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孩子可能是有点累了,你别在意。”

    “不会。”

    出了办公室,周且舒把手搭在付云行肩上,将那一丁点残余的信息素驱逐干净,付云行感觉不到,但是他可以,这点信息素几乎就是个隐形的战书。推开门的时候,易栋的手就搭在付云行肩上,两人还挨得那么近。

    付云行问,“怎么把其煜也带来了。”

    “一天没见你了。”

    付云行了然,孩子是想他了吧,他揉揉小孩的脑袋,缓声问,“其煜乖,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不跟哥哥说再见?宝宝来接爹地,爹地很高兴,但是小孩子还是要有礼貌哦。”

    付其煜直起身,“宝宝不喜欢他,不想跟他说话!”

    付云行奇怪,付其煜不会这么直接地说不喜欢谁谁谁,今天是怎么了,这父子俩还真是齐刷刷对易栋有意见,“其煜为什么不喜欢他?上次他还给其煜带了积木,你不是挺喜欢的?”

    小孩子的嘴浅,又是在双亲面前,就绷不住了,“他手脚不规矩!”

    付云行一头雾水,看了眼周且舒,又看着小孩,“什么手脚不规矩?”

    付其煜把小手拍在周且舒搭在付云行肩上的那只手上,“他……他刚刚就搂着爹地!”

    付云行有些好笑,“只是搭个肩膀,其煜想哪儿去了,祎祎是不是给你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没有啊,叶叔最近都不让祎祎看电视剧了。”

    付云行揉揉小孩的头发,看着周且舒,“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且舒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低,付云行整个人都冰凉凉的,“我相信你,但是不相信易栋对你没有一点心思。”那样的状态说只是师生?他不信。

    付云行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坐进车里,他凑近周且舒,“我答应过你要跟他保持距离,等到这次的论题结束,他也就拿到博士学位了,以后我会跟他保持距离,没有必要不会多来往。”

    等易栋拿到学位,他作为教师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尽管他并不觉得两人之间除了师生关系之外还有什么,但既然周且舒在意,他也就没有跟易栋频繁往来的必要,尽到他的责任就好。

    周且舒一边应着,一边捂住付其煜的眼睛,直接吻住了付云行,这人对学生的责任心很强,能这样说已经很好了。

    付云行不相信,但是他应该多留意。周且舒几乎能想象得出当时的场景,付云行专心,估计根本就没注意到易栋的手放在哪儿,也没意识到两人挨得有多近。

    只是,有些话周且舒说,没有付其煜说合适——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付云行该注意些了,至少证明不是他多心。

    段旭去查刘婉,花了些工夫,好在是查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付云行有些诧异,“那两位老人找到了?”他说的两位老人是当初刘婉的邻居,当时还比较照顾周且舒,如果不是两位老人时不时的帮扶,周且舒活不到七岁。

    “找到了,”段旭说着拿出一支录音笔,“这里面是录音。”

    付云行看了眼周且舒,见人神色如常地点头,才道:“放吧。”

    录音不到十分钟,很快就放完了。

    付云行让段旭先出去了,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一段录音,两位老人都七十多了,口齿不算清楚,但是话说得很明白,刘婉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多照顾周且舒。

    由此看来,刘婉说的,或许不是假话。

    付云行握住周且舒的手,“且舒,你……”刘婉看来是真的有暗中照顾周且舒,她说的有人让她可以疏远周且舒的话也有可能是真的。

    “给一笔钱就能证明什么吗?”

    付云行明白周且舒是有些抵抗情绪的,“刚才的录音里也说了,刘婉不止给了那对老夫妇钱,也经常关心、过问你的情况。”

    “我还是那句话……刘婉说的,太过荒谬。”

    付云行也觉得不可思议,周且舒那时候才多大,有谁会去针对一个小婴儿呢?只可能是在针对刘婉,“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刘婉……在工作中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想报复刘婉的话,让一位母亲疏远自己的孩子,确实是……最大的惩罚。”可能是那个人比较……恶趣味?

    周且舒不想承认,但是付云行说的有道理。

    付云行拍拍周且舒的手背,“我不逼你什么,我们找到那两位老人的事暂时先不告诉刘婉,你再想想,等你想明白了再说,嗯?”

    “……嗯。”

    “乖。”

    第八十三章 最后一杯

    两人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候在外面的段旭道:“付云辉过来了。”

    付云行和周且舒下了楼,付其煜先看见他们,从地毯上爬起来,一路小跑过来,“宝宝正想去找辉叔叔玩,叔叔就过来啦~”

    “嗯,”付云行轻轻拍了拍付其煜的发顶,看向站起来的付云辉,“坐,最近怎么样?我这些天比较忙,也没过去看你。”

    付云辉点头,“好多了。”

    付云行看着人的样子,虽然还比较瘦,但比上一次见面时要好多了,气色不错,精神也稳定很多,“那就好,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付云辉犹豫着,眼神在瞟向周且舒的时候,有些瑟缩,付云行了然,付云辉现在是怕周且舒了?他笑笑,把靠在自己腿边的小孩抱起来塞到周且舒怀里,“想说什么就说吧,且舒不是外人。”

    段旭给几人倒上茶水,带着两个女佣出去了。

    付云辉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准备,临到头还是有点怵,“那个……那个……”

    付云行对人一向耐心,“别紧张,慢慢说。”付云辉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付云辉哪儿会说话吞吞吐吐的。

    付云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断断续续问出了口,“你……你还……还认我吗?”

    付云行愣了下,笑起来,“当然。”

    付云辉的神色亮了一瞬,又稍稍黯淡了些,“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你都原谅我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改了就好,只要你改,以后你就还是我的弟弟。”

    “真的?”

