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十一岁的少年抱着酒坛镇重地说是要以后给媳妇喝的交杯酒,于是背着爹和二娘偷偷埋进了自己院中的树下。

    上辈子那坛酒就一直埋在土里,它的主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这辈子,估计是也喝不上了,自己能多活几年就是谢天谢地了,就让它一直在那里吧。

    【作者有话说】:

    活泼可爱的小剧场:

    黎昊: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机灵鬼。

    林承煜: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5章

    眨眼之间春节又快到了,过去一年大体上也算风调雨顺,所以一入腊月,皇帝更有理由停了朝会。

    而另一头,钱宁早早被派去了漠北,结果竟然一直闭城不出,和匈奴僵持不下,只能算是无功无过,朝中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什么错处,不过不满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钱钟老将军只能朝宫中递了条子,请旨前往紫宸殿面见皇帝。

    钱钟进入紫宸殿的时候,皇帝正靠在椅子上,吐息凝神,他暗暗打量皇帝只觉得皇帝面色泛红,看起来好像精神的过了头。

    但是钱钟身为臣子,更加上理亏,只能垂首躬身,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犬子钱宁尚且年幼,不熟悉漠北军务,老臣恳请陛下召回钱宁,改派经验更富的黎小将军出战。”

    皇帝刚服完九转凝元丹不久,只觉得自己飘飘欲仙,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钱钟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都顺眼了不少。

    “爱卿说的是哪里话,年轻人就要多出去历练历练,才能有所长进。”皇帝随手拿起龙案上的奏折。“要朕说呀,钱宁就是小心谨慎,不过匈奴向来狡猾,自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钱钟口中称是,转瞬间又眉头微皱,道:“陛下信赖犬子,老臣实在是感激不尽,只不过往年黎小将军都驻扎在漠北,而今年……”

    说着话音微顿,又道:“臣自是希望朝中上下君臣和睦。”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无妨,黎小将军再怎么说今年才刚弱冠,又是黎家独子,朕一直让他待在那苦寒之地,才是对不起老黎呀。”

    钱钟得了皇帝的肯定,这才放下心来,狠狠地吹了一波皇帝的彩虹屁(我朋友说这个形象,哈哈哈),就起身告退了。

    待钱钟离去后,皇帝暗骂一句老匹夫,这才仔细看向手中的折子,这折子竟是三皇子上奏的。

    林平征在围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天马行踪,派手下的仆役在山中守了数日终于捉住了天马,此物食之对身体好处极大,如今将特将其献给父皇,希望父皇延年益寿,同时在折子的末尾暗示父皇准许自己回京过节。

    皇帝见林平征言辞恳切,心中也略有动摇,只可惜他现在一想起林平征就想起那场不知被谁指使的刺杀,几个月前的流言蜚语,如今要是让老三回来,只怕林承煜会寒了心,到时候父子离心更甚……

    皇帝觉得头痛异常,忙从袖袋里掏出药瓶,往嘴里塞了一枚药丸,缓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心思继续批改下去了。

    于是起身回了紫宸殿。

    没多时,只听永寿来报娴昭仪求见。

    娴昭仪卸下了大氅后,露出里面樱红色的齐胸襦裙,显得整个人温婉俏丽。

    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永寿,人则凑上去给皇帝轻轻揉起了肩,柔荑拂过肩膀,划过后颈。

    皇帝跟随着娴昭仪的节奏也慢慢地晃起了头,感觉一天的劳累顿时为之一扫而光。

    娴昭仪拿捏着时机,顺势向皇帝轻声道:“陛下,如今佳节将至,平征去封地也快一年了,他可是回回来信念叨着想念他父皇呢。”

    皇帝立刻把神思抽了回来,不动声色道:“平征也都快成家了,整日往家里跑算什么事,朕当年也当过亲王,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娴昭仪自道是犯了皇帝忌讳,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至于那天马,也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抵达京城。

    皇帝命人将天马放在宣政殿前的空地上,恩准百官来朝,自己也领着几位妃子前往围观,娴昭仪沾了林平征的光,也获旨随行。

    众人行至殿前,只见一个类羊的生物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体高腿长毛色灰黑,颈背部有长而蓬松的灰白色鬃毛,被关在笼子里,腹部有明显的凸起,明显是一只怀孕过冬雌兽,十分暴躁不安的用头上的弯角顶的铁笼哐哐作响。

    有的人面露不忍,悄悄地把头给转了过去。

    德妃大着胆子上前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神兽如今怀着身孕,放了也是大功德一件。”

    皇帝回过头来,看向德妃,却见僖妃也微微偏头,眼眶泛红。

    “也罢,此物天生地养实属不易,明日就差人把它送回山中吧。”

    娴昭仪跟在队伍的最后,想出言反驳,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只能暗暗咬牙,面上称是。

    第46章

    对于黎昊来说,在京中与在漠北最大的不同就是礼节多了,元日的早晨与二娘在院中挂上幡子之后就依着惯例,进宫参加元日大朝会给皇帝拜年。

    那以后就是除夕元正假了,不过今年皇帝格外开恩,取消了宵禁不说,还下旨休到正月二十。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走亲串户,所以大街上反倒是十分冷清,等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才是真正热闹了起来。

    皇帝早就命令工部修建百尺灯楼,与花萼楼遥遥对望。

    待正月十五的时候,灯楼终于如期竣工。

    整座灯楼金碧辉煌,彰显着天家气象,八角悬以金银珠玉,每有微风拂过,珠翠相撞,铿然成韵,楼顶上更是高顶着一枚碗口大的明月珠,珠光皎皎,与月争辉。

    黎昊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在西市上,看着来来往往、大大小小的摊贩吆喝叫卖,青年男女结伴而行,嬉笑的孩童,佯怒的大人,无一处不充斥着生活的气息,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重活一年了。

