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右相嫡孙女今年不过豆蔻年华,与大燕女子十八出嫁的风俗相违背,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就算太子妃配不上太子,也可说成术士推算出两人命格相合,皇帝心系爱子,破格为其纳妃。

    这皇帝忌惮太子至此竟然还要给自己博得一个慈父的美名。

    皇帝可真是好狠的一招,自古以来对太子如此打压的怕是无人出其右。

    第38章

    一大早,皇帝下了早朝,师峤子在长生殿已经等候多时,觐见皇帝道:“陛下,贫道通宵推算发现太子殿下命格贵不可言,乃是日丽中天格。”

    这日丽中天格属紫微命格,更是其中极为富贵的,更何况太子出生的时候京中暴雨骤停,天降彩虹,此等祥瑞至今京中大多数人都历历在目,皇帝想必也是清楚的,所以师峤子只是略略地讲了一下,接下来才是皇帝着重想听的。

    “微臣又赶紧批了众位姑娘与殿下的八字,却发现太子五行金水偏阴,所以这太子妃应该五行木火,只是……”

    “你但说无妨,太子殿下金水已是极为难寻,这木火的姑娘更是难找,况且金水命格不宜过早成亲,不然的话恐会对太子妃有所损害。”

    师峤子说着悄悄抬起头打量了一眼皇帝,发现对方并没有面露不虞之色,于是继续安心道:“但贫道也不是一无所获,贫道昨夜起卦推算到太子妃竟来自广天之境,想来可能是来自东南沿海。”

    “那依道长的意思是朕的儿媳妇来自南方,还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本来皇帝还因为师峤子算出林承煜姻缘而隐隐添了几分恼火,却听见林承煜无法主动求娶,不然克妻又旋即转怒为喜。

    大燕《帝范》规定嫡长子继承大统,所以说林承煜身为太子,皇位第一继承人,在没有正妻之前是不可以弄出什么庶出子的,所以父子俩都心照不宣选择了闭口不谈。

    而另一方面,虽说师峤子是五皇子极力推荐的,但皇帝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他更怕师峤子早早地投靠太子一脉合起伙来哄骗自己,不过既然他能够说出太子克妻这种话来,那么想来自己也就可以稍稍放下心来,于是看向师峤子的目光里多了一份信任。

    在皇帝的某种默许下,有关太子婚事的流言在京中慢慢散开。

    。

    东宫

    林承煜合上书册,单手支着额头,暂作休息。

    知还走上前来轻轻打扇,道:“殿下,昨日奴婢推了监正来卖好递上来的您与右相嫡孙女婚事的条子,今日京中就流言四起,看来陛下是信了师峤子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只是这话实在难听些。”

    “你干的不错,待会领赏。”林承煜示意知还停手。“宫里最近有什么消息?”

    知还将扇子拢回手心,站直了身子道:“宫里倒还好,皇后向皇帝进言说是想为八皇子找一位博学多才的太傅,德妃则一心盼着四殿下遗腹的妾生子出世,僖妃则很是安静,一心养胎,只是娴昭仪近来颇为嚣张,逢人便张扬三殿下要在年节给陛下送上一份大礼。”

    知还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就是殿下庶出的堂弟叶二公子前些时日在万花楼买醉,说了些不好的话,鸨母都报上来了,一会儿请您过目。另外就是,您从夜郎郡带来的金久久在西市也算是风生水起,亲自送了礼来拜谢您,奴婢先收进大库房了。”

    林承煜轻轻敲着太阳穴,突然想到了什么,发问道:“黎昊最近如何?”

    知还这边也一直暗中留意着黎昊的一举一动,立刻对答如流。

    “千秋节过后,黎小将军似乎并未受什么影响,一如往常恣意潇洒。”说着,知还一顿,面露难色。“只是最近几日黎小将军与宋博士走的进了些,大多是吃酒,游乐。所以现在最受欢迎的话本子是青梅大战天降。”

    “是吗?”听及此处,林承煜抬头扫了大堂一眼,虽是面无表情,但知还凭借自己跟随太子十多年的经历立刻看出来,太子殿下生气了。

    所以自己还是不告诉殿下她也买了。

    【作者有话说】:

    活泼可爱的小剧场:

    知还:殿下,需要我找人写你和将军的同人吗?

    知还卒。

    第39章

    知还说着悄悄移开了视线,道:“不过是一些没见识的黔首写出来糊弄人的罢了。奴婢这就让人去查了那些书铺。”

    林承煜嗯了一声,轻轻地揉捏着眉心,过了一会放下手来,眉间嫣红一点好似朱砂,饶是熟悉如知还也不自觉地痴了一瞬。

    “三弟定有高人相助,让张文去查,有异动立即来报。”说完林承煜又重新拿起了案几上的书册看了起来。

    。

    转眼就要入了冬月,燕京稀稀拉拉的下了一点小雪,将将盖住地皮。

    僖妃已经有孕足足六月,在厚厚的羔裘下愈发显得珠圆玉润、神采奕奕。

    她遵着御医的嘱咐,时不时就出来散散心。

    太液池畔,风景正好,僖妃沿着小路慢慢溜达。

    一行人的行至木栈桥,她停下来说要站一会儿赏景。

    这时候,忽然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原来是继后赵语时所出的一对龙凤胎正在池畔玩耍。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童笑闹着追一只橘黄虎斑猫,一旁的奶嬷嬷想要阻拦两人以防冲撞了僖妃,却不得章法。