    “真的。”

    付云辉在短暂的卡壳之后一下跳了起来,“说话算数,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啊,哥再见!”

    看着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的付云辉,付云行缓了会儿才笑起来,转向周且舒,“跟个小孩儿似的,你找的这个张医生还真是找对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有空了得当面谢谢他。”

    “嗯,”周且舒问,“你原谅他了?”

    付云行挠了挠小孩的下巴,看着人笑倒在父亲怀里,缓缓道:“且舒,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以前是跟我们作对过,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因为我们的缘故他也受到了伤害。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大家能好好相处也很好啊。”

    周且舒抱好小孩,免得人从他腿上摔下去,半天才回了一声,“嗯。”

    付云行看着周且舒,“我知道你对他还有些看法,但是……”

    周且舒道:“我跟付云辉之间也没有大的过节,只要他以后别再那么愚蠢,我们自然能好好相处。”

    付云行松缓了口气,他还在想怎么跟周且舒说,怎么让人去重新认识付云辉,“一定会的。”

    付其煜仰着脸,“辉叔叔以后会经常过来吗?”

    “会,”付云行捏捏儿子的小脸,“其煜也可以去找他玩。”

    “嗯!”

    付云行给小孩念了睡前故事,看着人睡着,在被子上轻拍了几下,将床头麋鹿夜灯的亮度调暗了一个档,然后回了房间。

    付云行捏了捏眉心,这些天他的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不到四个小时,说不累是假的。

    周且舒听见开门声,从小书房里出来,正好看见付云行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又很快松开,“今晚上工作多吗?”

    付云行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有两篇硕士论文要看,明天上午要给他们回复。”

    “时间太紧,不如看一篇?”周且舒很清楚两篇论文看下来,凭着付云行的认真劲,肯定能看到后半夜去了。

    付云行边说边往书房走,“时间都很紧,能往前赶一点就赶一点吧。你工作也忙,别等我了,早点睡。”周且舒最近一直在陪他熬夜,被他赶/上/床也没睡,都等到忙完工作才一起睡觉。

    周且舒跟到书桌前,“我一个人睡不着。”

    付云行坐下,登录邮箱,抬头笑着问,“其煜都能一个人睡觉了,舒宝宝还要陪着才能睡啊?”

    周且舒走到书桌里侧,覆住付云行握着鼠标的手,“你没有给我念故事。”

    付云行愣了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抽出手,拉着周且舒的手腕往卧室走,“好好好,给舒宝宝念故事。”

    周且舒手腕一转,推着付云行先去了洗手间,“你先洗,洗完来念,我去挑一本书。”

    “好吧我先去洗。”付云行转去了洗手间,先洗洗也行,省得等会儿水声把睡眠浅的人又吵醒了。

    付云行被凉水一激,精神稍稍好了点,洗完出来,周且舒正靠坐在床头,他接过周且舒手里的书,靠在人边上,看清书名,“《皮囊》,睡觉前读读不错。”

    “嗯。”周且舒应着,将靠在身边的人揽进怀里。

    付云行翻开书看着章节名字,没留神周且舒的动作,“想听哪一章?”

    周且舒跟付云行一起看着,“《海是藏不住的》,这一章节。”

    “好,”付云行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缓声念道,“‘我六岁的时候,才第一次看到海。虽然,我是海的孩子,而且我的父亲,就曾是一名海员……’”

    付云行的声音平和暖润,低低的,念起书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徐缓的风,拂面而来,仿佛是三月三初开的白梨花,清淡柔和又明丽,让周且舒想把这个声音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全都据为己有。

    “‘……海是藏不住的。父亲因为自己曾经的伤痛和自以为对我的爱护,硬是要掩饰……’

    “‘……海藏不住,也圈不住。对待海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每个人自己去寻找到和它相处的方式……’”

    付云行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的,短短的章节还没念完就没了声响。

    书还在付云行手里,实际上是周且舒的手托着,不然早倒了,周且舒把余下的两段看完,又等了几分钟,等人睡得熟了点才把书拿开,小心地揽着人躺好,关了灯。

    付云行的疲累他看在眼里,读书?催眠而已。

    付云行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醒的时候有点懵,室内昏昏暗暗的也不知道时间,“几点了?”

    周且舒在付云行额上亲了下,“刚刚九点。”

    “九点?!”付云行一下坐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昨晚上自己说要给周且舒念书,念着念着却睡着了。

    周且舒跟着坐起来,拢了下大开的睡衣,打开灯,看着人着急地换衣服,也顾不得在他面前换衣服不好意思了,“我用你的手机给那两个学生回过消息了,明天再给他们答复。”

    付云行衬衣扣子扣了一半,转过身来,“你昨天晚上……故意的?”

    周且舒拉住付云行的手,“人在疲累的状态下,工作效率会下降,出错的概率会增加,在劳累的时候延长工作时间,不如休息好再工作,事半功倍。与其出了错花费更多时间去弥补,不如一开始就做好。”

    付云行的手停了下,“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付云行没说出话来,转回身继续扣扣子,但是什么?周且舒天天晚上跟他一起熬着,劝又不听,他既无奈也心疼,周且舒做这些不都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吗,他哪里舍得去指责。

    周且舒见人沉默,也不追着问,下了床拿过领带,一边给付云行打领带一边道:“先下去吃饭,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嗯。”付云行垂着眼,视线落在周且舒的手上,修长匀称的手指骨节分明而不突兀,打起领带来显得赏心悦目,周且舒的手离开后,闯进视线里的是对方紧致、肌理分明的腹肌,流畅的线条让他瞬间红了脸,转身进了卫生间。

    周且舒的唇角微微提起,利落地换了衣服,去跟付云行一起洗漱。