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分开行动,妈妈没有教过你吗?”龙揉了揉云岸的栗色短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晚上搞不准会出事。”

    “我没关系,这不是队伍里有女人吗?”他说着瞥了希丝维尔一眼。

    “我不介意。”她很坚定地说。

    房间里共有三张床,大家分配结果是:希丝维尔一张、杉木一张、星一张,其他人睡地上。

    星说:“没关系,我也可以打地铺。”

    “别推辞了,就算我没床,你也一定要有床。”杉木博士语重心长:“毕竟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星一时失语。

    杉木卷起右边裤管,以指节敲击银色金属腿,轻叹一声,云岸见状,立刻从包中拿出工具箱。

    “博士,需要更换零件吗?”

    “啊。”他抱歉地笑:“麻烦你了。”

    少年坐到博士床边,打开足有三层的工具箱。那小子认真起来确实蛮认真的,微微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拈出机械腿关节处被磨损的钉子,又拧上新的,最后屏住呼吸把神经探针重新推入接口。神经重连的过程应该极其痛苦,但杉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零件更换完毕,他长长舒了口气:“谢谢。”

    云岸摇头,帮他放下裤腿,动作很轻。

    “十几年前在凯萨尔弄伤的。”杉木平淡地对星道。

    “你当过兵?”

    “是军医,但也上了前线。”他躺下,安详地交叉叠手:“不过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出其不意的是,植入在星脑内的常识记忆里竟然有关于凯萨尔战役的知识。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苏煌击败了南部山区十几个反|叛组织,最终获得了这个世界的统一,付出的代价是三万名士兵的死亡。

    博士摘下眼镜:“星,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是你的老朋友,永远、永远不会消失。”

    “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星也躺下来,外面的雨开始下了,密不透风地敲击在人的心上。

    天花板挂着一只老式吊灯,昏黄的光,吸引了一群飞蛾。

    他眯起眼,灯光在眼前朦胧,直到视野铺满一片金黄。他把手贴在额上,手指微微拢住光线,触碰着吊灯圆形的边缘。

    太阳。

    太阳似乎是圆形的。金色的圆形。

    那个雪白袍子的人在原野上奔跑,金色的长发轻柔地拂在他的脸上,有一股古老的檀木香。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引用自《sundand of d》,一首纯音乐。

    这章几乎没有变动。

    第6章 raven

    1

    在阿孔多的第一个夜晚希丝维尔难以入眠。尽管中途迷糊地睡过去几次,但每当触碰到梦境边缘,捷洛克教授被剑刺穿身体的场景便在脑海中再现,使她摸着急促的心跳惊醒。

    她的床靠着窗,外面的雨一直下,玻璃上濛起深蓝色的水雾,除了几盏路灯的光,什么也看不清。她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躺着,男人们倒是睡得安稳,此起彼伏的鼾声让失眠的人羡慕万分。

    留给他们追回圣物的时间不多了,当漫长的黑暗来临,没有人能够在沙漠上生存。

    分昼日前,大雨如注。

    轰鸣的雨声中,希丝维尔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妙的、突兀的声音。“砰、砰、砰”,像是雨点击打某个具有弹性的弧面,不是实心的。她的思维转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出一个再寻常不过却毛骨悚然的答案——

    伞。

    虽然玻璃一片朦胧,但不详的预感爬满全身。她仿佛看见窗外站了一道黑影,撑着伞,一动不动地注视屋里,伞下有一对幽灵般的眼睛。她觉得蹊跷,正打算掀开被子起身查看,这时,一只异常有力的手从身后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按在枕头上。

    “!”希丝维尔发不出任何声音,偏过头,惊恐地挥舞手臂,死死掐住那个人的肩膀。

    是星。

    当她看清他时,手上的力气便松了下来,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男人猫着腰蹲在床边,脸上覆盖着阴影,只有眼睛是亮的。他放开希丝维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亮度调至最低的手机塞给她。

    “我们被监视了。别出声。”手机屏幕上打着短短一行字。

    希丝维尔感到一阵凉意,看了眼博士等人,发现他们都还睡着。此刻,除了窗外的监视者,星同样是个令人恐惧的角色:他是房间里唯一醒来的人,已经穿好了衣物,佩上了枪,而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希丝维尔竟然毫无察觉。

    “拜托你。”男人又打出一行字,不过她不解其意。

    只见星靠着床缘匍匐前进,一点一点挪到墙根,举起插在口袋里的手|枪。他后背紧贴着墙,这个位置不容易被外界发现,同时使他获得一个更加巧妙的视角,可以看见隐藏在窗边的watcher(监视人)。

    绝对是个士兵。希丝维尔蒙着被子不敢出声,从他的动作做出判断:三千年前,一台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后来不知为何成为青铜门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