    黎昊抬眼望去,所落目之处是万家灯火,所听闻之声是人间喜乐。

    活着,真好。

    。

    黎昊徐徐向百味楼走去,二娘又去视察田庄,他在家中无事,索性就与韩骁等人相约前往百味楼大快朵颐一番。

    韩骁正等在楼下,他老远看见黎昊,就过去迎接了。

    等上楼的时候,韩骁与黎昊耳语道:“这顿饭不是我请的,其实是王英王统领张罗的,这不是他妹妹到年纪了吗,家里让他相看看一下妹夫。”

    “相看妹夫找我做什么?”黎昊满脸疑惑。“我是万万不可能的。”

    “谁找你呀?还不是看你和宋念玉认识,让你搭个桥。”韩骁给了黎昊一个脑瓜崩。

    楼上包厢早就有小厮候着,为众人打开门。

    黎昊第一眼就看见了宋念玉,其实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因为宋念玉穿得真好看。

    王英更是早早就来了,主持着让众人落座。

    宴席上,推杯换盏之间,王英道:“我早就听闻宋公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如今一见才知世上真有如此妙人,真是相见恨晚呀。黎老弟与你是至交好友,我又与黎老弟情深义重,所以这么一说来,我与你也算是好友了。”

    说着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黎昊暗自腹诽,自己与宋念玉可真是至交好友,再好点就没你王妹妹什么事了。

    但他面上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偷偷拿余光去瞟宋念玉,自打自己上次借着酒力抽疯以后,就再也没有与宋念玉有过什么往来,就连送礼也是让归平代劳的。

    不过如今看来宋念玉还算是过得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看着一点也不像三十大几的人。

    宋念玉也冲王英敬道:“我看王兄也是性情中人,宋某向来敬佩就是王兄这种端方的人。”

    黎昊心虚的挠了挠鼻子,他总感觉宋念玉这话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

    不过,宋念玉为人却是十分通透,既没有腐儒的故作清高,也毫无莽将的粗鲁,半席酒吃下来很快就与王英等人打成一片。

    这让黎昊不由得想起韩骁上楼的时候跟他说的话。

    “你别看这宋念玉初入仕途,此人如此短的时间能混得如鱼得水,实是不可小觑呀。”

    待宴毕,已至亥时,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黎昊走在宋念玉身后虽然他们是顺路,但是他还是怕宋念玉误会,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搭个话缓和一下近来尴尬的气氛,就见前面那人回过身来,面上带着笑意道:“上次将军差人送来的那块徽墨在下还没有机会谢过将军,改日在下还想借花献佛,将我的几幅字画赠予将军,还望将军笑纳。”

    人家都给一个台阶了,黎昊哪能不同意,左右上回送出去的徽墨也是当年皇帝赐给自己希望自己文武双全,结果……

    送人最好,放在家里也是占地方。

    黎昊快步走上前,与宋念玉并肩而行,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来到灯楼下,发现灯会还未散去。

    今年的彩头是一盏牡丹花灯,雍容华贵,引人侧目,但是还没有被人夺取。

    黎昊对花灯本身没有兴趣,但是他安分了许久的少年心性发作,暗暗想要一举夺魁,好大出风头,可是又想在宋念玉面前端住架子,不能掉份。

    宋念玉偏着头,看向黎昊,兴许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问道:“在下想看看这灯谜究竟有多难,能让这么多英雄折戟沉沙。”

    他们来到灯会入口,主持的是一个还梳着双丫鬟的少女,见来者是两个器宇不凡的男子,顿时羞红了脸,结巴道:“二位公子,你们若是能猜对了这六个走马灯上的全部灯谜,今年的彩头就是您二位的了。”

    这还不简单,黎昊心道,我可是做梦都能画出作战图的男人。

    当他和宋念玉一起前往第一盏走马灯的时候,不禁脱口而出。

    “这都什么玩意?”

    宋念玉眉头微皱,轻轻念出声来。

    “一江清水残花影,打一字,应该是琵,琵琶的琵。”

    随行的少女目光中满是钦佩。

    “这第一道题就难倒了不少自以为是的文人墨客,不知先生是如何猜出来的?”

    “一江清水,所以要去水,一工合而为王。”宋念玉微做停顿。“残花取匕,对影成双,所以合起来这不就是个琵字?”

    黎昊心喜己果然没带错人,一路上跟着宋念玉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拿到了花灯。

    宋念玉将花灯推给黎昊,让他站上高台,黎昊怎敢明火持杖,于是二人一起登上高台,接受万人瞩目。

    黎昊环顾着周围,忽然看见人群外,有一青衣男子负手而立,模样十分熟悉。

    这人怎么又跑出来了,黎昊不免忧虑,于是将手中的花灯又塞回宋念玉的怀里,随便找个理由飞奔下台,冲那人而去。

    林承煜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走的飞快。

    黎昊一直追到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才追上那人。

    他气喘吁吁的把手搭在林承煜的肩膀上,道:“敢问公子,良宵佳节怎么孤身一人呀?”

    话一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个比斗,自己跟宋念玉说话不注意就算了,眼前这人就是给自己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某自有人暗中保护,无需将军挂心,倒是将军丢了友人怕是不妥。”

    “无妨,我回头再与宋兄解释,宋兄向来通情达理,应该会理解的。不如我请公子前往万花楼一叙?”黎昊说着,但是感觉对面人的火气更大了。

    火气这么大,肯定是云奴他两口子闹脾气了,现在这些后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