    僖妃看着两个孩童觉得颇为可爱,便出声劝阻道:“孩童天性,何必阻拦?待长大了这般模样就少见了呢。”

    嬷嬷知道僖妃风头正盛,于是喏喏称是。

    两人一猫追着追着不自觉地靠近了这边,忽然那猫好似发了狂一般直直地冲着僖妃的腰间就撞了上去,僖妃堪堪闪身避过,却被不小心绊了一跤的八皇子一下子撞到在地。

    僖妃躺在地上,哀声呼痛,一阵刀绞似的感觉迅速淹没了她,旋即暗红色的鲜血从双腿间蜿蜒流下,快速洇湿了雪白的羔裘,好似一副红梅图。

    一时之间,孩童的啼哭,宫人的惊呼亦或是旁的都传不进她的耳中。

    原来这么疼啊,她想。

    。

    天子一怒,朝野震惊。

    幸运的是黎昊正好休沐,没有被余怒波及。

    他听闻此事的时候,正和韩骁躲在自己的府上品着绿蚁,听韩骁讲今天朝上的听闻。

    据说僖妃这孩子已经是个成型的男婴,不然皇帝何必震怒至此。可谁奈犯错的是自己的小儿子,重罚不得。只能罚了继后三个月的薪俸,又让七公主和八皇子抄五十遍《弟子规》。

    若就此打住倒还好,怎奈皇帝生性多疑,认为此事定是太子所为,他暗恨自己龙精虎猛、老当益壮,只得出此下策。

    太子为了自证清白,在紫宸殿前跪了两个时辰,到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日,东宫就传来消息,说林承煜染了风寒,皇帝心生怜悯,又赶紧下旨派自己的太医携着银州柴胡去看病。

    黎昊心中不免发笑,却也实打实地为林承煜可怜,亲爹竟是最大的敌人,总时不时的敲打自己一番,这可能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儿子吧。

    待韩骁吃完了酒告辞离去,黎昊嘱咐小厮道:“你去库房里找找最好的大补药材,装在我那个紫檀盒子里,明日一早给东宫送去。”

    翌日,乌云还未散去,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撒下来,尽显温柔。

    黎昊从城外校场回来,朱雀街上人来车往,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黎昊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慢慢踱回家,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渐行渐慢的马蹄声,没做他想,继续向前走去。

    “黎小将军请留步。”

    他回头,却见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辆马车,玉手掀开车帘,一个身影从马车疾步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提问:猜猜下来的是谁??建议写出推理过程哦。

    我朋友说他想搞死老皇帝。

    哈哈哈哈,这说明我人物塑造还可以嘛。

    顶锅盖逃走。

    第40章

    知还今日只着了一身最朴素的燕京妇人打扮,黎昊一时之间还有点眼生,没有认出来。

    她在马夫地搀扶走下车来,对着黎昊盈盈一拜。“黎小将军可愿随我走一趟?”

    黎昊不知知还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左右走这一趟应是没什么吃亏的,于是让随从们先行离开,自己上了马车。

    考虑到知还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黎昊没有进车厢里面,而是借了马夫的箬笠与他在外面挤着坐了一路。

    路过东市的时候,黎昊突然喊停,等到再上车的时候手里拿了三串糖人,递给知还一串,又给了马夫一两碎银,让他回家的时候也好买些吃食。

    马车继续晃悠悠地前行,绕过朱雀街来到了东宫后门。

    马夫去后面停车,知还则领着黎昊穿过重重叠叠的回廊,来到林承煜书房外。

    知还向黎昊一福,道:“殿下正在休息,还请将军稍等,奴婢去通报一声。”

    。

    黎昊进屋,见林承煜裹着一身黑裘坐在椅子上,气态雍容,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他向林承煜行了礼,道:“近日天气无常,殿下还需保重身体。”

    接着将糖人递了上去。“臣路过东市的时候,见这个稀奇玩意,想着献给殿下辅药吃用。”

    林承煜接过糖人,端详了一刹,就放在一旁。

    恰逢知还叩门进来送些吃食,一并给拿了下去。

    黎昊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糖人虽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毕竟是自己买了给林承煜的,于情于理得吃一口意思一下吧。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还是林承煜先开了口。“孤想黎小将军也有所耳闻,漠北匈奴屡次骚扰我大燕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黎小将军有何良策?”

    边关的事早就已经传遍燕京,黎昊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自己惹怒了皇帝又得罪了三皇子和六皇子,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一脉。

    所以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隐瞒不报了。

    “今冬奇寒,漠北尤甚,匈奴牛羊多有冻死,因此他们时不时地来骚扰边境,掠夺财物。”黎昊手指摩挲着杯沿。“臣追随先父脚步几次征战匈奴,如今也有六七年了,上一任单于死得太突兀,所以如今匈奴局势多有变化。幼子丘浮尤继位,大阏氏亲近汉人,只是老单于的弟弟左贤王乌达鞮侯势力强大,把持着中央王庭,也与大燕多有摩擦。”

    黎昊说得口渴,饮了一口杯中浆液,发现入口温热,酒香醇厚,原来是上次千秋节上的太清红云浆,原本以为此酒与自己无缘了,没想到竟是在东宫也喝到了。

    他不敢贪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继续道:“如今丘浮尤渐渐长大,两人势必要有一征,若能扶持丘浮尤拿回王权,大燕边境起码可保十年无忧。”

    上辈子也是如此,丘浮尤与乌达鞮侯已经兵戎相见,自己曾上奏提议却被老皇帝以不宜大动干戈为由拒绝了,白白错失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