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生听了姜煜世的话,又觉得挺不好,但又想不出到底该说些什么。无意间想到了昨天姜煜世是生日,所以最后只清唱了一段生日歌。

    他不压扯着嗓子唱摇滚时,其实声音渺渺的,低低的,像是酒精上头的醉语。

    这段生日歌被他唱的很实在,不用什么处理调子的技巧,平平实实。

    姜煜世觉得林砚生的嘴坏毛病的确要改了,再这么大起大落下去,他真快要死掉了。

    他知道林砚生其实温柔得要命,只是总爱用厚厚的盔甲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这样想着,却又希望林砚生并不是一个有温柔本质的人,这样的话,这份温柔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耳机里传来的歌声仅三十多秒,却足够让姜煜世供给他的永动心脏。

    姜煜世编了一个谎。

    从记事起秦咏秋告诉他的,他的生日是十月十三日,不是该死的十月十四日。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咏秋总要给他强调他的生日究竟是十三日还是十四日,他明明什么也没想。

    直到旧宅搬迁前,他误打误撞在车库的堆积配件的小房间最高架子上,发现了他的出生证明。

    只是他不知道秦咏秋的目的,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本来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身份证上,百度百科上,都是昨日。所有人也都在昨天给他祝福与爱意,只有林砚生,林砚生阴差阳错地撞上了姜煜世的这个秘密。

    在十月十四日,姜煜世的生日,林砚生为他唱了一首生日歌。

    这是迄今为止,他在真正生日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第12章

    深秋的成都浸浸的冷,南方特有的湿意像是细细密密的尖刃,被风捎来。

    林砚生迷迷瞪瞪从电脑桌前睁开眼,手脚冰麻地直起身来。

    他昨天熬夜,大概在凌晨三点完成了编曲,但在最后一遍试听的时候睡着了,所以被赐予了成为一位snowman的权利。

    他正打算爬回窝里再睡个回笼,一阵又急又促的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传来。

    “找谁……?”林砚生倚在门框,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是冷艳的长相,虽然现在表情显得有点凶恶。

    “你终于回来了。”女人挑眉,“我来拿沈泽的玉佩。”

    林砚生觉得好笑,“沈泽是沈时澜的哥,你不去找沈时澜,来找我?”

    女人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还要不要脸?不来找你我该去找谁?沈泽把玉佩给你,可那快玉佩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现在老人家要收回去!”

    “我和沈泽有什么关系?就他送沈时澜上学,我跟他打过招呼,他就得送我东西?”

    女人气极,“什么关系?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傻?整个圈子谁他妈不知道你高中就勾引沈泽?沈泽也迷了窍,就该让他现在还活着,看看他当初捡的小婊子现在是个什么嘴脸。”

    林砚生皱起眉,为什么这人跟他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我和沈泽?”

    女人气得发抖,作势要挤开林砚生冲进房里找东西。

    但敌不过林砚生的男生体格。林砚生钳住女人的手,于是局面僵持起来。

    一声电梯开门打破了紧绷的局面,是沈时澜。

    他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看见林砚生家门前的这一情形,着急地皱起了眉,“冉姐!”

    陈冉转过身来,用力甩开了林砚生的桎梏,向后退一步停在沈时澜身边。

    “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沈时澜胸膛剧烈起伏。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属于他,我只是替沈泽拿回来。”陈冉恢复了平静,说道。

    “你也知道这件事?”林砚生扣着门把,指节隐隐用力。

    沈时澜低头,又听见林砚生说,“沈泽真的送了我东西?”

    “和你没关系,林老师。”沈时澜深吸一口气,为难地说,“你只需要帮我们找一找玉佩就好了,应该就在你家。”

    “那就是真的了。”林砚生觉得脑袋昏昏的疼,“为什么?”

    林砚生露出疑惑的神情时常常让人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固执的模样自幼起都没有变过。

    沈时澜垂着眼,嘴巴没有丝毫要张的迹象。

    陈冉此刻也陷入了迷茫,眼前的林砚生好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在问你话。”林砚生的声调微微拔高。

    沈时澜摇头,为难地用掌将脸掩住,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林砚生的少年时代过得很浑很疯癫,那时人总有一种幼稚的脾性,以极不成熟的方式争夺自由的权利。

    在第二十一次被他爸因为耍酒疯而施加暴力时,他从二楼的卧室阳台上跳下来了。

    他又没办法对一个酒疯子讲什么道理,而且他爸清醒后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让他束手无策,简直陷入了怪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以他只剩下逃了。

    他当然不是傻子,瞄准了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一路压断树枝落下来,减了不少力度,最后只在手臂上划开了一条长口,屁股有点痛而已。

    其实他也没这么多把握,甚至没有想的那么周全。反正摔死也比被那个老傻逼打死好。他当时骑在阳台上,听见客厅再次传来酒瓶砸破的声音,迷糊着想。

    他深谙小区的曲径幽道,摸着就从后门逃出去了。

    一下子鼻端又充盈了清新的空气,冲破了那间屋给他带来的酒精味的记忆,这种感觉让他幼稚地觉得自由得要命,于是热血地连着跑了几个街道,最后在一家店铺门口的长椅上停止了他的征途。

