸也瞬间红透了,心道这酒是喝不下去了,于是周旋了几句后狼狈离开。

    这宋书生总归还是个脾气好的,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早就要一杯水泼过来了,他却能隐忍不发。

    黎昊又想到了那日在酒楼里的初见,不禁暗自发笑,这人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却还能保持一颗初心,真是个难得的妙人。

    不过那日自己一时兴起唐突了人家,还是改日登门道歉为好。

    。

    泰兴宫后山上

    五皇子林平轩与一眉目舒朗的灰袍道人在院中树下相对而坐,闲杂人等早已被遣散。

    林平轩嘴上说着寒暄之语,手上沾着茶水暗中书写真正的问题。

    “二哥近来可有事交代你?”

    “五殿下当真是料事如神,请您放心此事贫道定会办妥。”灰袍道人也用他俩特有的方式交谈着。

    接着灰袍道人耳朵一动听见了一声微弱的树枝折断声音,提示林平轩监听的人已经离开。

    林平轩这才长吁一口气,饮尽了杯中茶水,骂道:“这老头子,我都躲到道观里了还整日派人盯着我。”

    “陛下一贯多疑,只能是咱们做臣下的小心些了。”灰袍道人宽慰道。

    监听者只是暂时离去向老皇帝汇报,他们还是长话短说最为保险。

    林平轩率先切回正题。

    “这老头子宴上突然发难也只能是他近来按你给的方子将被亏空的身子养回来了些,只是他践祚不干不净,到头来还相不中名正言顺的。”

    “当初给他养好是让你取得信任,以后行事也便宜一些。”

    “过几日他必也找你相看八字,你找个由头说二哥近年不易娶亲,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他能给自己的儿子找什么好人?”林平轩说着,后背慢慢靠在了红豆树上,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表层的泥土,感受着下面盘虬的树根。

    “毕竟为哥哥排忧解难、脱离苦海也是弟弟的责任呀!”说着林平征抓起一把泥土扬在空中,落得满头满脸也毫不在意。

    正用缱绻目光注视着大树的道人见他这幅痴态,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怜惜。

    山风拂过层层枝叶,山谷流出潺潺清泉。

    寒蝉凄切的叫声伴着一声又一声杜鹃悲啼荡漾开去。

    。

    皇帝有意给太子相看婚事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京城。

    京城中的有贵女的人家早早就请了先生来批了八字,一时之间算命先生风头无量。

    不管宫外中因为这一举动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大明宫内仍是一派岁月静好。

    而此时,皇帝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微微喘气,他的额头上爬满了涔涔的汗珠子,很显然是刚刚练完一套气功。

    师峤子陪侍在一边,轻声指点着皇帝动作要领。

    完成了一套流程后,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笑着对师峤子道:“真人功力深不可测,朕明显感觉身体轻盈多了,近日甚至还有飘飘欲仙之感。”

    师峤子连忙半跪道:“贫道只不过是略加指点,主要还是陛下仙缘深厚,悟性好。”

    “你看看你,到现在还跟朕客套。”皇帝在师峤子地搀扶下站起了身,改至榻上半躺。““朕可没拿你当外人,不过想来你气功、丹药等造诣颇高,占卜批字应该也不在话下。”

    果然来了,师峤子心中暗道。

    “贫道倒是知晓一二,不过京城多是贵人,命格有天机遮掩,不好测算,所以贫道也是有一阵子没有占卜过了。”

    “无妨,朕也只不过是有些家事想辛苦你一下,永寿拿纸来。”

    永寿应声前来,手里举着的木案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几张纸。

    “朕想让你看看这几位女儿哪个与我们承煜最相配,监正说他命格奇特,不易婚配,朕才不信这个邪。”

    于是师峤子领了纸下去。

    是夜,师峤子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八字,也许是为了保险起见,纸上并没有写明众女子的家世,不过林平轩早已将大多京中贵女的八字透露给了自己。

    这也让这件事情容易些许。

    这纸上除了一个右相的嫡孙女身份相匹以外大多都是通议大夫之流的,身份上与皇家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