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头靠在黎昊的肩上,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给黎昊最大的安全感,但黎昊总是不安。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黎昊低语了什么。

    黎昊脸上闪过一瞬的不可思议,追问道:“你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77章

    黎昊近来心神恍惚,当着二娘的面就将一杯茶水径直泼到了莜面窝子上。

    二娘反手就是一筷子敲在了黎昊头上。

    “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看你天天心神不宁的。”

    “我……”黎昊伸出手摸了摸被敲的地方。“二娘,这你让我怎么说呀?”

    “那你就不要说了,让我来猜一猜。”二娘把碗筷暂时搁置到一边。“可是近来朝中有什么事情?”

    黎昊摇摇头。

    “那就对了。”二娘一拍大腿。“那就肯定是你在害相思。”

    黎昊一口饭险些呛在嗓子里,背过气去。

    “二娘,您……”黎昊哭笑不得。“不知二娘您可听过近来京中风靡的话本。”

    二娘略一思索,最近炙手可热的话本是百味楼的说书先生讲的,京中的贵妇们纷纷在后院摆台设宴,来证明自家的实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话本的内容讲的是一个风流商人浪子回头钟情于一个外族少女,只可惜那少爷家人百般阻挠,待千辛万苦终于要修成正果的时候,那外族少女还是害怕风流少爷日后变心,远走他乡的故事。

    二娘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自以为明白黎昊是相上了哪家庶民公子,对方担忧黎昊花名,却不知黎昊把自己比作那外族少女。

    她叹了口气,爱怜地拍了拍黎昊的手。

    “当年我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出丫头时,上街的时候撞上了刚刚得胜归来的你爹,人家都说你老子命硬克妻,我不还是心一横进了你老黎家的门。”二娘回忆起往事,目光中浸满了岁月的柔和。“所以说要是想就尽可能的去吧。不然会后悔的。”

    此时的黎昊并不知道自己与二娘已经彻底南辕北辙了,不过二娘的话还是给了黎昊一个新思路。

    林承煜为人细想来也不并不是很坏,更何况往日里面若冰霜的太子难得真把一个人这么放心上,自己要是还推三阻四的,会不会挡了黎家小辈日后的路,会不会自己又被折辱。

    况且林承煜前世似乎就格外长情,那这一世自己要不要再来一场豪赌?

    思及至此,黎昊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有点沸腾,果然自己从骨子里还是前世那个莽将。

    黎昊咬肌微动,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他又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做一场赌博。

    这次他要和天比命硬了。

    。

    知还笑盈盈地拿着黎昊的私信进来时,林承煜难得的不在看折子。

    “何事?”

    “回殿下,黎将军私信。”

    “拿来吧。”林承煜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进青花大缸,引得鲜红的锦鲤争相跃出水面。

    他从知还手中接过帕子,耐心地抹干净手指,接过私信。

    “云奴那话本编的还不错,把这缸鱼赏给她吧。”

    。

    另一边,夜色刚刚爬满泸溪郡的天空,一匹黑色骏马悄悄潜入郡治城郊。

    早就有一个黑袍男子静静地坐在月色下,等待着他。

    英招一把揭开兜帽,露出脸来,俨然就是平日里随侍在林承煜身边的小厮。

    “徇于四海?”黑袍人出声询问道。

    “其音如榴。”英招接道。“既然见面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黑袍人闻言轻笑,缓缓掀开面罩,露出一张艳丽的脸来,这种面相在男人身上很少见,可他又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英招面前。

    “好一个白石郎。”他不自觉喃喃出声。

    白石郎本人却并没有少见多怪,而是单刀直入切进正题。“晚学王子充见过前辈,不知账本是否已经由前辈过目?”

    “自然。”英招轻咳一声,似乎是想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不过你又为何改换门庭?”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甚高明,可惜英招已经没有机会改口了。

    王子充微微错愕,大概是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直接的问自己。

    “前辈明鉴,晚学师从景行书院,赵院长高风亮节,晚学又怎敢做出自毁门楣的事?”

    “那同国子助教之子吃饭的人是谁?”英招此刻也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好一个三姓家奴,如何能委以大任?。”

    王子充一听这话,知道英招不过是来想探探自己口风,毕竟估计太子殿下其实并不关心手下的旗子换了几回门庭,只要这旗子足够听话,就能一直为他所用。

    他双目圆睁,面上是一幅不可置信之态。“殿下当真神通至此。晚学是曾经起过想和那位公子结交一二的心思。”

    第78章

    王子充心暗道,对于英招这种人定是要真假参半才行得通。

    果然英招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载着王子充的生平,甚至连几月几日同谁宴饮都记得一清二楚,王子充暗暗咂舌,看来太子殿下的情报网果真不容小觑。

    “上面写着你从书院出发前,曾经同前往景行书院的国子助教之子一起在醉仙楼吃了顿饭,饭费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你这小书生能负担得起的。”英招眼睛微眯。“那国子助教之子可是摆明了是赵家的人,你又是从景行书院出来的,能让赵派的人请你吃饭,你可真是能量不小呀。”

    王子充一时摸不准英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人看着像个十足的蠢货,可是问的话却又是句句致命,只能继续辩解道:“前辈若是不信我,又缘何同我合作,左右殿下不就是想找到证据,前辈如此行事,还没有找到证据就先让你我二人有了嫌隙,难道前辈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其实英招也就是想先敲打一下王子充,这种人素来最不知道安分二字怎么写,只要能找到机会就一定会顺杆往上爬。