    当兴奋消退的瞬间,被荫蔽的痛觉再次显露,林砚生手臂上的长口怪渗人地溢着血,让他整条手臂都血淋淋的。

    他站起来左右环顾有没有什么诊所或是医院,可以让他处理一下伤口,却一无所获。

    林砚生抬头看他坐着的这家店的名字,dionysus。

    隐隐看得出里面的灯红酒绿,还能听到音乐声。酒吧,鉴定完毕。

    放什么洋屁,神神叨叨的。林砚生又悻悻坐回去,想着今晚到底睡哪儿,怎么说还是要等老傻逼酒醒了之后才能回去。

    “小朋友……你的手。”后方传来温润的声音。

    那是沈泽。

    林砚生撩起眼皮瞧向来人,觉得眼熟,答道:“哦,没事。”

    “你是小林?”沈泽笑,他偶尔去接送沈时澜,见到过自己弟弟粘着别人满街跑,也常听沈时澜将‘林砚生’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沈泽还知道他是四中校乐队这一届的主唱,因为他们文艺汇演的现场刻成的碟,被沈时澜在家里的电视上放了很多遍。

    “你是……?”

    “沈泽,沈时澜的大哥,你好。”沈泽温柔地回答道。

    沈时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以至于他这个年长十二岁的大哥肩负起了半个爹的责任,强制性的变得成熟起来。

    所以哪怕林砚生将沈泽尽量看作隔壁班同学的哥哥,也总觉得他和沈泽并不是一辈的的人。

    还没有等到林砚生回答,沈泽就又开口,“跟我进来。”

    林砚生下意识就被沈泽的招手给招进去了,一颗脑瓜里都没有闪过任何诸如‘会不会被拐卖’的问题。

    沈泽走在他前面,一路上都有酒保,服务生,还有一些客人都朝沈泽打招呼。

    周围闹哄哄的,林砚生也是第一次粗略地见识了下酒吧这种声色场。他好像是听说沈时澜的哥开了家酒吧来着。

    沈泽将林砚生领到最里的休息室,叫他坐下,自己转身拿回一个医疗箱,半蹲在林砚生跟前,垂头为他处理伤口。

    “小时经常受伤,你们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闹腾啊。”沈泽用棉布将血污清理干净,抬头看向林砚生,柔柔的笑。

    林砚生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从小受伤全靠的是邦迪哥哥,邦迪哥哥解决不了就只能靠时间哥哥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高二了。”虽然林砚生一颗心脏蹦蹦跳,但该犟的嘴还是要犟。

    “嗯,小林说的很对。”沈泽又该死的用起那哄孩子的语气,听得林砚生十分冒火。

    “伤口太大了,需要缝针,我开车带你去医院。”沈泽看着那一道蜿蜒在少年白皙手臂上的红痕。

    “不用,它自己会好的。”

    沈泽看起来和煦,严肃起来还是不可小觑,一沉脸就把林砚生吓怂了。

    于是林砚生坐上了沈泽的车到了医院。

    关于缝合这档子事,林砚生还是个雏鸟。他躺在手术床上,正在经历爱之初体验,心里的情绪挺奇怪的,睁着一双闪闪的眼盯着急诊科外科医生。

    “弟弟,你不怕?”医生向伤口上倒着酒精,想通过谈话转移林砚生的注意力,却发现林砚生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这有什么怕的。”

    “唉,外面的人是你哥?”

    “……是。”林砚生怔了一下,旋即坏心眼地回答道,也让他有个宠他的哥哥吧。

    缝合的时间极短,林砚生被缠上厚厚纱布就活蹦乱跳地出缝合室了。他还以为沈泽会在大厅的座椅上等他,没想到他竟然就站在门外。

    ……那不是对话也被听见了?林砚生白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下他该怎么说啊。

    “疼吗?”沈泽问。

    “不疼。”才怪!还是有一点点疼。

    沈泽并没有再问什么让他为难的问题,只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来,低头剥开递到林砚生嘴前,“小时从小疼的时候我都给他买这个。”

    林砚生一张脸更红了,他看着沈泽成熟温柔的脸,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张了张嘴含住了那支棒棒糖。

    “可乐味,我觉得小男孩都会喜欢。”沈泽又说。

    “我不是小男孩。”

    沈泽带着林砚生走到大厅,“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林砚生连忙摇头,大哥可别了,我刚逃出生天呢,“不回。”

    “和家里人吵架了?”

    “和家里人打架了。”林砚生用后槽齿咬碎糖球,说道。

    沈泽毕竟不算是什么真正的长辈,他听完说,“在我家睡一晚?”说完又觉得这种提议好像不太恰当,又补充道,“……我叫小时来陪你。”

    “不用叫他。”林砚生答得干脆,“我困了。”

    天知道他只是借此想逃开一些不堪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