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另一边的陇西郡边疆,副将站在城墙上,注视着下面徘徊的匈奴小队仿佛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打法,皱紧了眉头。

    浓重的夜色替他们披上了一层最好的屏障,即使是再好的弩箭手也无法在黑夜中射中那些狡猾的匈奴人。

    “来人,上金汤!”

    副将捏紧鼻子,回头喝道。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将军也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不过这之前,还要许多笔账需要自己要同这帮油耗子好好算一算。

    第86章 我们以金汤驱逐强者~

    冒着热气的污水顺着城墙被倾倒下去,一些匈奴士兵来不及躲闪,被劈头盖脸浇了个透彻。

    一时之间,哀嚎声,马嘶声,夹杂着一些听不真切的胡语声,穿过城墙飘进了这个边陲小镇里。

    城中的百姓早就已经被聚集到了一起,方便管理,也为了防止生变,农妇瑟缩地搂着自己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孩子的脑壳,男人们也竖起耳朵关注着传来的微弱声响。

    石玉指挥着娘子军,抓紧继续熬制金汤,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道我们这里战火连天,那小子定是家中暖玉在怀。

    只可惜时间不允许她更多抱怨,她侧过身,方便士卒搬运武器。

    一只只粘上秽物的箭矢顺着瞭望口射出,伴随着匈奴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副将松了一口气,若是以往,这匈奴也只不过在城外劫掠一些村子便撤退了,但是今年异乎寻常的冷,不仅让陇西郡的日子比以往难过,也让本就过惯了逐水草而居的匈奴雪上加霜。

    自打入冬以来,将军回京,这匈奴几乎是五天一大闹,三天一小闹,让本就不甚丰裕的粮仓告罄在即。

    副将转了转酸痛的脖子,这将军金甲夜不脱的诗句诗人写起来恣意,可是当事人真的是十分难受,他看了看脏兮兮的手,又眨了眨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把手只在裤子上蹭了蹭。

    脏手脏衣服,真不知道哪个脏了哪个,他无奈地笑了笑。

    “将军,黎将军到底什么回来呀?”一个年轻的千夫长问道。

    军队里有很多小将是当年黎老将军和黎小将军一手提把重用起来的,所以不仅在地位上需要黎昊这个大将军来坐镇,同样众人心中黎家的人也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啊。”副将张了张嘴巴,缓声道。“你们先回去休息,陛下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将军派回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几个千夫长敬了个军礼,脸上挂着夸张到不能再夸张的微笑。

    副将叹了口气,这话自己说出来都心虚,骗小孩子他们能信就奇怪了。

    “依我说呀,实在不行你们就写个你们叫折子的东西,让皇帝赶紧给黎昊弄回来。”

    副将回头,原来是石玉将自己草草收拾妥当,来城楼上逛荡。

    “求求我的好姑奶奶了,此处不比你们苗寨,一定要慎言慎言!”副将感觉自己心力交瘁,忙完了外患,还要担心内忧。

    “要是你们那小将军还不回来,不带着粮草支援,过不了多久,城里的百姓就要易子而食喽,到那时候就去匈奴面前慎言吧。”

    石玉摆了摆手,下城楼去了。

    这个婆娘,副将深呼吸了几口气,虽然话说的十分难听,可是却句句诛心,几乎全是事实。

    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书奏折,将这边陲小镇的情况一一上报,小镇虽小,却也是我大燕的领土,怎能忍受匈奴夷狄的践踏。

    。

    副将回到帐中立刻开始磨墨,可是在落笔时却犯了难,往日里上达圣听的奏折一直是将军草拟,不假于人手,自己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从何写起。

    只能调动起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华美词汇,融于一篇洋洋洒洒的表文之中,恰巧此时石玉又溜达进来了。

    “怎么哪里都有你?”副将将奏折虚虚合上,准备这个不速之客给撵出去。

    “哎呦喂,别误会。”石玉摆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个当爹又当娘的副将能写出来什么样的文章。”

    说着话,就要从副将手中夺过来奏折,副将害怕奏折损毁,只得放手,却没想到石玉反手就给奏折撕了个粉碎。

    “你这样子写,皇帝老儿定时以为你还有时间在这里绣花,能把你主子给你放回来才怪。听我的,越简短越好。”

    副将扶额,默念自己不生气,于是提笔又重新写下一封短折。

    。

    数日后一匹骏马在夜色的包裹中悄悄驰入宫闱。

    第87章 黎昊瞠目

    翌日,东方的太阳刚刚破晓,百官聚集在殿外议论纷纷。

    昨夜羽檄上的内容在夜间就已经流传开来,大臣们心中想法各端,黎昊也不例外。

    他抬眼,望向那紧闭的朱红色殿门和宫殿上徘徊的鸟雀心中感慨万千,虽然自己刚刚与林承煜确定心意,可是边关战事在即,怎能只顾着眼前的儿女情长。

    但愿……

    没多时,伴随着响鞭的声音,殿门缓缓开启,百官落座,黎昊按耐住内心的焦灼亦步亦趋地走进、落座。

    可是皇帝却只字不提,先是处理了些琐碎的外交事宜,又仔细叮嘱户部尚书按时输送粮草和军需,至于是否安排主将坐镇一直是只字未提。

    黎昊咬紧牙关,这皇帝是越老越糊涂了,帝王心术玩弄的是炉火纯青,怎么治国理政却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水平,早些年还能算是无功无过,随着近年岁数渐长,现在是要功不抵过的节奏啊。