    “所以说你知道最好,跟着殿下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要是再有什么异动,可要当心,景行书院的事你就忘了吧。”

    “前辈教训的是,晚学的确曾经是欠些考虑,况且晚学也是读过四书的,自然明白何为君君臣臣。”王子充微微欠腰。“前辈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英招颔首道:“你过几日要来个远方妹子,记住要不小心让三殿下瞥见。”

    王子充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地告退了。

    。

    立政殿

    赵语时目光呆滞地凝望着窗外玉兰,奶娘抱着大病初愈的七公主悄然走了进来。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七公主也担心您呢!”

    “就是,阿娘!”和林承源有七分相似的小脸仰着看向赵语时,哽咽着。“阿弟,阿弟他一定还会回来的,你不要哭了。”

    赵语时恍惚间透过林皓雪蜡白的小脸又看见了死去的八皇子。她以袖掩鼻,想要盖住自己哀切的哭声。“承源,我的源儿。”

    林皓雪凑上前去,将自己的脸埋进母亲繁复的裙摆间。她感受到了一双微凉的柔软的手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头顶。

    忽然间她的头皮一阵刺痛,原来是赵语时抓住了自己的双鬟发髻,有些粗暴地拆下了奶娘精心插好的簪子。

    “为什么走的是我的源儿啊?”

    林皓雪的脸色瞬间失掉了最后一丝血色,小手颤抖着想要从母亲的手中挣脱开来。

    还是出岫走上前去,温柔而坚定地把赵语时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娘娘,夫人也在门外候着呢。”

    出岫示意奶娘赶紧将受到惊吓的林皓雪带走,自己又带着宫人纷纷下去了。

    祭酒夫人拉着赵语时坐下,目光中写满了殷切。

    “娘娘,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您又是何苦呢?”

    “娘,你不懂,承源……”赵语时将后半句喃喃在无尽的哀愁中。

    “娘懂,娘当然懂,娘也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你也是娘的儿啊!”夫人长叹一声,语气中也不自觉地浸染上了悲伤。“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不要为了一个孩子而因小失大呀!”

    “况且皓雪她也聪颖过人,不输承源,虽然她是个女孩子,将来继承不了大统,可是有她在将来你也算是个凭依。”

    “可是凭什么,娘你说,我身居后位这么多年,凭什么还要为了那个死人做嫁衣,她死后尽享哀荣,我却在这里慢慢熬成枯骨?”赵语时双目爬满血丝,手指紧紧抓住祭酒夫人的裙摆。“源儿他是我的希望呀!”

    祭酒夫人顿时脸色大变,低声叫道:“娘娘,你病了,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日子,别忘了你哥哥还依仗娘娘您的凤仪吗。”

    赵语时也冷静下来了,她扶着额头,细长的护甲在额头上点出殷红的印记。

    “本宫今日有些乏了,你就先退下吧。”

    第79章

    八皇子殇后,宫中一时人人自危,唯恐皇帝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同八皇子有过接触的宫人们几乎都去牢里走了一遍,甚至位高如康禄也没能逃过去。

    在皇帝的圣威之下,这事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是那负责采买的太监趁着出宫的空当跑到勾栏去暗自狎妓,那妓子不知是从哪个嫖客身上招来的天花,就这么直接将病气过到那小太监身上了。

    事到如今,太监和那妓子都已经死了,事情再往下也追差不下去了,只能就此结案,以呈圣上。

    皇帝自然是勃然大怒,彻彻底底地将京中烟花场所好好的整治了一番,身为烟柳巷魁首的万花楼自然是跑不了的,关门歇业了数月,待风浪过去才敢重新开张,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彼时,这消息传入紫宸殿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林承煜就收到了从殿里传来的迷信,他紧皱着眉头,暗自思索,宫中最近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的像是看起来这么巧合吗?

    老三还在封地,手断然伸不了这么长,若不是老五那便只剩下……

    林承煜将手中的信纸无意识地折出一道道褶皱,也罢,年末了,大菜也该上了。

    。

    此时的绮兰殿中确实另一番景象,地龙烧得整个不大的小殿内暖洋洋的,僖妃斜倚在小榻上,脸上淡淡的绯红仿若桌上正微绽的海棠。

    林平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手中捧着一本《抱朴子》,他把脸半埋进毛领中,心中盘算着最近的情况,父皇最对林承煜明显是疏远了,林平征那个窝囊废又远在封地,自己的机会眼看就要来了。

    皇帝踏进绮兰殿的时候正是看见这幅岁月安好,母慈子孝的场面,他也就免了母子二人的礼,直接坐在一早就空出来的主位上,接过林平睿呈上来的茶。

    “你可真是你阿姨的好儿呀,朕最近除了前朝就净在这看见你陪你阿姨了。”皇帝佯怒似的弹了一下林平睿的脑袋,“爱妃,你这里香味有些浓了,下次可以少点。”

    “陛下说的是,妾身整日在这屋里待着,时间长了闻不出味来,才让那帮奴才一时疏忽了。”僖妃连忙上前打了个哈哈。“回头妾身就跟她们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