    黎昊右手边的钱宁更是坐立不安,一直在倒腾两只脚的重心,屁股底下就好像长了草一样来回地摇晃,一不小心把椅子往后带偏了一点,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

    这声音在本就压抑的大殿上好似一声闷雷,直叫文武百官顿时压低了头颅,如今圣上天威难测,即使是忠臣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皇帝眯起眼睛,出声询问道:“钱爱卿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钱宁打了个哈哈,连忙解释道:“臣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碍事不碍事。”

    皇帝爽朗一笑,挥了挥袖子。

    “既然钱爱卿不舒服,那今天的朝会就先到此为止吧。”

    众臣谢过圣恩,待皇帝先行离去之后,也纷纷散朝。

    黎昊看着钱宁散朝之后腿也不抖了,屁股也稳了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面上只能按耐住常色,与同僚三三两两出了宫门。

    待坐上了马车,他把头靠在马车的窗框旁,透过青纱制成的帘子,看着外面暗色的天空。

    颠簸的马车并不舒服,但一下一下的轻磕有利于他的思考。

    看这云彩,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了,黎昊灵光一现。

    若只是因为今年奇寒,也没什么稀奇的,几乎每过个十来年总会经历这样一场酷寒,就好比自己幼时听父亲描述,有一年西北的大雪几乎填平了匈奴王庭的雁嘎泊,匈奴人也只不过劫掠了数座边陲村镇便扬长而去,可今年匈奴人屡屡来犯,甚至还将目标放在了重镇,这仿佛非要证明什么功绩似的打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结合埋伏在匈奴王庭的探子传来的密信,恐怕是匈奴部落中内部又出了新变故。

    。

    又数日,大月氏的使节上奏道:匈奴的狼师连夜偷袭了他们与大燕接壤的几所重镇。

    更惨的由于是往日里匈奴与大月氏一向交好,素来不做提防,因此这次几乎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夸张来说可以算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这一次大月氏使节向皇帝陈情希望能够一起对匈奴发兵,遏制匈奴愈发猖狂的行为。

    黎昊内心狂喜,大月氏北接突厥,是大燕与突厥的缓冲带,大月氏的态度是历来皇帝不得不尊重的,这次大月氏使节放话,皇帝必须得重视起来。

    皇帝面上严肃,先是委派钱老将军推荐人选。

    钱老将军一连举了几个人选,其中包括自己的儿子钱宁和黎昊。

    皇帝道:“既然爱卿内举不避亲,那朕也效仿晋平公委派钱宁吧,”

    黎昊低着头,没人能注意到他隐隐抽动的下颌,那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截取指爪的老虎,只能在心中无能的怒吼。

    忽见丞相出列道:“臣附议,匈奴今年来势汹汹,恐匈奴王庭有什么异动,钱小将军虽然勇武,可说到底还是经验较少,依老臣之见还应该加派人手一同坐镇军中,也好相互指点。”

    黎昊腹诽,这老匹夫,相互指点?

    还是相互牵制吧。

    真是说到皇帝心坎里去了。

    丞相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纷纷复议。

    御史大夫道:“陛下,臣以为当派奉国大将军、柱国大将军前去,钱小将军先做副将为妙,两位大将军正当壮年,也曾前往过漠北之地,对付匈奴有经验,另外黎小将军继承先父衣钵,有其父之风,臣私以为也可作为副将陪同前往。”

    皇帝听了御史大夫的话,眉头紧皱,这不是胡闹吗?

    区区匈奴派遣四个大将前往,其中两个还是重臣,岂不是落了那些弹丸小国的笑话。

    更何况打压、牵制他们这些武将世家这么多年,朕到底图的是什么这老白毛竟然还没品出来吗?

    “太子,说说你的看法。”

    林承煜抱拳行礼道:“臣以为,派奉国大将军和钱小将军前往就是极好的。”

    黎昊瞠目。

    第88章 轻云蔽月 海棠醉月

    黎昊瞠目。

    兵部尚书叶牧出列,道:“陛下,臣附议,匈奴单于羽翼渐丰,与其叔父间隙日益扩大,若能与大月氏一同出兵,扼杀左贤王气焰,既打压了匈奴,又能够使小单于欠我们一个恩情。何况此举若能收复前朝故地,亦是本朝一件伟绩。”

    太子亲舅舅都这么说了,林承煜果然还是向着自己的,黎昊又开心了。

    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大惊大喜,不过全部被压在了他风轻云淡的面皮之下。

    皇帝听了叶牧的话,心中不免有几分动容,试问历朝历代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扩土,名垂青史。

    只是这样的话,势必要委任更大的军权,安排钱宁前往自己怎能安心?

    皇帝轻轻搡开面前的奏折,手指在光滑的黄绢上摩挲一小会。

    黎昊觉得皇帝这一举一动简直在自己的心上摩擦,虽然动作不大,但一下一下都揪着心房。

    “叶爱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就委派奉国大将军、护边将军和云麾将军一同领兵前往,调兵十万,粮草随行。”

    三人起身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